19、梦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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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王子的小院中离开后，嵇苍衣便去了三王子的宫殿。
湘南三王子，容景，性情温儒，饱读诗书，十五岁时一篇《大鹏赋》惊艳了整个湘南，名声甚至连中原京中都有所耳闻。
嵇苍衣来时，三王子容景正在作画，画的是湘南里最常见的小桥流水。嵇苍衣也不急，就等着他画完。
容景画完之后，似是方看到了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怀沙公子，连忙起身，亲自引他入座，“先生怎么突然来了？是哪里出了什么大事吗？”
嵇苍衣听着，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声音淡淡，“把你在那些人面前的话术收起来。”
容景依旧是笑着，“先生多少年也不见得亲自来一次，一直都是与学生用书信交流，今日突然就来了，学生虽然喜不自胜，但也自然是心存疑惑。”
“谁能想到师生这么多年，学生与您才只是第三次见面？”
尤其前两次间隔还不足一日。
容景其实也不是多想见嵇苍衣。怀沙公子是父王给他找的，难保不是父王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可是哪有钉子这么多年都不出来一次的？这可着实弄的他心痒，可还害怕这是对方反其道而行之，但这也不耽误他阴阳几句就是了。
容景笑眯眯的，像是一颗裹了蜜的毒。
嵇苍衣沉默了片刻。他确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人，不论直说还是拐弯抹角，出去的拳头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见不出力道。
想着，他就直接问了：“大王子最近是否在收集‘如梦华’？”
如梦华，是湘南独有的植物，开花时是很小很小的一株，花瓣雪白，中间带了些紫色，花蕊则是白玉般的颜色，晶莹剔透。
如梦华的花瓣晒干研磨成粉，无论是口服还是仅仅闻到，都可以使人陷入幻觉，再加上一些暗示，就可以让人梦到特定的事物。
如梦华的花蕊则是唯一的解药，若是没有如梦华花蕊晒干制成的粉末，那么中了幻术的人，在半年之内，就会迷失在幻术中，平静地迎接死亡。
容景摇了摇头，说，“王兄最近还在忙着与学生争宠，并未发现他有收集什么东西。”
“不过……”
嵇苍衣静静地看着他。
聪明人怎么会选在这时候卖关子？容景将自己压在书下的一本小册子翻了出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况这种东西还要随时删减，放在这里是最好的。
容景将小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嵇苍衣，“这是最近一个月湘南出入的商贾。”
嵇苍衣快速扫过一眼，沉吟片刻。湘南是出了名的富硕，商人来的多倒也正常，只是没有想到有这么多罢了。
嵇苍衣迅速勾了一下范围，最终目光落在寥寥五人上，只见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片刻。这个人，是最有可能的。
东芜。
但忍冬那边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不能功亏一篑。
再等等吧。
嵇苍衣将名册还给容景，让他帮着收集些如梦华的花蕊，想着沉舟第一次扮演他，加上这两日莫名心慌，正准备离开，就听见了容景的声音。
“学生收集如梦华还要些时日，先生武功高强，不若在等些时日，然后亲自将如梦华的花蕊带回？”
嵇苍衣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带回的更放心，也不差这几日了，就等等吧。
容景依旧笑着，“那学生去为您安排住处。”
嵇苍衣点了点头，便坐在那里等他。
容景出了寝殿后，眼底的颜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先生来湘南王宫，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容七那里。
那个痴傻的。
容景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看来，要多做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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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华虽是湘南独有，但覆盖的面积却也不大，加上先前已经被哪个人摘走了很多，要找足嵇苍衣所猜测的，足够一个城的花蕊，可是不好办的事。
而且这件事还要瞒着湘南凤主，容景只能用自己的私卫，光是找足量的花蕊，就用了小一个月，唯一的幸事大概就是湘南的好天气，很快就将这些花蕊都晒好，研磨成粉，最后那上万朵的如梦华的花蕊，磨成了粉也不过小小一包，还没有一个鸟窝大。
怀沙公子在湘南王宫待了一个月，自然不可能瞒得住湘南凤主，于是在某一日，他就将嵇苍衣传唤过去。
嵇苍衣到时，见到和大雍灭国时一般无二的情景，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雍幽帝奢靡无道，昏庸无能，不问国事，所以清河起义被那么多百姓支持，最终改朝换代，王朝更迭。
同样如此行为的湘南凤主，至今湘南依旧稳妥，两者的区别大概在于，雍幽帝命中无子，而湘南凤主的儿子们都很优秀，所以就算他再昏庸，只要挺到了下一任凤主即位，湘南就能一飞冲天。
随着大雍的覆灭，湘南与中原的关系也就此终结，不过还好，他提前做好了准备。
