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向日鸟》山北找不着北

25、第 25 章

　　“小轩，你念台词的时候能不能……再有感情一点？就，怎么小学生朗诵怎么来。”陈安鹿歉意地卷着手里的台本，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苏小轩把手里的台词本放下，叹了口气，“我已经最有感情了……”
　　“那也再尽力一点好吗？”陈安鹿继续道歉，“实在是辛苦了。你看，还有四天就要演出了，大家都很辛苦。”
　　我朝苏小轩那边看去，只能看见她的马尾辫低低地垂在修长的脖颈边。
　　旁边另一个班的同学抱怨道：“怎么又停下来了……这得排练到什么时候啊……”
　　“……我知道了。”苏小轩抬起手，揉了揉前额，肩又往下塌了一点。
　　排练仍继续。

　　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了。我被安排在合唱人群的角落，不是领唱，存在感很低，反而乐得清闲。苏小轩就比较惨了，她平时不算大大咧咧，这回要她在台上念一长串的台词，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
　　至少，我觉得自己是完全不可能站上那个位置的。
　　中途休息的时候，大家零零散散坐在借来的大教室的各个角落。我把自己缩到墙角，背靠着微凉的镜子刷手机。看了一遍论坛，也没什么新的内容。大家演出前的保密工作倒是做得滴水不露。
　　易栀和富贵同学从外面回来，估计是没位置了，便坐到我边上还有些空的地方。恰好陈安鹿给其他同学讲完了注意事项，也坐到她们这边来。
　　她们聊天的声音透过耳机的音乐声模模糊糊传进我的耳朵。
　　“……明天还要排练，要去熟悉场地调灯光。这一块是交给……”
　　“我觉得情境那部分还是有些尬演。大家都不太放得开……”
　　“特别是苏小轩。”
　　易栀的声音。
　　我听到了苏小轩的名字，也知道易栀这语气是又要开始数落苏小轩的不是了。我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教室，苏小轩不在。偷听是不太好的习惯，可好奇心促使之下，我还是悄悄摘下了一边的耳机。
　　那边易栀说话的声音更加清晰。
　　“……确实是放不开。她都可以念台词了，我们都得背呢。这么优待了，演起来像个木头人似的，好像连半脱稿都没有。”
　　陈安鹿说：“我看她平时也不太讲话的，确实为难。其他人也都不太放得开。”
　　“分配给她的角色就得做好啊，不然哪里对得起我们俩一起熬夜改了那么多遍的剧本。”易栀话锋一转，抱住富贵同学，“你看我的好姐妹，又漂亮演技又好，还那么努力。都是那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三人打闹成一团。

　　学生节表演的前一天，大家在大礼堂里进行集中排练，走最后的过场。
　　大礼堂平时是拿来开年级大会的，座位极多，能包容四个年级。此时大一大二的同学们加上一部分工作人员，只能填上半个大礼堂。
　　我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等着轮到他们班排练。
　　前排是空的。苏小轩坐在旁边，捧着一本教科书在看。书上密密麻麻划了一些东西。
　　我转头瞥了一眼，是关于排版的。
　　苏小轩像是知道我没能问出口的是什么，笑道：“我找学姐借的旧书，他们视传专业最近在上这个。我要是想转，总得学点什么东西。”
　　“啊……好厉害。我连艺考时学的那些基础知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苏小轩笑了笑，“加油准备作品哦，如果转成功了我们一起申请调宿舍了。易……嗯，你懂的，那谁实在是太烦人了。”
　　“可是我上学期成绩好烂，连个A都没有。应该也过不了吧。”
　　苏小轩耐心道：“其实不用那么高也能转的，只要面试过了就行。我听说不太看上学期的成绩的。”
　　我没看她，叹了口气，“唉，面试这种我肯定不行的。看到老师我连舌头的捋不直。你加油，祝你早日转出我们宿舍。”
　　苏小轩顿了顿，忽然说：“我听说……富贵同学和她宿舍闹别扭。她是我们班唯一一个和别的专业混住的，估计现在巴不得想和易栀一起住呢。”
　　“……”我不由假设了一下富贵同学住到苏小轩床位上的情景，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不保真啊。”苏小轩笑道，她拍了拍我的肩，“祝你好运。”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就见陈安鹿走过来，说：“小轩，你的台词怎么样了？”
　　苏小轩看了看陈安鹿。易栀站在陈安鹿边上，没看苏小轩。
　　“我……我应该可以了吧。”苏小轩微微皱眉，语气无奈，“我尽力就是了。”
　　易栀瞥了一眼苏小轩手里的课本，她的眉毛扬了扬，明明是一副不屑的样子，语气却显得极其友善：“学霸现在还在看书学习啊？不愧是前三呢。”
　　苏小轩皱了皱眉，她肯定是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但因为易栀的友好表象又不好多说，只能牵了牵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转头重复回答陈安鹿的问题，“台词我已经尽力了。恕我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
　　“怎么能呢。”易栀抢先一步开口，仍是语气友善，连刚才厌恶的表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你要是能把看书的时候抽出来练练台词，肯定好多了。”她顿了顿，随即又笑：“反正我们也是一个宿舍的嘛，我可以陪你一起练的。”
　　我估计这是她头一次对着自己和苏小轩这么笑。
　　我正在心里胡思乱想，就听易栀话锋一转，“白卿也是，我看你好像也不太放得开。虽然你不是主唱，但是也要大声一点的。”
　　我感觉脸僵住了，但还是挤出一个笑给她。

　　一旁的苏小轩先打破僵局，声音也大了些，一副要吵起来的样子，“副组长还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白卿在合唱组怎么样您都知道？有这精力不如管管你自己的台词，上次不还有好几句没记住吗？”
　　陈安鹿在一边满脸尴尬。
　　空气陷入沉默的时候，易栀明显地翻了个白眼，她正想说什么，就听见一人远远跑来，说：“轮到我们了！大家快来集合！”
　　来人正是欧阳问雪。她估计是远远看到了这边的情景，对易栀和苏小轩的紧张关心心知肚明，赶紧跑来救火了。
　　易栀转身走的时候似乎又翻了一个白眼，她转头对陈安鹿道：“苏小轩她……”
　　后半句话的声音低了些，隐没在嘈杂的背景音中。
　　陈安鹿被她拽得扭过了大半个身子，她露出一个仓促的抱歉笑容，随后就被硬生生拉走了。
　　欧阳问雪见她们走远了，双手撑到椅子扶手上，俯下身，低声道：“又吵架？易栀又做什么了？”
　　苏小轩没有遮掩的意思，声音不大不小，“挑刺找茬阴阳怪气呗，还能是什么高端玩家手法？”
　　幸好前面易栀正和陈安鹿聊天，步子没停。
　　估计是没听见，不然她绝对得提着刀杀回来。
　　“消消气消消气。”我安抚道，“等你转专业换宿舍走了，痛苦日子就结束了。”
　　“我没骂脏话已经很文明了。”苏小轩把书塞进书包里，她顿了顿，“你也是。你也被骂了，反而还要劝我消气。”
　　她从书包里掏出台词本，熟练翻到自己那一面，起身一言不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