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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卷 阴谋计 第三节 熏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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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三人来到库房门口,里面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陆师爷铁青着一张脸,正和王福以及一干下人奋力清点库房物品,以确定被盗损失。“呦,陆师爷正忙着呢?”亦蝶笑盈盈地向陆及问好,绝对是幸灾乐祸的口气,“都点齐了么?少了些什么呀?”
“回小姐,点得差不多了,只是少了几卷旧帐本和商业契约什么的,都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没什么大碍。其实么,库房本来就是堆杂物的地方,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陆及忙不迭地擦汗,开什么玩笑,要是丢了什么重要的文件,还不是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自己还想在苏家多做几年,赚上一笔养老金呢!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呵呵,想不到连库房现在也变金贵了,居然有人对师爷堆杂物的地方感兴趣?”对陆及使坏算计子羁的事耿耿于怀,亦蝶见他一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样子仍觉得不过瘾,还不忘火上加油,冷嘲热讽,“怕不是师爷在库房里私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这,小姐,这不是没影的事么!”无端端地被安上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陆及的长脸都绿了。
也不多说什么,沉着脸,看一干人唯唯诺诺,冷汗泽泽,亦蝶不禁心头暗爽。把这几天憋着得的闷气都发了出来。侧了身,亦蝶又问旁边站着的管家:“福叔,人家都偷上门了,我们庄上请的那些侍卫都干嘛去了?如此失职还要来何用?让爹知道了,还不大发脾气?到时候又落人口舌,说我个姑娘家,怎么也管不好苏府!”
“刚才老奴已召集了昨晚当班的所有侍卫,盘问下来,都说昨儿晚上,没见库房这儿有任何异动,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人物进出。屋子里,门窗上也没见被撬动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显然来人是熟门熟路的!刚才老奴也着专人查探了一番,说是在下半夜被动了手脚,看来是乘着宾客们回去后,下人们收拾的忙乱档儿下的手。如此知根知底,这事情怕还是要从府上的众人身上入手……”王福微驼着个背,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沉着脸亦蝶一声冷哼,没人进出?小哥一晚上进进出出的,也没见谁来禀告通报,他难道不是人么?
“内贼么?”妙目一转,亦蝶沉吟片刻。要说府上都是些用惯了的下人,确实没什么可疑。
倒是小哥……他昨晚一回来,总帐房这里就丢了东西,真有这么巧的事?而且他今天在爹的书房说的话确实颇让人怀疑。可说他昨夜在梅海呆了一夜,一直陪着自己,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再说了,一些旧纸片又偷来何用?这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呐。
转念间,亦蝶已经吩咐了下去:“既然如此,就麻烦福叔查查最近庄上有什么新来的人手,昨儿晚上又行迹可疑,有这个嫌疑的。至于昨晚侍卫么……全部辞了!”
“回小姐,此事不易伸张,老奴大胆假设,还待小心求证,需些时日,不然怕是会慌了人心,乱了自家阵脚。至于侍卫,大家也挺不容易的,还请小姐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说着,王福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轻巧却犀利入骨。
亦蝶瞥着王福,暗叹平时小觑了他。
听他王福说的虽是堂皇,怕他这会儿早就视自己几个为最大嫌疑犯了吧。也是,庄子的下人被王福调教多时,又多不识字,谁会对十几年前的破纸簿感兴趣?再说了,一个下人,怎么说也没这个偷窃的动机啊。恐怕他只是如今苦于没有掌握确凿证据,自己心中又不确定,不好胡乱猜测,所以只是说个大概,编个借口,借此因头,探探口风,以观众人反应。
看王福说话如此圆滑,做事八面玲珑,又处处留有后路,怕是将来……想到将来,亦蝶又是一阵茫然。
“那好吧,就按福叔说的办,您是老管家了,您办事我放心。只是爹那边……” 顿了顿,亦蝶微有些踌躇。
人贵自知,日需三省的道理亦蝶是清楚的。苏柘刚愎自用素来多疑,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虽说如今是让亦蝶当家,可风光无限不过是过眼浮华。明眼人都知道,亦蝶不过是苏柘放在台面上的傀儡一个,身不由己,万事均不能自作主张。所以亦蝶办起事来说不得要多听听苏柘的意见,按苏柘的意思去办。这也许就是苏柘多年来这么放心亦蝶,容忍亦蝶的一个原因吧。
“老爷那边已经知道了,说是让小姐处理便可以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那些侍卫还是要辞,赏罚分明才是个道理!”定定心,亦蝶叹了口气,终于铁板上钉。
“是!”王福没再多说,退开了几步去办正事。
看没什么热闹好凑了,亦蝶也带着冬儿往回走,一路上景致嫣然。
虽说是已是入秋时节,园子里的花却依然开得精神,名贵的,不知名的,一团团,一片片,姹紫嫣红,花团锦簇,配上精致的小桥流水,假山回廊,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小姐,你看这些花开得多好啊!”随手一指,小丫头不由感叹。
“傻丫头,那是因为它们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然不多,在萧条的冬季来临之前,最后一次绽放出自己的妖娆,那是用生命来燃烧的美丽啊。”亦蝶爱怜地摸摸冬儿的头,露出一丝倦怠之意。
“小姐,您……”
“嘘,禁声,冬儿你听……”打断了冬儿的话,亦蝶凝神倾听。
不远处传来阵阵古琴声,乐声丁冬,曲调悠扬,虽无击石穿云之功,亦无惊涛拍岸之效,却婉约天成,自在于心,更夹杂着淡淡哀愁,缕缕忧伤,让人随之心境荡漾,颤栗莫名。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亦蝶本就心情不好,此时听来更觉黯然。
“是从别苑方向传来的乐声!”看小姐脸上一片茫然,冬儿自动解惑道。也不等亦蝶答应,拖着她便往别苑跑去,嘴里还一路嚷嚷,“不如我们去看个究竟吧!”
