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飞花逐尘》攸竹

14、第五卷 彼岸花 第一节 妖花 莫听穿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苏轼•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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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回百转，梦过千帆，恍惚间人来人往，端茶暖唇，依稀是小女绕膝，嘘寒问暖。悠悠地笑，原来在自己心底终有一份希冀与渴望，原来心死斯却依然离不了这俗世凡尘。

　　“醒了，醒了！小姐，静姨娘醒了！”

　　皱皱眉，好括噪的声音，震得人耳鸣头晕。

　　“静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人来看看？”温柔的语调，细腻温润。

　　“这是……”初初醒来，静姨娘的声带紧地发慌。睁开眼，却看见亦蝶一张关切的脸，呵呵，原来自己也有被她关心的一天啊。

　　“老天呐，你不负我！”一句叹息深含在喉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真亏得我们小姐，否则……”

　　原来出了博古斋后，亦蝶因为心中有事，要询问静姨娘，又见平时一向准时请安的她一天没有出现，稍稍有些担心，就拉着冬儿来到了沈园。一进门，却是门洞大开，一片狼籍：斜壶空杯，纸帛遍地，桌上那篇未完成的经书上满是暗红色的鲜血，静姨娘手持一支描金凤，昏倒在地上。

　　冬儿叽叽喳喳，眉飞色舞，事情的经过被她这么一说倒有了一丝惊险的味道。

　　描金风……是了，闭上眼，昨天的一切如放映般一段段，一幕幕又展现在静姨娘眼前。看看手中的描金风，想来是施展延蛊之术后，自己失血过多，气竭力虚，昏了过去。

　　“看来是四小姐救了贱妾一条性命呢！”

　　“静姨客气了，路见不平尚且拔刀相助，更何况咱们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呢！” 见静姨娘挣扎着想起来道谢，亦蝶忙不迭地拦住了她。平时虽然交集不多，但人命关天，见死不救的事情自己是做不来的，“静姨，我看你流了不少血？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屋里的使唤丫头都到哪儿去了？”

　　“四小姐哪里话，我这儿本就是‘小冷宫’，老爷那边这么乱，谁又顾得上我一个失意之人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不知名的花上。

　　又美丽又寂寞--亦蝶看着静姨娘那双落寞的眼，这词便不经意地便跃上心头。只是不知为何，自己却觉得一丝辛酸，但盼将来自己不至落得如斯境地。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静姨娘整了整情绪，问：“四小姐一向公务繁忙，今天怎么有时间光临沈园呐”

　　“静姨娘见笑了，要说公务繁忙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亦蝶可是无事一身轻啊。”亦蝶苦笑道，“爹今早已然是削了亦蝶的权，夺了亦蝶的势呢！”

　　“什么？”还没等静姨娘开口，一边的冬儿就跳了起来。

　　“丫头，闭嘴，这里没你的事！”亦蝶沉着脸呵斥道。

　　冬儿气鼓鼓地站在一旁，却不再吭声。

　　“老爷他……动手了么？如此说来，他已下了决心要把这个家业传给二少爷了？”低头沉吟半刻，静姨娘抬首又问道，“只是，老爷他，打算如何给四小姐你一个交代呢？”

　　“说是要给亦蝶找一个好夫君！”亦蝶如实回答。

　　“怎么可能？如此仓促？怎么能给四小姐找到好的归宿？老爷他，他真是被迷了心窍了！”静姨娘蹙起眉，脸色忿霾，”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四小姐在这个时候来，怕不是有话想问贱妾吧？”

　　暗赞静姨娘的玲珑心，七窍意，亦蝶道：“不错！爹怎么待亦蝶，亦蝶并不介意，只因为亦蝶心中的芥蒂并不在此。此次来，还望静姨能为亦蝶开道解惑，指点迷津，好让亦蝶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还是为了那件事？不知四小姐知道贱妾的答案后准备怎么做呢？”

　　“若此事真如传言所述，亦蝶定要委身于他，若此事不过是大家的风言风语罢了，那亦蝶拼了命去，也要为他挣一份家业，拼一片天地！还望静姨能够成全。”说罢，亦蝶起身，真心实意地盈盈一拜。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呐！”看亦蝶心意已绝，静姨娘不由地微微一叹，“你的事，我何时能够拒绝？只是此事不是我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道明白的，况且便是我说了，我又怎么能证明自己所言俱实呢？”

　　“这……”亦蝶一时无语。

　　“四小姐，你知道贱妾自何处来，姓什名谁么？”

　　“静姨原是姓‘沈’，自杭州‘沈园’而来，所以这里也被冠上了‘沈园’这个名字。”静姨娘突然发问，亦蝶倒也能对答如流。

　　“呵呵，看来四小姐是下了不少工夫呢！”静姨娘淡淡一笑，将手中的描金风递到亦蝶面前，“‘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四小姐想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还是要从源头查起！”

　　“静姨的意思是……这描金风……”接过描金风，亦蝶迟疑地问道。

　　“沈老爷子当年欠我一个人情，如今你拿着这支描金风去，他定然愿意帮你这个忙。”想了片刻，静姨娘又道，“不过此事须得抓紧了，老爷那儿怕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罢了。一个耽搁，怕会坏了四小姐的大计啊！”

　　“一个月？这，这从何说起啊？”亦蝶一脸诧异，惊呼起来。

　　看了眼床边的冬儿，静姨娘并不搭话。

　　“静姨，你放心，冬儿是自己人，不碍事的。”知髓知味，亦蝶给冬儿递了个眼色。只见冬儿很是乖巧的为静姨娘倒了杯温茶，小心翼翼地端到她唇边。

　　恍如什么都没看到，静姨娘的目光又移向窗外那束束殷红的花。

　　那片本是枯草丛生的地，不知何时却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花海，无嗅无味，不动声色。说也奇怪，明明是秋意渐浓，那花却丝毫未见凋谢与蔫萎，依然妖异地灿烂。

　　“四小姐，你知道这些是什么花么？”语调如坠五里云雾，如梦似幻，静姨娘的身影也仿佛被笼罩其中，看不真切。

　　“是什么？”亦蝶倒也沉得住气。

　　“曼珠沙花，又称彼岸花。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相传此花只开于黄泉，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彼岸花是开在黄泉之路的花朵，也是相思蛊的蛊引！”

　　彼岸花，它生长在彼岸，开放在彼岸，对我们来说是这样的遥不可及。这样的诱惑，是不是我们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