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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走火入魔 ...

  •   如果徐夷是个能被人随意揪出并揪住的人,那么我之前与现在纠结的所有问题都将不成问题。

      野人受我强迫,一大早守在医馆一条街,别人开张他一连就钻了三家。我远距离等他消息,大街上扮作与他不识,作为让他安心的条件。

      但他看诊后带回来的消息,实在不够让我安心。那结论拖拖拉拉长篇大论,其实中心也就四字:走火入魔。

      野人之前修习过内力,不知因何缘故涓滴不剩。后来因受刺激迫出些保命,但到底不是因循正道得回来的,直接导致爆发时声势越惊人,反噬起来也越叫人胆战心惊。

      结论有了,疗法却欠缺。迫不得已再次来到烟花店前,发现上回那位庄三公子已经使媒人上门求亲来了,然而这样都没见到徐夷,被徐津宛三言两语打发回去,说她不嫁。

      烟花店前依然水泄不通,不管是求医的还是看热闹的。

      野人掺合在人堆里,我替他担心。他不喜欢吵不喜欢人多,这些喜恶原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常人就算不喜欢也懂得忍耐与自我调剂,然而走火入魔是否可归纳为常人,一点点的不快是否会成为刺激源——我没这个经验啊。

      说来烟花店后就连着徐宅,我本来可以让野人轻而易举翻墙而入,但徐夷之所以难搞,当然不会难搞在他给自己整了套铜墙铁壁的防卫系统。

      事实恰恰相反,徐夷有保镖,但都似极了不久前枉死茶档的彪形大汉,身量唬人,拳脚功夫却无法见人。

      同理,徐夷的宅子也没藏什么机关暗箭,懂轻功的人想进就进,就算你不懂,烟花店正门口也可跟着人群起哄汹涌而入,但谁敢?

      徐夷此人有多病态,看他平日穿衣打扮有多变态就可一目了然。而这位徐神医不仅身子孱弱、阴晴不定、自视甚高,最要命的是他油盐不进。

      我亲眼见识过,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喜欢任性仍然可以任性。至于那回被山下的村子绑架,他落落大方替每个人把了个脉,其实最终什么贡献都没有。所谓全村的怪病,一句尚未发作就将别人尽数打发,可他真的治不了吗,还是压根不乐意治?

      这样凉薄的杏林中人竟然没被人乱刀砍死,一是他实在医术高明,真弄死他,可能许多尚可挽救的生命亦随之陨落;二就是,得徐夷圣手救治的病患实在是帮德高望重实力惊人的群体。那什么南宫家的二公子根本不够瞧,徐夷什么人,徐夷可是将前任武林盟主脱出鬼门关而一战成名的人。后来,现任武林盟主、江湖第一帮五福帮帮主、京中御封的天下第一神捕等等等等……都曾受他再造之恩。甚者,他还认识一个光报上姓名就震得武林翻了天的西夏天剑。

      那个西夏天剑,与当今中土第一高手、衡山朱陵观的方宁道人并驾齐驱,是只可出现于江湖久远传说的神级高手。

      便连曾经将前任武林盟主重伤的邪派一代宗师、辰罡殿殿主,尚不能望这二人项背。

      所以你除非一辈子关着徐夷,他不愿给你看病,你折磨他强逼他,却又绝不会让他有任何机会出逃找人撑腰;又或者盛怒之下将徐夷一杀了之,但还是要一辈子小心翼翼,别叫那东京里比狗鼻子还灵的第一神捕寻到你任何的作案线索——当这两项其中达成一项,便可以翻墙进徐宅掳人了。很可惜,至今还未有人做过此类尝试。

      我是要给野人治病,不是要把他往武林纠葛的酱坛子里推。

      然而野人问,既然我歪门邪道都想到了,难道没想过老老实实在烟花店门口排队等着就医吗?以前担心诊费,现在钱也不缺了,我动这些歪脑筋,倒真不如冲到徐夷面前好好求一求,实在不成还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为什么什么都没试之前就想着会被拒,就已经琢磨着找个什么把柄捏在手里威胁那人?

      可正正经经排队靠谱吗,没见人家是大神医,门前排队没个三五十天连面都见不着。而且哭爹告娘去求那人妖的人还少吗,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我也不想甫一开口就被人截断后路,连翻盘的可能都没有。

      而野人之所以会问我这种问题,是因为他出发的角度根本不他是自己。野人不觉得是因为自己有病在身所以争取徐夷势在必行,他反而是觉得我那么积极地想要打动徐夷此人,即便只为满足我的一腔执念,他也会不遗余力出谋献策,并思虑万全地为我提供各种可行的实施方案。

      所以他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事关他健康,不容有失。

      天下那么大,谁又不知徐夷并非独一无二,兴许换个懂门道的武林高手就能为野人排忧解难,但我找不到。对于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的我,唯一可见的希望就只有徐夷。

      我很急迫,野人看得出,且事起于他,他出谷后见惯的压抑,这两天更是积聚成形。

      我总结了一下,就是妄自菲薄,疑神疑鬼,外加精神高度紧张,深怕自己将我牵连,一出街就自动躲开我两丈远的方法真亏他想得出来。

      而因为离得远,他就更不放心,任何一个与我迎面相来的路人,在他眼里都是风吹草动,这就是没完没了的恶性循环。

      出了成都未见得好,除非他全部弄清楚前因后果,否则去哪里都有可能撞上他的“老熟人”。

      徐夷府的一举一动,在我哀求野人老半天、他最终带我登高俯瞰之后,尽收眼底。

      野人浑身都透着紧绷,怕高位不够隐蔽,怕有人找上他他应对不及,又怕自己应对太过惹我不安。

      我被他塞在角落里监视徐府,他替我监视四下,但我有一半时间忍不住去偷瞄他情形。什么青竹沈腰愈见消瘦根本是没有的事,我这辈子就没见他几时不瘦过。那脸部的线条甚至没有初出谷时的柔和流畅,棱棱角角,眼眶深陷,脸唇更是苍白得让人无话好说。若非我每日替他修面剃须,恐怕胡茬都已斑斑点点。

