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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之所起 ...

  •   时间一点点流逝,仿若未走,又仿若早已不复当初。

      连总是掰指头数日子的我,也渐渐搞不清自己在这野人谷究竟呆了多长时间。

      大概几个月了吧,我心情忐忑地等待寒天雪地的冬天,野人却告诉我,这里没有冬天,这里一年四季,四季如春,或者说如秋。

      一瞬间,我出了口大气,一瞬间,又心凉起来。

      对于连季节也不辨的山谷,没有人迹,没有真正能入眼的大型生物,若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要如何才能令自己心平气和,不至于恐慌癫狂。

      在我未到这里之前,我知道,野人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

      后来我发现,就连那些疑似外星人遗迹的深坑,其实也是野人挖出来的。我见过他梦游起来挖坑的模样,有一夜我冷得醒了,才发现一直抱着我入睡的野人竟不在我身旁,我循着足迹出去,看到眼神涣散的野人正跪在地上挖坑,轻雾月光下他的脸,神情空洞而专注,他手上的旧伤纷纷撕裂,血水从指缝间渗入泥土山石,原来那些迟迟不好的伤,竟是那样得来的。

      后来我问他,他对一切茫然无知。

      我不想告诉他挖坑的事,毕竟梦游症很久才会发作一次,而且距离上次发作,也已经隔了好久。

      但我不明白,这就是他的发泄方式吗,一个人困在这里,太无聊,所以发明了一种伤己又磨时的方法,就是用手去挖坑?

      他可真可笑啊,我又一次开始怀疑他来到这里的初衷。

      不过现在看来,也似乎没得所谓了。

      “快——该你了!”

      我们两人站在大大的房子图像上玩跳房子,格子分出每一个房间,我把游戏稍稍改良了一下,变成像大富翁一样猜拳、事件、再追逐的游戏。

      这个招儿是我昨天想出来的,我们从日落玩到晨曦初现,竟已玩了一夜。

      这时我站在后门的位置,野人才刚刚有了机会起步。

      我知道他有些让我,因我玩游戏的品格不好,常常输不起,就跟他生气。

      他倒不计较,只要有得玩就行,他与我玩得一样开心。

      他踢出石子,单脚双脚轮换跳过去,笨蛋踩到线了,他皱了皱眉,倒退两格回去。

      然后他向我摇手,示意要来一轮包剪锤。

      我笑了笑,“野人你伸出手,我有要东西要给你。”

      他乖乖拿手出来,两人间相差地上的一大一小格,他伸手我也伸手,刚刚好碰到对方的手指。

      “你输了哦。”我晃晃手中的剪刀,剪开他手张开来的布。

      他挑眉,狠狠瞪我一眼,却竟然没赖账。

      我兴奋,赶紧去踢脚边的石块,结果一个用力过猛,石块出界了。

      “天呢!”我抚面,“又要重头来过了!”

      野人眯起眼睛幸灾乐祸,看我气鼓鼓地从他身边走过,还不想放过我要来招惹我一番,他伸手,一把将我拦了下来。

      “干什么?!”我回身瞪他,觉得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像聚光灯一般强力得令他脑子发晕。

      他却不管我聚不聚光,狠狠抓着我收紧手不放,伸出手指,指指我的两条腿,又指指他自己一直单脚站立的样子,再抬起头来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在说:你犯规了。

      “小样儿你威胁我啊?”我一把甩开他的手,“看着吧,我都回到起点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你能奈我何?”

      他撇嘴,我迈脚想走,想了想,还是抬起一只脚,准备单脚蹦回去。

      忽然我觉得身旁有人在笑,我转过头,猛然就看到野人展开眉,并没有什么掩饰的抿唇窃笑,好啊你,我故意脚软,动摇西晃,野人立刻伸过一只手,护着我,我又故意压到他身上,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这回我压在他的胸口,他平躺在地,我感到他的手指在我背上划过。

      总不当心。

      他在我背上一笔一笔写下这几个字,他弄得我心头一阵奇痒,却还要面对他严肃外加怨怪的眼神。

      “你管我啊!”我推开他起身,“有本事你不要扶啊——”我的话卡主,看向四周,突然有些眩晕发怔。

      野人以为我又在生气,无可奈何地伸手推我,却看我一直坐在他身上不动,便也有些奇怪,顺着我的目光一同向周围看,他本来挣扎着想坐起的动作,这时也慢慢地停下来。

      他与我看到了一样的东西,此刻的我们,坐在一所大房子的正中。

      这是一所很大很大的房子,我亲手画下的,有客厅、卧室、厨房、书房……一应俱全。

      我们曾在这所房子里追逐,像房子的男主人与女主人。

      我想起我最近有一个同学说要存钱与男友买房子,我的一个初中学同学结了婚搬进新房,好像时间无论到了哪一个年代,男人,女人,房子,只要这三样东西组合起来,便能让人一瞬间联想到灯光、对方、平淡、以及未来。

