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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六卷 尘遮云 第一节 风起 娉娉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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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杜牧•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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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福与子羁,看冬儿灵巧地收拾起亭中残局,亦蝶不禁黯然地叹了口气。哎,无棋,无人,无趣!没有工作,不用劳神,既不能出门去找乐子,有不能在府上串门子,连平时博古斋那边的”晨省昏定,出告反面”都省了,这样的生活还真是寂寞啊,寂寞的有些许悲凉呢!
光舞温柔,风吟依旧,亦蝶却不欲在梅林中多做逗留,拉着冬儿的手,慢慢踱回屋中。
帐务都移交给了陆及和总帐房那边,平时堆满了公文的书桌顿时空出了好大一快,那些若隐若现地灰尘,纵横交错微微勾勒出原来那公文搁置的痕迹,诺大的桌上一片白晃晃空落落的,衬得人心愈发地冷清。平时熟拈的房间,此时却有显得陌生了起来。
也许是受了早上出门受阻的刺激,冬儿是一反平时罗罗嗦嗦的常态,自进屋以来,一个词也没从嘴中迸出。
“冬儿,你老虎着个脸做什么?怎么,今儿一早的事就这么让人窝气?”看小丫头千载难逢地沉着一张脸,亦蝶好笑地劝道。
没理会小姐略带讽刺的安抚,冬儿只是一个劲儿狠狠地擦抹那些家具,边边角角,里里外外,仿佛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才解脱般,紧闭双唇,继续做自己的闷嘴葫芦。
“擦擦擦,再擦下去,都给擦穿了!来,坐下歇歇!”一把抓过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的冬儿,好不容易才押着她坐到椅子上。
亦蝶心里真是一个劲儿地懊恼,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了——平时总觉得那小丫头吵得慌,如今她不开口,倒觉得不习惯了。自己还真是苦命,莫名其妙被赶下了台,没人安慰几句,说些好话不说,这会儿还要劝慰别人。
“瞧瞧,就这么点儿芝麻绿豆样的小事!若我是你,有你这般脾气,那还不一早就被气死在这苏府里头了?”以自己的光辉形象为例,亦蝶开始给小丫头做起了思想工作。
见冬儿头还是一脸别扭,只是倔强着,不肯开口,亦蝶倒真是奇怪了起来,“这到底怎么了?是谁惹到我们家小姑奶奶了啊?”
别过脸去,却又被亦蝶执拗地扳了回来,冬儿恼着近乎嚷了起来:“小姐,还不是因为小姐!您心里根本没有冬儿,有什么事儿都不告诉冬儿,有什么困扰也不和冬儿商量,还说……还说什么视冬儿如亲妹,原来都是骗人的话!”
“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明了小丫头的言外之意,拍了拍她的肩头,亦蝶示意她稍安毋躁,“其实我并没有瞒你什么啊。我被撤权的事,一出博古斋便和你说了;去静姨娘那里,也带上了你,也亏的你帮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今天被禁足的事我和你一样,也是刚刚知道;至于成亲么……成亲一事,本就是敷衍爹和陆师爷他们的,我不会答应,即使答应了,怕最后也成不了,此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倒是真的忘记告诉你了。可这也只能算是我的无心之过,要说故意隐瞒,冬儿,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呐!”
“哼!”见亦蝶说的条条理理,真真切切,冬儿这心气早就平了大半,只是面子上一时下不了台来。
“好了好了,算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还不行么?放心吧,我说的话何时候不算数过?”见冬儿消了气,亦蝶好脾气地继续哄道,“丫头啊,你就别坐着生闷气了,出门的行李还不是都没整理了嘛?”
“啊,糟了!”刚解了气,冬儿就坐不住了,“小姐,您不是说要去杭州的么?现在我们被困在府中,根本出不了门,还整理什么行装啊!”
“我们不是直接过去,先去徐州理顺了帐务,再取道杭州,也算假公济私一回吧。”
悠悠闲闲,微微一笑,那杏眼便弯成了两条桥,淡定的眸,眼角中却露出丝丝倦意。
“可是,可是刚才王管家不是说了,老爷已经让陆管家全权处理此事了么?我们岂不是根本去不成?小姐啊,去不去都由您决定,好不容易决定了吧,却碰到这等事儿。您倒好,都火烧眉毛了,还坐在那里云淡风轻的,一点都不着急!”
