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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六卷 尘遮云 第三节 小七 前日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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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种种,犹在眼前,本以为不过是噩梦一场,那手中的小珠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亦蝶,自己曾经历过的一切。
回想那时的黯然与无助,亦蝶窝在车内,拧着双眉——自己还真是不中用呢!
当生活如磐石般将自己磨砺地越来越圆滑而无任何棱角,曾以为自己只是在那淡定嬉笑的双眸下,在那固若金汤的外表下,为那么一个人留下了那么一块神秘而不为人所知的柔软天地;却从来不知,那所谓的圆滑与坚硬却是如此地一触即碎,一击即破,一如排山倒海般,拉枯催朽地轻巧地轰然倒地不复存于这滚滚俗世。
这次偶遇,或是巧合或是天意,不过是应证了自己以前的点滴猜测——哎,自己还是做不到,有容乃大,无欲则刚,海枯石烂,沧海桑田的境界!若自己对小哥的感情并不会因为这么一颗小珠子而褪色或消除,何不坦然处之,又何需如此逃也似的离开徐州?
亦蝶心中暗暗懊恼:只可惜了那块温玉——自己当时如此恍惚,根本没有想到要将之带回,此时回想起来却心心念念,满是舍不得——看来等此事一了,自己还要去徐州跑那么一趟。
不经意地抚过头上那跟暖玉簪,亦蝶禁不住苦笑连连,此次徐州之行还真是意料之外地所获颇丰啊,只是……只是小哥他,他究竟意欲何为?
正思忖间,只觉得天地间猛地震动了起来,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翻江倒海,虽是在忙乱中一把抓到了车架,亦蝶还是在车厢翻滚间被抛了出去,被重重摔在地上。
“冬儿……”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亦蝶急急寻起驾车的小丫头。
“小姐!”微弱的回答,却让人顿时安了心。
新月初升,借着月色,亦蝶看到了倒在一旁的冬儿,衣杉蓝缕,矬痕满面。
“怎么样?没事吧?”
狼狈地半跑过去,将倒在地上的小丫头搂在怀中,亦蝶心痛不已:看她一手绵软无力,怕已是折了小臂,平时娇嫩惯了的小花儿如何能受得了如此摧残。而自己这儿,刚才因为紧张没有发觉,现在却是浑身酸痛,怕也是受了不少擦伤,看来这次少不得要多受些皮肉之苦。
“啊……”是冬儿的叫声,不是因疼痛而发,却是因为眼前景象。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惊栗,亦蝶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还算神俊的马儿如今是失了前蹄,哀哀悲鸣;自己乘坐的马车,在苍白的月光下,痛苦而狰狞地裂成了几爿,粉身碎骨,尸骨不全;那堆残骸上绕着些缠绵的线索,纵横着张牙舞爪地跳跃翩然;顺着那些悚然的线索望去,是五个彪型大汉,强壮地如同野生的熊。突然间,亦蝶发现纵然是自己最灿烂最无耻的笑也比不上如今他们脸上那满是灿烂的表情。
绊马索?打劫?那……是劫财还是劫色?
眼睁睁看他们领头的那个,将手中那冰冷的铁器挑衅着挥舞,一如散花般好看地送入那失蹄之马的颈,那血如泉般汹涌而出,散落于地,开出一朵朵夺目绚烂的花,哀鸣渐弱而不闻,那混合着泥土味的腥却让人精神亢奋异常,眼见这生命的消失,亦蝶却不由笑意盈然。
“啧啧啧,大哥你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你看人家好好的姑娘都给你吓傻了。”五人中最委琐的一个如是说。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你我本无怨无愁,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是你自己选了这条路,死后可别怨我们手下无情。”
瞧瞧,还是领头的说话有气势,亦蝶暗道。不是劫财也不是劫色,是要自己的命!多么冠冕堂皇啊,要自己的小命不说,还不许自己死后索命报仇。
“哎,能死在各位英雄好汉之手,小女子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是此次怕只能叫众位英雄失望而回了。”拖长了音调,亦蝶顿了顿,“你们看,后面是谁来了?!”
顺着纤纤玉指,五个大汗齐齐回头。
“哎,这个世界,聪明的人还真是寂寞啊!”叹口气,亦蝶拉着冬儿便往密林跑去,好在小丫头只伤了手臂,好在自己从未缠上小脚,好在那些狗熊实在笨得可爱,好在密林里不易施展轻功……
只是这么多好在,却敌不过一个幻想的破灭——章回小说中上演的英雄救美,不都描写那俊美得一如天神,英勇得一如战神的男主角,在女主角受到拦劫时挺身而出,拔刀襄助,然后一见钟情,终于成就一段美好姻缘的么?
别人都是如此浪漫而惬意地过关,怎么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事情临到亦蝶头上时,却是如此狼狈与凄惨?想不通,真是想不通啊……
看着身后越来越近,濒临抓狂的五只狗熊,亦蝶哀叹着自己的不幸——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天雨?看看眼前横着的那道深不可测的沟渠就知道了,所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自己的命真还不是一般的苦啊。
正准备引颈就戮,慷慨就义时,英雄却当真出现了:步伐飘逸如踏雪无痕,剑术精妙是潇洒绝伦,气若长虹,不见拙态,只身立于二人身前,轻松地挡住五人合围,倒叫原本疲于逃命的主仆二人看了一出好戏。人是好人,剑是好剑,那穿过厚重躯体时发出的銮鸣声,清脆而绵长,让人的心也随之飞扬了起来,在半空中荡了无数个来回,再重重落回地上,碎成了片片嫣红。
当然世事并不完全都是美好的,在这完美的一幕中唯一的瑕疵就是那张脸,救驾英雄的那张脸!那是一张亦蝶熟拈得化成灰也会认得的脸——那张平日里平凡地一如苏府每一个下人,如今却成为亦蝶救命恩人的脸——小七的脸。
收拾完手上的五个人,小七磨磨蹭蹭地晃到亦蝶面前,一脸认命地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
怎么说人家也救了自己一命,亦蝶倒很是大度,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小七拾柴取水,三人扎营休息,亦蝶替冬儿处理伤口,而小七则负责对俘虏的审问——本来小七也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不过看到亦蝶二人如此狼狈,不对,应该是看到冬儿折了的手臂,一个控制不住,只留下了一个领头的活口——所以,有冬儿这个好奇的宝宝在,亦蝶并不担心小七不说真话。
筋抽肌——一种惨无人道的酷刑。用小刀割开肌肉,剔出筋用钩钩住并徐徐拉长,或者钩住某条肌肉的腱部,往外撕拉。刑后,人即使不死,也会永远残废。
亦蝶早有耳闻,今天却是第一次看到。
见小七处理地有条不紊,审问地细致入微,亦蝶双臂环胸,啧啧惊叹,看不出来平时老实巴交,总是受人欺负的小厮也有如此神通,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来苏府还真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