原本他最初是想扶持容景的，几位有希望即位的王子中，容景的综合能力最强，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嵇苍衣在选择他之后一直想着该如何矫正，可却一直没有结果。
直到他见到了容七。
容七除了学识上不如容景，其余的方面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君主候选，他做事有一种疯劲狠劲，同时又深诣隐忍之道，为了活命能装疯卖傻十年，甚至，他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对于已经被现任凤主挥霍多年的湘南，容七已经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辅佐他称王的路太难，对嵇苍衣而言，湘南终究是次要的，他如今还会参与这些，只是为了让湘南与中原重新结盟，最重要的始终是中原，而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他可以为容七提供一些帮助，如果他能抓住这一根稻草，成功翻身，腾云直上，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他抓不住，那也没有什么损失，最终留下的印象，不过就是一时发发善心，找找乐子的小玩意罢了。
那嵇苍衣之前为何将信寄给容七，而不是容景？
自然是为了看看，容七究竟有没有那个能力。
通过先前的谈话，他已经知道了容七的想法，确实是可造之材。唯一头疼的就是，那封回信究竟被哪一方截走。
嵇苍衣坐在湘南凤主的不远处，满室的脂粉气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自然没有看那副香.艳的景象。
湘南凤主全然不在意殿中还有一个外人，在美人腰间捏了一把，引得美人连声娇呼。
可见湘南凤主是真将怀沙公子当成了自己人，还招呼他过来，被婉拒之后也不恼，还朗声大笑，“怀弟就是没有体会过这种乐趣，这滋味可是酥到了骨子里，说来怀弟至今都没娶妻，莫不是还没有能入眼的姑娘？”
他大有一副你敢应声我就敢给你一打的架势。
嵇苍衣哪里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兀自抿了口茶，“男儿当四海为家，若是娶了哪家的好姑娘，还要连累人家姑娘与我一同浪迹天涯。”
凤主又大笑几声，笑声听着像隆钟，看起来身体还健康的很。
平心而论，凤主虽是君王，与他呆在一起确是嵇苍衣如今最放松的时候，不必虚与委蛇，不必背负骂名，不必如履薄冰，也不必满腹算计。
凤主是他如今，唯一一位纯粹的朋友。
他有忠诚的下属，有侍奉的君主，曾经唯一的至交如今也几乎与他割袍断义，反倒是这位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身份样貌的湘南凤主，能与他把酒……把茶言欢。
只是，他非湘南郎，便不事凤凰君。
嵇苍衣有些自嘲的笑笑，两人又天南海北的聊了一会，一起用了膳，便装去民间玩乐一圈，方才作别。
到了他离开的时候，嵇苍衣拒绝了让凤主大摆宴席，只是和凤主与容景一起简简单单的喝了壶茶，就离开了这片乐土。
他该回到他该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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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秦的路上，嵇苍衣谨慎地将如梦华花蕊制成的归魂粉藏在了衣袖中，没有露出分毫。
袖袋是贴着手臂的，他又在外面披了一件广袖，从外面看是完全看不出他在衣袖里藏了东西，只是有些兜风，轻功的速度慢了些。
进入大秦境内不久，嵇苍衣正等着包子出笼，余光中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
说他是白色的人，可不是他眼花。这人白发白衣白靴，人也白的几乎和他自己一个程度，但却是那种健康的白，而不是他这种苍白。
他摆了一个算命的摊子，路过的人就算不想算命，也忍不住看他一眼。
嵇苍衣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好，就是这样几个关键词搭配在一起，让他想到了当年师傅还没云游时，跟他提过的一个人。
于是他接过放着包子的纸袋，就向那个人走去。
别说，越看越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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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竹声这次将摊子摆在离湘南最近的一座城。
他前几日还在湘南靠着貌美如花和顶尖口才挣着钱，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也能混口饱饭。
可湘南的美女是真的有钱，他差一点点就像现实折了腰，卖了身，还好自己坚定，否则现在估计都不知道成了哪家的赘婿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却不能埋灭他未竹声的人格。
于是他坚定地背着小包回到了中原，依旧靠着老本行挣钱，做他这行的，要是不想卖脸，就得一顿饥一顿饱。
未竹声推了推脸上的面具，再次感慨自己人格的光辉璀璨，甚至还散发着迷人的香气——真香！
未竹声看着眼前白花花的大包子，咽了咽口水。他才不是饿了，他只是想为这个包子结束它引人犯罪的罪恶一生！
未竹声忍住诱惑，抬头看着眼前带着帷帽的人。
男，二十二，体弱，手上有笔茧，是个小书生。
哦，是发善心啊。未竹声觉得自己找到了正解，完全没有被同情的恼怒，道过谢之后就接了包子几口吞掉。嗯，是王记的味儿，还是个肉包子……
肉包子？
未竹声咀嚼的动作一顿，终于正眼看向这个戴着帷帽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梦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