“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我不去,也会有人来求我去!”
看冬儿急地满屋子乱转,亦蝶不由地头昏眼花起来。呻吟着抚上自己的额,哎,最近还真是容易头痛,难道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还是要早些将此事了结了才好!
冬儿听的兴起,正待追问亦蝶有何妙计,门外却一阵嘈杂,看那竹竿似的身影,正是陆及陆师爷。
近几年来,扬州城内的所有铺子都由亦蝶所掌控,银铺没有她的条子不会放款;绸缎铺没有她的签字不敢结帐;酒楼那边上个月那堆成山的帐亦蝶这边还没算完……陆及一下子吃下这么大个摊子,根本顾不过来。况且已近年尾,陆及手头上的事情本就不少,早就是顾此失彼,焦头烂额了,哪里还拨得出空来去徐州走那么一趟?今儿一早急着把子羁叫过去,怕也是为了这事。不过子羁一早得知亦蝶昨晚夜探沈园,已了然她的心思,又怎么会破坏她的好事呢!
这不,实在走投无路的陆师爷只好亲自登门造访,正是要请亦蝶出山来了!
“可是,爹的吩咐……”蹙眉作为难状,亦蝶象模象样地拿起乔来。顺便瞥了瞥身边的冬儿,暗暗摇头:小丫头真没演技,小脸憋得通红一片。
“小姐放心,此事我已与老爷禀告过了,老爷并不反对,看来还少不得劳烦您亲自跑这么一趟。”苦着个老脸,陆及心中暗骂苏柘下的什么混帐命令,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害自己白白丢人现眼。
好不容易得到了亦蝶肯定的答复,陆及是一刻也不肯多待,逃也似地急忙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一阵没有风度的狂笑在他身后顿然爆发,亦蝶二人笑地花枝乱颤,梨花带雨,真是声声入耳,色色可心。
原来寂寥平凡的日子,也能韶华胜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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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都已办妥,人手也已安排到位,只是……刀剑无情,拳脚无眼,怕到时会误伤了小姐。” 王福冷冷道出心中顾虑。
博古斋,苏柘躺在床塌之上,盯着床首昏暗的烛光,并不言语。
屋内烛影摇曳,影影绰绰,气压低沉一如凝固滞结。
良久,苏柘开口,声音清冷而疏离,“风筝争脱了自己的扯线一定会坠落,棋子违背了主人的意思就没了用处。若亦蝶一意孤行,那便是自寻死路,须怪不得我下此毒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血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言必,轻轻呼了口气,苏柘又闭上了双眼,倦及了地挥挥手,王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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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竹林,却青玉如昔,裸露的竹根自土中破节而出,盘根错节,苍虬不羁。那遍地的叶只顾在林间铺成一地毡毯,破碎地,完整地,将和暖的日飘洒成片片恹恹的疏懒。
风乍起,那茎上的叶便翩然而落,凄美而轻盈:悲伤的叶,只为寻找心中那永远宁静的港湾,疲倦的灵魂,只祈愿为大地所收藏,不再漂流无边。
“我总觉得植物的意志比动物强,越是高级的生物,生命力越弱。”一领白衫,子羁倚在一棵挺拔的竹上,望着漫天飞舞的叶,淡淡开口道。
“秋风秋雨愁煞人,我看你是你是做不成那样的竹了!”遥遥指向一棵风中飘摇的竹,舞姿婀娜却依旧直指苍穹,子羁身边一个略觉矮小的人影叹口气应道。
“是啊,一旦有了牵挂,心就不再完整。你不也是么……”转身望向身边人的眼,清澈而深邃,子羁那原本煞是好听的音为那人听来却颇觉无奈。
“说吧,这次是做什么?”
“保护她们二人的安全。”抬头细细捕捉那自由的风,子羁澹然而答。
“苏柘真会下此毒手?”
“不知道,不过王福已进了博古斋,有备无患吧。”
“那么,谨尊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