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向日鸟》山北找不着北

23、第 23 章

　　方以晴校考进了平汶美院前五十的消息直接在南理城炸开了。
　　平汶美院在美院中也排到第二的位置，南理城考上东大的人不少，但靠艺考考上的人少；考上平汶美院的人不多，考到全国前五十、全省第一名的从来没有。
　　我看到方以晴发来的消息时，离她知道成绩并发来消息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等我回复的时候，方以晴已经不在线了。
　　她发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
　　那个时候我刚进考场，提前把手机关机了。或许是在我考前最后看了一眼资料的时候，或许是老师发下试卷后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的时候，或许是我写下姓名学号的时候，或许是我盯着第一道题发呆的时候，这个消息通过谁的嘴传到方以晴的耳朵里。

　　她会像一年前的我那样吗？虚幻感，兴奋感，之后就是奇怪的无所适从和惶恐？
　　或者，那些炸翻了天的讨论和她根本没有关系，她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昨天没有喝完的凉水流了一桌子。
　　我抽出几张纸去堵四处流淌的水，然后察觉到阿食悄无声息站在了我身边。
　　——她也要比你优秀了，各种意义上的优秀。
　　——你会嫉妒喜欢你的人吗？
　　“我会。”我说。我已经能平静地说出这个词，但那种被扼住喉咙般的窒息感并不像我的语气可以伪装地云淡风轻。
　　“她为什么喜欢我呢？我不知道，我没什么地方可喜欢的。”我转过头，看见阿食站在我身后，俯身看向我。
　　它——她的头发拂过我的脸颊。
　　我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呢？我一定不好吃的。”
　　阿食什么都没说，只是温柔笑着看我。

　　大家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班里的女孩子大多穿起了好看的裙子，化上精致的妆。易栀这段时间经常和她的小姐妹混在一起，没怎么在宿舍里待着。即使室友们跟她委婉或不委婉地提过不满，她仍会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我行我素下去。
　　今年流行的风格大概是小短裙和复古田园风，随着短裙风一起旺盛起来的是易栀的荷尔蒙。她又找到了一个心仪的男生，依旧和去年一样，热火朝天地聊天，一起出去吃饭、喝酒，然后迅速走向恋爱关系。有了恋爱关系的加持，易栀更用力地追逐起了潮流。

　　当易栀拎着大袋小袋进门的时候，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易栀用蓝牙耳机和她的小姐妹打电话，在讨论男朋友：“哎呀，你不知道，他有时候就很奇怪，上次我和他单独出去玩的时候，他还想让我叫他哥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吧？不会是个变态吧？……其他地方都挺好的啊。……其实他的观念好像和我也不太一样。我感觉他就是冲着结婚过一辈子去的。……是吧？我是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不是渣女！我不是渣女！……就是，就是，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他……”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掏出降噪大耳机戴上，调出音乐。刚看了几道题，正思考着，肩上忽然被易栀拍了一下。
　　回过头，见易栀穿着一件黑色修身连衣裙，半个细细的大腿露在外面。
　　“你帮我拉一下拉链呗？”易栀转过身。
　　我帮她把拉链拉上，正准备重新拿起笔的时候，易栀又说：“这件裙子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小？”
　　我心想着“你平时不都找欧阳问雪吗她不在你就再等等啊”，嘴上说：“还好吧，你那么瘦。”
　　“可是我要吸肚子腰上才有点松，不然会显小肚子诶。”易栀对着贴在宿舍门后面的大镜子扭扭腰，“可是这件好显白啊。算了，不退了，你觉得呢？”
　　“嗯，挺好看的。”我敷衍道。
　　易栀俯身从地上一堆购物袋里又抽出一件短袖，放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嘴里随口说道：“白卿，你最近是不是和苏小轩关系特别好呀？我看你们最近聊得挺开的。”
　　“哦……我们俩选的课都差不多，所以最近一起的时间多一点。”我也不知道她打什么算盘，如实回答。
　　易栀换下一件碎花裙子，边换边说：“这样啊，我还以为她不喜欢你呢。”
　　她继续自己道：“我有次偶然听见她的某个追求者说，她肯定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多好看，才特意挑了一个那么丑的做朋友呢。你别多心啊，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在讲你。不过那个舔狗还真就闭着眼睛瞎吹，苏小轩哪里有多好看？你说呢？”
　　宿舍里陷入沉默。
　　我转过身去看她。镜子里映出易栀浅蓝色的碎花裙摆和纤细的腰身。她染成金棕色的头发乖巧的扎成一个丸子，上面还别着没有摘下来的蝴蝶结。
　　易栀也认真地盯着镜子里的我，她随即笑道：“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对不起啊，我还以为你想知道别人怎么评价你呢。”
　　我扯了扯嘴角，抓起降噪耳机戴上，把音乐声调大。
　　不管易栀是说不说话，我都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了。

