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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四卷 霜满天 第三节 削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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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尽是幢幢绰绰的影,密密麻麻,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一只只沾满鲜血的手,一双双黑白混淆却瞪着自己的眸;爹没有呼吸的脸,二哥噙着嗤笑的唇,大哥手持霜冷剑,自己只有不断地逃,不断地跑,双脚却仿佛灌了铅似的,迈不出一步。而小哥,小哥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漠然地转过身去。
分明是梦,却一夜无眠!
“啊……”亦蝶从梦寐中惊醒过来,大汗淋漓,浑身湿透,那床锦被却早已掀于地上,一席鸳鸯戏水惟妙惟肖,似在嘲笑自己的懦弱与惊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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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今儿的精神好多了!”看二哥坐在床边给苏柘把脉时舒展的双眉,亦碟接过丫头手中递来的小米粥,稍稍宽了些心。
经历了昨天最危急的时刻,苏柘此时正斜靠在床上,虽然身体还略见虚弱,脸上却多了几分血色,以前时不时的咳嗽也不见了,仿佛服了什么灵丹妙药,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爹的脉象平稳,从容和缓,看来确已过了危险期,只需再费些工夫,好好调养几日。”说了句让大家都安心的话,亦安站起身来收拾诊具。
亦蝶端起粥,舀了一小勺,吹了吹,欺身凑到苏柘塌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将起来。苏柘似乎颇有胃口,吃了大半碗粥,才摆摆手,示意够了。
“哎,都说久病成良医,我自己的病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们也不必安慰于我。就怕现在是好好的,不知什么时候就去了。”苏柘眼光一转,扫过床边特意自己特意召来的三人。
只见亦安安然坐在下首,王福与陆及垂首而立,默不作声,阳光透不进这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屋内,昏暗的影中看不清二人的脸。
“阿福和老陆不是外人,亦蝶,亦安,一大早把你们叫来就是有话要跟你们四个说明白,怕再迟一步就来不及了。”仿佛预见到自己没什么时间了,苏柘要在今日将遗言交代清楚。
“按理说,长子继承家业是天经地义,可惜家门不幸,出了苏亦成这个畜生。我本就身体不好,自把这个孽障赶出家门后,这把老骨头就愈发不中用了,家里上上下下多亏有亦安在主持才不至混乱不堪,分崩离析。”象是要把儿子看穿似的,苏柘定定地望着亦安,“亦安呐,我走以后,这个家恐怕就要交给你了,希望爹的一生心血还能在你手中发扬光大啊!
“可是,爹,小妹她一直……”一听苏柘要将家业交到自己手中,亦安着急地叫了起来。别说自己不稀罕这诺大的产业,就是想要,怕也是只有败家的份吧。
“亦蝶……亦蝶么,前些天可是过了十九岁生日了?哎,古来女子十三舞勺,十六及笄,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怕是早就为人妇,为人母了吧,可我家亦蝶还是待字闺中。诶,是爹拖累了你,爹对不起你啊!”拍了拍亦蝶替自己整理被褥的手,苏柘叹了口气,“等过几天,爹就托人给我家亦蝶说一门好亲事。本来么,这个事不能急于一时,可我这身子骨,怕一时去了,就要多耽误你三年呐!”
“爹……”召来丫头收拾碗蝶,亦蝶不语,敛起眉睫,清亮如水的眼,掩着自己失望的眸。
终于要对自己动手了么?要一笔抹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所有的努力,对苏家的所做的一切么?
呵呵,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呢!也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自己一出门,还有谁能动苏家财产半分?即便爹曾夸奖过自己是一个经商的奇才,即便谁都知道二哥并不想继承这份庞大的家产。多年的关切与爱护下,藏着的不过是“利用”与”利益”这两个让人痛彻心扉的真相;所谓的父女亲情,骨血连心,终敌不过那金钱与欲望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冷,铺天盖地,无声无息。
“老爷,三少爷在门外候着,要给您请安呢。”打破了屋中的沉默,门外的小厮进来禀报。
“哼,告诉他,我还没死呢!”这边小女儿还没摆平,那边那让人头疼的三儿子又插了进来,苏柘重重地哼了一声,压下心中戾气,吩咐下人将子羁打发走,”就说我刚恢复,受不得惊扰,需要静养。”
“既然爹需要静养,亦蝶也退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孩儿的亲事就由爹做主便好。”仰起头,不让心里的伤痛自眼中滑落;淡定地笑,只为不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好吧,你们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亦蝶啊,你这几天就将城内的工作移交给亦安和老陆。徐州的帐务问题么,你还要亲自去跑一趟,做个了结,回来后就安心等着做新娘子吧!你放心,爹和你福叔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看亦蝶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苏柘稍稍放了些心。又聊了好几句,才让亦蝶和亦安二人退下,却留下了王福与陆及二人,说是要商量些细节。
走出博古斋便是那灰蒙蒙的天,一阵秋意袭来,亦蝶闭上眼,只觉得恍惚起来。
爹年轻时,也称得上是个一将功成万古枯的枭雄,是位成大事不拘小节的英雄,可到头来却终是个舍不得,放不下的俗人。
失望么?却也不尽然。本就没有希望,又何来什么失望。
只是爹,你一句对不起说得好轻松,可谁又知道,你真正对不起的人不是亦蝶,而是你从未将之视为儿子的小哥啊!
大哥,二哥,爹都有所提及,那小哥呢?小哥是什么?你又将小哥置于何地?到底,小哥是你的什么人?
爹这么对自己,自己并不怨恨。毕竟自己的生命是他给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他十九年的照拂与关爱,无论那所谓的关爱,是真是假,是虚是实。
可这么对小哥不行!小哥是自己一心要守护的人,是自己唯一在乎的人,即使是爹,也不能在自己眼前如此恣意的无视,伤害,践踏于他!
“小姐,小姐!”遥远的地方传来阵阵呼唤,是冬儿,冬儿的声音,“小姐,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你别吓唬冬儿啊!”
睁开眼,只见冬儿一脸焦急,使劲地摇着自己。看来自己一时走神,把小丫头吓得不轻啊!
“没什么,小哥呢?”好不容易拨开冬儿的魔掌,亦蝶抚上被捏地微痛的手臂,这小丫头,越来越有劲了!
“走了!”冬儿撇撇嘴,“小厮刚传话说老爷需要静养,三少爷就离开了!”
“走了……那,那二哥呢?刚才不是和我一起出来的?”
“走了好一会儿了!”冬儿掂起脚尖,摸摸亦蝶的额头,“小姐啊!您今儿是怎么了?二少爷刚才不是和你打了招呼了吗?说是要去绮境楼查看青衣姑娘的伤势!”
“绮境楼……”侧过头去,躲过冬儿的小手,亦蝶做了今天唯一的一个决定: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与一个问题,可此事爹不说,也不让别人说。事到如今,说不得只好由自己亲自出马查探一番。只有弄清所有真相,自己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不过在这之前,自己先要去一个地方。
“冬儿,跟我来。”
“啊?去那里呀,小姐?”
“沈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