连拖带拽地一路折腾,总算是到了别苑洞门,扭不过小丫头的好奇心,二人探首往内瞧去。
只见别苑小亭间好好地端坐着两人,半张古琴,一盏香炉。
抚琴的是一位婀娜的女子,一领青衣,不施脂粉,心静似兰,人淡如菊。长长的青丝只在肩畔轻束,举止姗雅,神情专著,那妙曼的琴音随着纤纤玉指,倾斜而至,涓涓不息;旁边坐的却是自己的二哥亦安,没有平时那呆头书生,学究酸样,却只是痴迷地望着身旁的女子,或喜或悲,似悦还忧。
熏烟袅袅,幽香深处,如梦如幻,看不真切二人的身影,却分明让人觉得离尘脱俗,飘然欲仙。美人卷珠帘,深坐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一曲终了,亦蝶抚掌而出:”此曲只得天上有,人见哪得几回闻。”
许是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出现,抚琴女子与亦安俱是一震。待见到是亦蝶与冬儿二人,抚琴女轻垂蝶首,低敛双眉,微微一福,道:“四小姐谬赞了,青衣不过是一届青楼女子,怎配得起如此赞誉。”
听到抚琴的是昨日因舞而伤的青衣,亦蝶与冬儿相视愕然,暗赞一声,原来浓妆艳抹下藏着一张如此隽秀而灵动的脸。“青衣姑娘不必过谦。亦蝶何德何能,昨日得见姑娘舞姿卓绝,今日又闻琴音缭绕,真乃三生有幸!”
一番话亦蝶说得情真意切,青衣却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抹飞霞,俏红了脸。一边的亦安看不过去,出来开解:“四妹,今天怎么不去博古斋见爹,却有闲情逸致来别苑闲逛?”
“刚从博古斋出来,又忙了好大一会儿。倒是二哥你不去请安,却躲在这里听琴,乐得清闲,就不怕爹问起来么?”颇有些不满,亦蝶反将了二哥一军。
“啊,这个……我听琴听得入神,忘记了……爹没说什么吧?”亦安听闻此言,到是有些不安。
“没什么,刚发现库房失窃,忙着呢,哪顾得上你!”
“啊……”亦蝶这里轻描淡写,青衣却紧张了起来,”四小姐,那个……青衣没妨碍您办公吧?”
“没事,不过丢了些陈年旧帐,已经派人处理了。”
话音未落,青衣一个激灵,碰翻了手边的香炉。再抬头时,已是神情大异,一脸惶恐,面色苍白,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娇羞与可人。亦安匆忙上前,扶起青衣,焦急地低声问询。青衣却只是顾低了首,一个劲地摇头,只说自己刚才碰到了脚上的伤,并无大碍。随即起身,想收拾香炉,却见她双手颤得厉害,怎么也拾掇不起来。
带着一丝诧异,二人种种均落在亦蝶眼中。使个眼色让冬儿扶着青衣,亦蝶弯腰拾起了香炉。
“四小姐,青衣想回绮境楼了。”青衣怯怯道。
“青衣姑娘,你……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一听青衣说要走,这边亦安大急。
“打扰多时,又几次败了大家的兴致,青衣又有何脸面再留在这里,是到该回去的时候了。”青衣低首,执拗不已。
“恩……既然青衣姑娘执意要走,亦蝶也不能强留,就让二哥送你吧。”
“四妹!”
“二哥,你还是送青衣姑娘回去吧,你也该早回医馆。如今府上一团糟,爹才没空理你,等事情一了结,你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况且,青衣姑娘总是在那绮境楼上,你随时都可以去给她续诊,探望于她的。”
见亦蝶言之有理,凿凿其声,亦安也不好多口,无奈地扶着青衣,耷拉着脑袋,转身离去。
人走留香,看着一地熏香,想到二哥痴痴的眼,亦蝶苦笑不已。虽说是一炉好香,沉静幽然,但离开香炉后,却终是过于浓郁,让人神志恍惚,微微头痛。爹,沈老爷子,小哥,青衣,什么时候事情变得如此复杂?诶,看来这真是个多事之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