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飞花逐尘》攸竹

15、第五卷 彼岸花 第二节 决定 “相思

　　“相思蛊？”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饶是聪明如亦蝶，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错，相思蛊，那是我二十多年前种的果，也是老爷他命不久已的因。”喝了口冬儿递来的茶，静姨娘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沈家原不是中原人氏，只是为了求条生路逃到了杭州，终于落户与斯。盛世繁华，海纳百川，沈家慢慢融入了中原文化的汪洋之中，只有一条却没有改变过。”

　　“是什么？”冬儿故事听的带劲，插上嘴来。

　　瞪了眼毛毛躁躁的小丫头，亦蝶接过静姨娘手中的杯子，又续了些水。

　　“沈家遗规，但凡女子出生，必用壁虎和血，在右臂上点上一颗代表贞洁的守宫砂，并在体内植入相思一蛊。自相思入体后，便一辈子都离不开这彼岸妖花。让这颗守宫砂消失之人，便是相思蛊入之体。相思蛊起，入骨三分。中者亡时，施者喋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可静姨您是十九年前才来到庄子上的，怎么说是二十多年前种的因呢？”亦蝶道出心中疑问。

　　“其中原由么……”陷入沉沉回忆，静姨娘竟出奇地平静，波澜不惊。

　　原来，沈家绵延多代，却一直人丁不兴。到静姨娘这一代，她爹只生了她一个女儿，而现在的沈老爷，不过是已故的沈老爷名义上的堂侄，也就是静姨娘的表哥。

　　二十多年前，苏柘巧言如簧，只为骗得静姨娘的爱慕与信任。静姨娘本是大家闺秀，怎禁得住他一番花言巧语，苏柘得手后即带着沈家半份遗产星夜离开，在外漂泊多时，确定无忧后才定居扬州城，还娶了扬州第一美女为妻。他一直以为自己少年时营养不调，落下了病根，这才体弱多病，却不知道那是体中蛊毒因为他的背叛而发作的缘故。直到六年后，苏柘觉察到情况不对，便和现在沈老爷子恢复了联系，才知道静姨娘和他一样，是同病同命。万不得已，这才将静姨娘与这彼岸花一同带回府中。只可惜此事办得不甚严密，让那苏夫人得知，她一气之下，诞下新子后，便遍丧了性命。

　　“娘，娘……”首次听到如此秘闻，待不相信，静姨娘所言却分明是言之有据，掷地有声。

　　如哽在喉，亦蝶发不出一个简单的音调，似哭似笑，又惊又惧，“静姨，你，你是在说笑么？”

　　“贱妾只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月的阳寿，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理。”见亦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静姨娘也不动气，只在心中微微叹息，“贱妾早说过，所有的一切，口说无凭，还需四小姐您亲自去杭州跑一趟，两厢对证下，相信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说罢，也不理已是呆若石塑的亦蝶与冬儿二人，径自步下塌来，从桌边取出一个火盆，将自己抄写，由冬儿整齐叠放的经文置于盆中，取了刀石火种，将那纸帛焚烧起来。烟熏火燎，那火舌恹恹怯怯，将那张张心血慢慢吞噬，卷曲，消失；火光中，静姨娘的那原本苍白张脸却抹上了一层红晕……

　　看着这诡异的景，看着那妖异的花，亦蝶只觉得眼前红得泣血，妖娆娇媚，绮丽无边。

　　亦蝶啊亦蝶，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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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浑噩噩地从静姨娘的屋子里出来，一前一后，主仆二人均有恍如隔世之感。也许是刚才受的刺激太大，沉默地走在回廊上，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姐……”

　　亦蝶回头，只见冬儿一脸踌躇。

　　“怎么了？有话就说，学人家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地做什么？”心情不好，亦蝶没好气的说。

　　“您，早就都知道了吧？”鼓了鼓勇气，冬儿脱口而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恩……略微知道些。”亦蝶皱眉，“只是静姨告诉我的东西，更多。”

　　“小姐，您真的相信静姨娘所说的话么？”一把扯住亦蝶的衣袖，冬儿焦急地问。

　　“冬儿，你还记得上次，我让你去查的事情么？”见四下无人，亦蝶索性停住了脚步，问还在与自己衣袖紧紧纠缠的小丫头。

　　“您说青衣姑娘的事情？”歪着头，冬儿眼珠一转，脆生生地答道，”查了，据可靠消息，青衣姑娘应该是十几年前城北银铺洛家的后人，洛家没落后，卖身葬母，才流落到绮境楼的。至于洛家没落的原因么，恐怕和我们苏家脱不了干系。”

　　“不错，爹从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静姨娘所言虽有很多疑点，却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摸了摸自己袖中的描金凤，亦蝶难得地严肃起来，“看来，杭州沈家庄，我是不得不去亲自跑一趟了。”

　　“现在这个时候？若在这个时候放下庄中一切事物，千里迢迢跑到杭州，只怕回来后再想取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难了！”冬儿人小鬼大，分析地头头是道。

　　“放下手中一切？这不正是爹想让我做的么？”望着天上的白云，亦蝶悠悠道，回首又问，“冬儿，说真心话，你是想让我去呢，还是想阻止我去？”

　　银牙暗咬，十指纠葛，冬儿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我说不好。小姐此去，若能查清此事，了却平生一大心愿，本是件大好事。冬儿，冬儿只是怕小姐知道一切真相后，一心只记得三少爷，从此后，心中便再无冬儿栖身之地了……”

　　一番话还未说完，声音却越来越低，细若游丝，终于不可听闻。

　　“傻丫头，记住了！只要冬儿自己不走，我是绝对不会赶你的。走！我们去喝酒！”整理了一下心情，亦蝶拉着冬儿怅然而去。

　　世事难料，前途渺茫。但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与怯懦。自己绝对不能退，因为自己身后就是小哥，就是冬儿。若连这样的小问题自己都撑不住，怎么能为他们撑起那一片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