　　“白卿！”苏小轩进门之后，顺手拍了下我的肩膀，“认真学习呢？作业写几篇了？”
　　我被吓得差点跳起来，见是苏小轩，这才长舒一口气，笑道：“吓死我了。”转身划了一下文档页面，“刚开始写呢。期末有三篇要写，现在早点开始，不然专业课考试来不及复习要挂科了，更何况还要准备转专业。”
　　苏小轩笑道：“怎么会，想挂科还是很难的。对了，我记得前几天你生日来着，我给你买了个小礼物！”她递上来一个小包装盒，“今天逛商场的时候看到的，特别适合你，就给你买了，当生日礼物吧！”
　　打开那个小小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只耳环，古铜色的，像是随意画出的一个图形。
　　“这个是纯银的，应该不会过敏。”苏小轩道，“怎么样，我觉得特别适合你这种气质。”
　　“我有什么气质？”
　　“就是……酷酷的忧郁气质？你知道那个丧气少女吧，就是那种感觉。”
　　我把耳环戴到右耳上，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看了眼。
　　“彩虹屁禁止。”我及时堵住苏小轩那张即将张开的擅长夸人的嘴，“我喜欢，谢谢。”
　　苏小轩点头笑道：“我也喜欢！”
　　她正要走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转头在我桌上扫视了一圈，指着多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道：“你买化妆品了？你要开始化妆了吗？”
　　我叹了口气，“没有，是家里寄过来护肤品。我最多涂一点什么粉底。眼影那些东西完全不懂，口红的颜色在我眼里也差不多。”
　　“是吧……其实我也觉得。而且化完还得卸，太麻烦了。可能是因为漂亮对我没那么大的吸引力吧？”苏小轩摸着下巴思索道，“我真的不像班里那些女生，上课都那么早了，还要更早起化妆，真的很了不起。”
　　我点头赞同。
　　苏小轩已经坐回了座位上，她忽然蹬腿把椅子推出来，扭头问道：“说起这个来，你怎么都没穿你那条裙子了？那条黑色的长裙。不是挺好看的吗？”
　　“你竟然有注意到吗？那条我也就穿了一天……”
　　“那天我还说过你这条裙子不错呢。”苏小轩笑道，“平时你都穿卫衣牛仔裤的，那天比较特殊，我还以为你要去约会呢。”
　　“没有啦！就是想试一试别的风格。像你们穿裙子就很可爱，但是我穿就很奇怪，感觉像个女装大佬。”
　　“那也没有。偶尔试试其他风格的衣服也很好啊。不过裙子实在是太麻烦了，长裙不好骑车，短裙又会走光，我也更喜欢穿裤子。”苏小轩用手拉着桌子，又挪回了桌子前。
　　那边随即传来了电脑键盘打字的声音。

　　那有什么关系，她不需要打扮就已经很好看了。像我这样的人，再怎么打扮只会显得可笑。
　　我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呼出去，以此来减轻胸中的不适，然后在心里告诫自己:你不需要在意那些，不如更努力、更努力。

　　“啊对了，转专业，我昨天去问学姐和老师了。”苏小轩忽然转过身来说道，“今年想转视传的有七八个吧，但是只收两个。过几天就会发报名了，你到时候不要忘记哦。”
　　“啊，好。谢谢。”我说。
　　我看了眼自己的作业清单，开始怀疑我有没有时间去做转专业的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