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飞花逐尘》攸竹

6、第二卷 相思苦 第二节 子羁

　　亦蝶静静的走上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以为你今天回不来了。”亦蝶沉声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仿佛这是一个美好的梦，天明了梦也就醒了。

　　“我家蝶儿生日，我怎么能不回来？”清澈的嗓音回环缭绕，充满磁性却无比温柔。

　　拉过亦蝶的手，将她带入梅亭，子羁褪下自己的外套，轻柔地披在她肩头。在她身后坐定，掬起她飘散在空中的发，轻柔地擦拭起来，“沐浴过后也不知道擦干，着凉了怎么办？”

　　亦蝶止住他忙乱的手，回过身去，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眉眼。乌发如云，柳眉似剑，樱唇半点，十指纤纤。三个月的相思啊，今天一朝得见，怎么舍得轻易移开双眼。

　　“蝶儿，看够了没有？”见亦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子羁给了亦蝶一个宠溺的笑。

　　“没有，小哥这么好看，蝶儿怎么也看不够。”对上那双灵动的眸子，亦蝶低下头，仿佛回了魂，两朵红云在颊间散了开去，好半晌，才敢开口：“小哥你笑起来真好看，真应该多笑笑。也让人家知道，亦蝶的冰山小哥也有如此美艳的笑靥。”

　　“傻蝶儿，小哥只笑给蝶儿一个人看不好么？难道你喜欢见我每天都对着不相干的人傻笑？”神色一黯，转过亦蝶的身子，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况且，我也不喜欢人家说我美，蝶儿难道忘了么？”

　　子羁十岁那年，城里玉器铺的小少爷在苏家后园惊鸿一瞥，顿时惊为天人，竟出言轻佻，上前狎亵，被他用手中碎石砸了个满脸，硬是破了那少爷的一副好皮相。事后，子羁被苏柘狠狠责罚，在苏家祠堂整整跪了一个月，要不是亦蝶偷偷送饭送菜，他早已是孤魂一缕，野鬼一只了。

　　自此，谁都不敢在倔强的子羁面前轻易提及与美貌相关的任何词汇，除了亦蝶。

　　“才不呢。”急急忙忙地否认。算了，如此美景，比起让所有人观看，还是让自己一人欣赏的好。

　　看到小妹着急的样子，子羁不觉嗤笑了起来。摇摇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簪子？！”欣喜地接过，闭上眼细细体味，无瑕的白玉间竟逸出丝丝暖意。

　　“是暖玉么？”亦蝶惊喜地叫道。

　　“恩，知道你所有的簪子都送了下人，特地给你觅的，不是你最喜欢的么？”

　　“真好。”感受手中的温暖，亦蝶不觉叹息，“小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暖玉么？因为我总觉得暖玉和你很象呢！那么无邪，那么温暖，就像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能让人微笑，让人开怀。小哥，跟你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好舒服，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

　　“没那么好。”子羁苦笑，长身而起，徐徐背过身去，目光穿越梅林，不知落于何处，只怕看到亦蝶那双诚挚的眼，“蝶儿，你才是我的暖玉呢，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珍宝。”

　　亦蝶不语，只是轻轻从背后环住子羁，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平时小哥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味道，总能让人安心，澄净，今天却有些许特别的，说不出来，却又熟悉莫名。

　　是檀香！虽已细不可闻，可对香味特别敏感的亦蝶却绝对不会忘记--那张娇羞的脸，那抹刺鼻的香。一个念头从亦蝶脑海中闪过，亦蝶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四周一片静秘，只有雾气弥漫在整个梅林。

　　长久，子羁才回头，叹了口气，取过亦蝶手中的簪子，将她散逸的发仔细笼起，盘成一个松散的髻，又将玉簪仔细地簪在发际，“美玉配佳人！”

　　“啊，差点忘了！”亦蝶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给，你的礼物，今天不也是小哥的生日么？”

　　“呵呵，又是锦帕？今年的帕子上绣了什么？”淡然失笑，加上这一块，都十三块了！

　　自认识亦蝶以来，每年她都要送自己一块锦帕，秀上她最喜欢的图案，这是子羁能收到的唯一的礼物，而他也是唯一一个不会嫌弃亦蝶手艺活儿的人。

　　“恩，今年的牡丹绣的不错，比去年的荷花进步许多。”打开一看，果然还是不知道绣的什么。微扯起嘴角，子羁言不由衷的赞道。

　　“什么嘛，人家明明绣的是一条腾飞的龙啊！！”这厢亦蝶却不领情。

　　“厄......仔细看看，对啊，这不明摆着是龙的爪子么，瞧，小哥都糊涂了！”子羁有一点点尴尬......真的只是有一点点尴尬而已......

　　“小哥，那是......那是龙身边的云啊！”

　　“呵呵......不错不错......”看到旁边那张快抓狂的脸，子羁脸上三条黑线，一个劲地狂打哈哈。

　　“算了，你不懂欣赏。”看着小哥一头冷汗，亦蝶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一抬头，却望见那满天的繁星，幻似鑫钻，眩若流萤。

　　“你看那银河！好美的星！” 伸了个懒腰，亦蝶佣懒的往子羁身上靠去，眼光迷离，“小哥，你知道么，星星好像很拥挤，实际的距离却很遥远！牛郎和织女虽然真心相恋，却永远不能相见！”

　　“谁说他们不能相见？七夕鹊桥，相思得解。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拍拍亦蝶的头，子羁眼中柔情必现。

　　一年就只得一夕相聚，叫人如何渡过那饱受相思煎熬的364天？若我是那织女定投身那迢迢银河，相思苦，不若舍弃难。舍得舍得，若不能舍又何来得？

　　低头不语，竟有一丝凄然漫上心头。

　　打了个哈欠，亦蝶小声道，“小哥，好困！”

　　“傻蝶儿，今天一天累了吧，小哥抱你回去休息可好？”将亦蝶拥入怀中，仿佛是怀抱着宝贝儿，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打碎敲坏了。

　　“恩......”在子羁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子窝好，亦蝶谄媚地叹道，“还是在小哥最好，小哥最疼蝶儿了。”

　　不理会亦蝶的马屁奉承，子羁将她抱入屋中，放在床上。

　　不让子羁走，亦蝶任性地拉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里短，鸡毛蒜皮。只是白天实在太过劳累，不久就见她的眼渐渐阖了起来，意识慢慢模糊成一片。

　　“蝶儿，安心睡吧......不管未来如何，我一定不会伤你......”这是她陷入梦乡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