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飞花逐尘》攸竹

8、第三卷 阴谋计 第一节 秘密 横看成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苏轼•题西林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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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老陆，吩咐你的事情都办妥了么？咳咳……”一边说话一边咳嗽的是苏家老爷苏柘。

　　说起来，这苏柘也算得上是半个神秘人物，大家多是只知当年他带着一笔不小的财富来到扬州城，娶了扬州第一美女为妻。不断打拼，成为扬州首富，产业遍及扬州城及其周遍地区，却鲜少有人知道他发达之前的经历。

　　人人都到富贵好，可谁知道个中恼？

　　这苏柘虽然占尽繁华，身体却极其孱弱，疾病缠身不得解脱。自四小姐苏亦蝶出生，大夫人去世后，其病况更是恶化，腰部以下完全失去知觉，衣食住行都离不开旁人扶助。也不知请了多少明医，吃了多少药帖，均不见效，身体是每况愈下，倒是成就了苏家二少爷的一身医术绝技。

　　大家都说苏柘苏老爷是念旧的人，是因为他自大夫人死后便搬到博古斋居住，轻易从不出房门，也从未在侍妾静姨娘的沈园中逗留。

　　人言可畏，众口烁金，下人们都说静姨娘不足月产子，子羁并非苏柘所出。而苏柘对子羁的态度，更是应证了此言。在大家眼中，这就是为什么静姨娘不喜欢自己那个儿子的原因，因为他根本就是一个灾星，是个无主的野种！

　　也许是因为病魔的折磨，苏柘50多岁的年纪，粗看却是足足超过了60岁的样子，满面皱纹，一头灰发。这会儿，他正卧在榻上，靠着个裘皮软垫，与自己多年的心腹--师爷陆及说话。

　　因为住了一位病人，不能开窗见风，终年不见阳光，博古斋的空气潮湿而沉闷；再加上那套陈年古董家具，霉腐的气味即使是异国顶级的薰香也掩饰不了。

　　大概是习惯了，对此陆及并不在意，躬身道：“回老爷，都办妥了。沈家酒肆的伙计——5家铺面，上至掌柜下到小二——均因为对薪酬不满，集体罢工，沈均沈庄主昨天晚上便动身回杭州安抚民心去了。”

　　“那他……咳咳咳咳…….他的女儿呢？”

　　“沈小姐因为水土不服，身上起了不少疹子。女孩子谁不喜欢漂亮，也一同回杭州修养去了。”瓮瓮的语调，陆及心中暗暗得意。

　　“咳咳咳……不错…….”苏柘听到交代的事情都办德妥妥帖帖，颇觉满意。

　　“不过，徐州那边的事，怕是瞒不住的。小姐冰雪聪明，三少爷做事也有条不紊。如此巧合，怕是不难感到疑惑，觉出端倪，到时恐怕……”语调颇有些担忧。虽然身为苏家的总帐房师爷，陆及对亦碟也不得不有所顾忌，毕竟现在她掌握了苏家在扬州城内的三行十五铺，相当于苏家一半的产业，再加上有子羁帮忙，更是如虎添翼。

　　“哎，可惜亦安不争气，天天就知道看那些医书，亦成又…….咳咳咳咳……否则又怎会让一个小妮子在外招摇，早将她嫁人和亲了……老陆，你看我这个身子怕是撑不过这一关了，咳成这样……咳咳咳……我这么做也实是迫不得已。亦蝶从小就照顾子羁，她的心思我怎么看不出来？所以这次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若见成了，怕是后患无穷啊！”苏柘摸摸身边那串代表掌管苏家大权的钥匙，一脸恨铁不成刚。

　　关系到自己以后的生计问题，陆及忧心忡忡，担心道：“可即便这次过了关，那以后呢？”

　　“咳咳咳……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绝不开这个口，松这个手；至于我死了么……那能开口的人少不得要一起下来陪我解闷说话！苏家是我一手辛苦撑起来的，绝不能平白送与外人！”苏柘的脸隐在一片阴霾中，恨恨的话绕着阴冷的调，碾出一弯刺骨的潮。

　　没有接口，陆及摸摸自己的鹰钩鼻，暗幸自己一向不爱多嘴，苏家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知道得并不多。脑海里虽这样想，身子却还是往角落挪了挪，堪堪遮住了屋角暗处的半个身影。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只为了给自己以后的日子留一条生路，苏柘啊苏柘，你可别怪我无情无意啊！

　　正说着话，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爹！”人未进，声先到，挑起门帘子，亦蝶踏了进来。

　　“恩，咳咳……亦蝶小孩子家，平时操劳辛苦，多睡些也是应该，倒是你也娇贵了？”苏柘对亦蝶招手，示意她坐在下首，却对她身后跟进屋内的静姨娘冷冷责问。

　　原来亦蝶在来博古斋的路上碰到了正要来请安的静姨娘，两人便一起过来了。

　　因为静姨娘一向不喜爱子羁，对他常常打骂，亦蝶对其并无多大好感。不过话说回来，对自己儿子不怎么样的静姨娘，对亦蝶倒一向是不错的：但凡有好吃的，好看的，新鲜的，罕见的玩样儿，必让人送一份过来。亦蝶受不了熏香，静姨娘也不忘每次送些没有香味的，不知名的花，红彤彤的，煞是惹人喜爱。

　　别人都认为这是故意巴结，静姨娘倒并不以为意，只是说二人投缘。伸手不打笑脸人，亦蝶也不好做得太过分。

　　“路上遇到静姨娘也要过来请安，被亦蝶拖住，聊了几句。”亦蝶坐定身子，笑着开口，不动声色地替静姨娘解了围，”爹，今天觉得好些么？”

　　“咳咳……还不是老样子！亦蝶昨天辛苦了！”

　　见苏柘不曾继续责怪，静姨娘低头对着床塌福了福，自顾自坐到一侧，眼观鼻鼻观心，看似无意插入父女二人的谈话。

　　“爹说哪里话，昨天……”

　　亦蝶刚开口就听到：“给爹请安。”

　　是子羁的声音！心，顿时猛烈地跳了起来，却被亦蝶硬生生一寸一寸地剥剜了去，强按了下来。

　　“进来。”似乎刚才的不悦根本没有发生，苏柘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无关冷暖，不含感情，与子羁从一个模子中刻出。

　　一边的静姨娘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连头都没抬，尤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还是一袭白袍，子羁一进屋，博古斋的温度顿时下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