      我转正视线去看野人,他也忽然收回目光来看我,我们两人都有些发愣,好像置身于一种无比奇异的境地,我感到山洞外冉冉日出的华光,也听得到山洞里干柴燃烧发出阵阵轻响,我甚至听得到自己胸口尽责有力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怦怦、怦怦……

      我俯下身,去吻野人。

      此刻的我,无比清楚地记得,当初我与他第一次相见,他靠近我令我反胃地大呕特呕,我记得他那副嘴唇,记得那时他温柔又绝望的样子,他身上有令我难以忍受的气味,那时他扣着我的头让我不能移开,我看见他眼中惶恐反抗的自己,他啪唧亲上我,与现在的情况大相径庭,现在的我脸红心跳,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个人急切难耐的样子。

      每个人,原来都是可以无止境放纵下去的动物,我压住他的肩膀,一点点亲吻过他的嘴唇。

      他身上的味道淡淡地显现,泉水的气息,野果清甜诱人的气息,我们整日腻在一起,沾染对方最自然单纯的味道,他将我的手握住,五指嵌入我的指缝。

      我也许永远都想不到,先耐不住寂寞的人仍会是我。

      也许我就应该归到这种事件上的猴急一类,和以前的男友也是,和现在的男友也是。

      我总是做那个先失了身价主动去诱人的人,所以我没有急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前,却总会被对方先一步毫不留恋地甩掉。

      我听身边的人都说我大度,或者说我总能当作毫不在乎。

      我不是当作,而是装作。

      当有一天我必须要由着眼泪大哭一场,我绝对不会选在人前,我不需要任何人安慰,我只需要维持我一贯什么都不在乎的形象。因此我必然是一个矛盾的人,一方面要伪装,一方面在渴求,另一方面还要告诉自己:你什么都受得住。

      现在,野人抱住我吻我,他吻得我天旋地转,几乎将我翻转。

      我知道,一旦我们的位置倒转,一旦他压到了我的身上,那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发春,便没有了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一切都是我先挑起的,所以我会记得这一条,即使事后后悔,也没有资格去怪怨怪野人。

      他的嘴唇已经慢慢炽热,指尖略略颤抖,抚过我肩胛裸/露的皮肤。

      他空出一只手,由腰间摸向我的大腿。

      我的身子被翻过,被他压到身下。

      “你等一等……”我拉住他的手,到底还是不能心无挂碍,“你看清楚了吗,”当对上他亮得骇人的视线,我用了一种很残忍也很直接的问法:“我根本不是笙桓,难道你不在乎吗……”

      他的动作停住,手仍被我抓得死紧。

      “对不起……”我放开他的手,看他好像傻掉一般呆呆地望我,明明是听进我的话了,我说对不起他,他却慌张地像突然惊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又慌张地从我身上退开,像自己才是真正做错事的那个人。

      我拉好衣服,慢慢地从地上坐起。

      躁动,已经平复。

      一瞬间的覆雨翻云,也可以在下一个刹那完全冷却。

      其实我可以放纵一点的,把这里当成一场梦呓,野人是谁对我根本不重要,他喜欢谁更是完全与我无关,我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去折腾他,温泉里洗洗干净就直接把他吃干抹净。他毕竟是一个男人,怎么也不会超过三十岁的男人,他的身子除去伤疤,仍是有值得人惦念的地方。我可以不管自己是笙桓或是孙青山,因为不论是正常的世界抑或这片无人的山谷,身份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

      然而,我仍怕伤了他。

      野人如果在这场游戏中陷下去,那么我的角色,将永远无法从这个游戏中退出。

      当我看着他一日日地从那种混沌与绝望的状态中摆脱,我不想让以后的我们,总是纠结在两人暧昧不明的关系上。

      至少这时候,大家还会很开心。

      “野人,抱抱。”我向他伸出双手。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涩地将头转过去。

      “野人……我肚子饿了。”

      他点点头,起身向洞外走。

      “野人!”

      他停下脚步。

      “你要快点回来……还有,对你说这话的人,你别忘了……是孙青山。”

      他站在原地,稍稍停顿,才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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