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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桃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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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楼是十里街,乃至整个庆安最大的青楼,说是青楼,但是这里的姑娘们是可以只卖艺不卖身的,可是说来也怪,当初这么一个独特的青楼刚刚建成时,就让同行都看了笑话。
能来青楼的男子,哪个不是奔着和漂亮姑娘一度春宵才进了这个门,你百花楼清高,把姑娘们看得跟个什么似的,最后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倒看你们还怎么端着那架子。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百花楼非但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开业及倒闭,反而这生意越来越红火,不仅达官贵人往里砸钱多,而且演变到最后竟以进入百花楼为荣。
那些个贵女命妇,甚至也有不少人来百花楼,学学琴曲琵琶,看看这百花楼姑娘的穿衣打扮,竟还引起了新的潮流。
百花楼的大获成功,也让不少同行红了眼,开始效仿,可结果却不尽人意,反而赔了个精光。
再说这百花楼,楼中最有名的姑娘必然是花魁桃夭,平素都不接客人,可一出场,那必然会惊动这十里长街,这一次的九月花神祭,不知有多少人翘首盼着桃夭姑娘出场。
桃夭姑娘已经担任过九次花神,每一次的出场都叫人思之不忘,惊艳四方。若非要比出个高下,也没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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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是九月花神祭,整个庆安城的人几乎都聚集在这十里街上,将那片白瓷铺成的场地堵了个水泄不通。
白瓷在这中原可是稀罕物,用这铺出了这么大个场地,也可见得这花神祭在民间是何等盛事。
但这一次他们注定见不到这位桃夭姑娘了。
红色的纱幔在室内绽出了层叠的花瓣,美人慵懒的卧在贵妃榻上,指尖沾了些口脂,没有急着上妆,一双桃花眼中潋滟着风情,只是一眼,便觉得勾魂摄魄。
“夏妹怎么从窗口翻进来?”美人娇嗔,“今日想起来找姊姊了?”
“阿姊。”忍夏对于这一幕美人倦卧已经熟视无睹,“主上说,这一次的花神祭,你不能参加。”
忍春收敛了慵懒随意的姿容,坐起了身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忍夏点了点头,“我看见了羲和长公主参加了花神祭,主上大概也是有此顾忌。”
忍夏点了点头,“我看见了羲和长公主参加了花神祭,主上大概也是有此顾忌。”
“原来如此。”忍春了然,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了铜镜旁边,又半蹲下去敲了敲梳妆台最里边左下角正对着的地板,听到了清脆的响声,便将那块地板按了三按,然后向右侧一推,这块地板竟被推到了旁边地板的下面,露出了下面的暗格。
忍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藏东西的地方,但每一次看到,哪怕是她也不由得感慨对方藏东西的技术着实高超。
这常人谁会想到,竟会有人在这暗格上放上这么笨重的梳妆台?
忍夏帮着忍春把住了桌腿,她的手很稳,梳妆台上别说那些瓶瓶罐罐,连装饰用的铃铛也没滚动一下。
“夏妹真厉害!”忍春豪不吝啬夸奖,快速将那暗格中的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然后抽出地板,用力一按,地板便恢复了原样。
“这些可都是我最新研制的,整片大陆也就这么独一份。”
忍春一个一个的打开,从抽屉里拿出了些手帕,乌木簪,发冠一类男子可以用的东西,又一个一个打开了机关,将毒药倒了进去,边制作边惋惜道,“可惜了,我的医药做的没有秋妹好,只好給主上弄一些可以紧急防身的东西。”
忍夏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若是非要说,她们姐妹几个最擅长的东西反而都不能为主上帮上什么忙,她们也曾经自卑过,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处,希望主上能批准她们转到暗卫,好歹可以在暗处帮上主上的忙,为主上做事。
总比现在,什么也做不上的好。
结果显而易见的,她们都被拒绝了。
“……”
忍夏嘴唇张合几次,最终还是将自己了解到的事告诉了姊姊。
“主上已经要开始收线了。”
忍春轻咦一声,却没有质疑,一双桃花眼中瞬间如星河倾倒,光彩斐然。
“是冬妹那边吗?”
“……嗯。”
忍夏应了一声。
若是平时忍春定然能察觉出不对,可今日她是真的为忍冬高兴,加上忍夏平时话也不多,一时也没有注意到忍夏有些不对的情绪。
“真为冬妹高兴!”
忍春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意识到忍夏的过分沉默。
忍夏静默地站在她的背后。
只是一米之隔,却好像两个不同的世界。
忍夏忽然觉得,这样的姊姊,有些熟悉。
并不是因为她们一起长大的那种熟悉,而是,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另一个姊姊。
哦,是那个翰林修撰。
那个叫宁郁的男人。
她方才才见过的,那种狂热、痴迷、奉为神衹的执着。
太像了,姊姊和他的眼神。
忍夏一时恍然,在忍春注意到她出神太久,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后,方才醒过神来,摇了摇头。
“夏妹,你可是最近太累了?要注意好休息啊。”
忍春颇为担忧。
她负责的是情报工作,但也算得上是轻松,每日做的最大的事就是好好保养自己的美貌。近侍的工作或许真的很累?