      又若非他一双眼眸太过清醒了些,直奔那野人谷中最为不堪的姿态也不需几日。

      世界这么大,我不过想出谷来看看,我没想把野人害得如此殚精竭虑。这样一面体力上的不济萧索,一面精力上的强撑虚耗,正常人都熬不了,何况他已有了情绪难控、甚至极度消极之下自暴自弃的最坏表现。

      我怀疑自己是否该在治好野人之后索性与他打哪来回哪去,或者这个世界真的就容不下这样一个他,否则当初好好的人不做为何跑去做野人?

      而如果野人谷中真有什么穿越的玄机,就算带着野人一块离开也比留在这种不和谐的社会要强。
      正想着,野人忽然示意我有情况。

      我探头往徐夷宅中定睛一看——咦,那院子里一溜烟小跑步的可是徐夷?我可记得徐神医平日莲步轻移,多移两步也会面白气喘。那要是装的,如今徐夷一口气跑到院子拐角,就不会一个踉跄直接跪地不起了。

      什么事值得神医如此不顾自身惊慌失色?接下来他被两名保镖又搀又扶走小门出府,眼看徐夷坐上马车,我拉着野人一路追踪。

      终于马车停在成都城九曲十八弯的巷道深处,徐夷下车进一户宅院。院中早有人翘首相迎,但看衣饰礼节又无一人像是此宅的家主。

      管事一般的人物很快将徐夷让入房内,我隐隐听见“不好……”“无用……”等字眼,便仗着野人轻功了得,上房揭瓦偷窥一气呵成。

      那屋中采光通明,看得自然也就生动。

      能请来徐夷,想不是什么身份显赫,就该是什么奇难杂症。屋中的床上的确昏睡一人,可任我怎么想,也想不到那人我竟然认得,我不仅认得,我还很清楚她那病因何而起,只因她就是那晚在城墙根下收留我与野人过夜的大婶!

      野人自然也提过大婶的病,野人的意思是他已安排妥当,不必我担心。

      可如今徐夷都来了——我脑中原是一闪而过野人将大事化小,人命关天到他嘴里都成了一句无妨——可等徐夷把完脉,说原也非重症,受惊发热而已,却是大婶底子差,宿疾在身,又逢了春季这种旧病复发的时节,自然说坏就坏,病势一旦转重亦是排山倒海。我这才觉得自己对野人的不开森真是没头没尾,偷偷看他一眼,发觉他没在看我。但以他心思缜密,方才我的表情若落在他眼中,心理活动必然也不是什么秘密。

      屋子里徐夷的诊治持续不久,很快开出药方,管事拿去抓药,其余人像得了什么指示,一应退出,只留了徐夷与大婶两人。

      果然是故交。我还在想自己这发现可比萧辰辰画像给力许多,那边大婶悠悠转醒。

      徐夷慰问两句,便转到了故人相认的场面。“你认得我么?”徐夷些微小心地询问两遍,大婶气息奄奄,说出的话跟喘气一样轻,但想来是认不得。

      徐夷一急就用力抹脸,那脸上的脂粉被他抹去不少,皮肉怕也快搓烂了。他下手又急又狠,声音却是凄凄切切,哀求之余夹杂一股自嘲,“莫说你不认得,我自己也已分不清这脸是谁……整整十年,我等的便是今日……若非是你,我等不了这十年……”

      大婶回了一句,徐夷似没听清,反问:“什么?”那卧床之人蓦地便提了音量,震得徐夷再不敢动,形如泥塑。

      “若非是你,我也不会有今日。在我心中,早当你死了。”

      徐夷是个素日里被人当菩萨供的高大上,我也学他一句说话,整整十年,怕是没人敢给徐神医撂过这种脸子,那些恨不得他死的其实心里一开始还是对他抱以厚望。是以真叫人当空气这样回应他的低三下四,地位崇高的徐神医想必反应不过来,也平衡不过来。

      他又问两句,皆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模式,忽然便起身,将屋子里一应物件全扫落在地。大得吓人的脾气,霎时将躺在床上有病在身的大婶吓得瑟瑟发抖。

      屋外尽忠职守的保镖闻声闯入,也被徐夷一声断喝“滚”,给轰了出去。

      这说翻脸就翻脸的阴晴难测当真是名副其实,可他发泄了一通却又跪伏去大婶床前,一面捉大婶的手,一面声色剧颤,诉道:“我当年闻知你消息便第一时间赶来成都,我与你共处一地整整十年,却未敢现身相见一面,只因满身罪孽不忍再累你因我有损。然而纵这些年小心谨慎,仍逃不过命中劫数。你今日受我牵连,我却因此才得与你相见……原我在世唯一心愿也不过是只此一面,如今余愿已足,莫敢再求其他……”

      徐夷话间便自怀中掏了柄匕首出来,大婶看也不看他,根本不知这番变故,我大叫一声:“神医有话好说!”野人已随手掷出一物将那人手上的匕首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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