“没有很累。”忍夏浅浅一笑,“姊姊也要好好休息。”
“我先回府了,姊姊照顾好自己。”
忍夏不等忍春回答,就从来时的窗口又翻了出去。
姊姊,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害怕。
清冷的小路上,绿衣少女踏着月色,满身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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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街。
秦瑶在京中贵女之中,唯一的优势就是出众的外貌。
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她,显然不及别的贵女那般,因着饱读诗书,琴棋书画说不上样样精通,但也可以说是熟能生巧。
但贵女之中有不少人都是见过她的,最开始都只是觉得好像眼熟,大家族的女儿哪有什么傻子,虽然如今女子已经可以自由出门玩乐,但大家族的女儿大多还是会服从家里的安排,在家中吟诗作画,涵养气质。
所以这些女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生人,这一看到位眼熟的,仔细想想,便猜出了这位的身份。
所以秦瑶弹琴弹得再难听,画画画得再难看,大家遇到她,总会表现得比她更差,就这样送她一路晋级。
嵇苍衣一直在台下看着,他本以为秦瑶眼见着就要获得九月花神的名誉,应该很开心才是,却发觉,对方最开始参加比试时的兴奋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嵇苍衣若有所思。
秦瑶听见对面的少女刺耳的琴声,抿起的唇角许久没有放松过。
她对面的女孩是孙侍中的女儿,她曾在踏青时见过,而且,听说她琴弹得不错。
好像自从成了所谓的羲和长公主,她就失去了很多东西。
她失去了为所想要的东西而奋力竞争的资格。
突然就觉得没有想要的谷欠望了。
人或许就是有这样的劣根性。
你想要一件东西,越是得不到,你就越想将它占有。
只有得不到的,才永远思之如狂,彻骨铭心,此生不忘。
如果有人可以听到世人的心音,或许会在此时惊奇的发现,台上,少女无奈,台下,白衫淡漠,看似完全不同的两人,心音竟在此时完全相同。
秦瑶只觉得无味,扔下一声弃权,便兀自离开了花神祭。
嵇苍衣若有所思,正想自己驱动轮椅离开,想起宁郁就在一旁,长睫颤了颤,目光渐渐放空。
时刻注意着他的少年自然发现了他的乏味,便主动开口,“周公子,在下听说这十里街有一处酒楼,名为芙蓉楼,那里的菜色可是庆安一绝。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请您去芙蓉楼一叙?”
“……也好。”
嵇苍衣也觉得无趣,现在显然已经失了接近秦瑶的最佳时机,去套一套宁郁的底细倒也不错。
如今大陆风浪将起,各方英杰隐秘在庆安之中,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他久违的不安,甚至恐惧,但却也更加激起了他体内原始的征服欲。
从十三岁那年,父亲仙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的这种失控感。
真是让人兴奋啊。
在这无趣的世界里。
芙蓉楼。
芙蓉楼其实算是百花楼的下属产业之一,自然也是在嵇苍衣名下,只不过除了化名桃夭的忍春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罢了。
嵇苍衣带着狐狸面具,平平无奇的被宁郁推进了芙蓉楼,因为最后的大老板是他本人,嵇苍衣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只能困在一楼。
所以在芙蓉楼掌柜都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桃夭姑娘直接下了命令,让他在建楼时就在上楼的台阶旁又修了平梯。
嵇苍衣虽是这一条产业链的最终掌权者,但他本人也仅在开业后一个月,经乔装打扮才来这一用过一次餐,仅仅是为了看看芙蓉楼的服务态度和菜肴口味罢了。
小二果然没认出他来,在宁郁的要求下,笑容满面的带着他们来到了二楼。
小二的服务态度依旧很好,原本似乎还打算接过他的轮椅,嵇苍衣刚要拒绝,小二却噤了声,笑容也僵硬了许多。
嵇苍衣不用回头都知道,肯定是宁郁又用了什么小手段。他歉意地对小二点了点头,小二像是获得了什么大赦,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还是战战兢兢的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还贴心的挪走了一个长凳。
宁郁摆正了嵇苍衣的轮椅,就坐在了他的对面,合拢五指指向侧面长廊上挂着的个个木牌,“周公子要吃些什么?”
嵇苍衣顺着看去,也没什么特别喜好的,就随意指了一个。
宁郁也笑呵呵的点了两个,等菜的时候,宁郁完全没有面对上级该有的拘谨,从城南的水榭说到城北的长亭,好像在无聊的事物,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分外有趣。
嵇苍衣对这些并没有兴趣,只是面上依旧是认真倾听的姿态。
突然,他垂了垂眼眸,掩下那一分凉意,再抬眼时,依旧如玉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