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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来龙去脉 ...

  •   我一嗓子惊动了宅中各人与保镖,野人抱我下房,守门的保镖瞬时逼将上来。

      “别问为什么!”我急切,“屋里徐夷正闹自杀,快!”

      那保镖也不是傻的,这一问一答,徐夷死两回都够了。原本我还想让野人直接一家伙把屋顶踹塌,结果他极为平和地选择落地走正门,这一耽搁,我无法想象,挤着两保镖一起闯入门内。

      一眼就见着徐夷重抓了匕首在手,那边床上大婶已急得要落床,徐夷却是一脸花白,表情什么的瞧不出,只知他落了泪,将本就被他擦拭得一塌糊涂的脸给流得更花了。

      保镖尽责,一人上前抢了匕首,一人去制人。徐夷挣了两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我也不愿错过时机,一并上去劝,“神医别这样,你看你把大婶吓的。”

      徐夷原本颓丧在地的身子猛地一颤,而后抬起头来。

      他今日穿的是件寡素的常服,内里浅灰褙子,低首乌发,半束半散,于前一刻未曾仰首时着实是副清雅秀士的模样。

      可他一旦抬头,那面颊以及额头深浅交错的肉疤,登时吓退了我。

      方才离得远,只知他脂粉半去,脸糊成一片。如今才知那常日敷得不见五官的粉屑,竟是为遮瑕而来。

      徐夷怔怔看我一眼,转而去看大婶。野人正扶大婶起身,哪知大婶一骨碌翻下床去。

      “咚”一声闷响,伴着徐夷撕心裂肺的尖吼。

      “神医小心啊!”我索性挤开保镖,扮得与徐夷极为熟稔,他弓着身子往前爬,我便一路相扶。
      这对大叔大婶可真不是事,我在心中暗想。眼看大婶再次昏了,所幸徐夷本事没丢,硬撑着身子往人穴位上按了几下,把人按得浑身一抽,就好似窒息的人再次得以喘息,怎么着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徐夷很快安置好大婶,人仍闷不吭声,但看行事似是缓了自寻短见的念头。

      很快有人来请我们去书房稍候,徐夷的心思被此宅仆人拿捏得如此之好,我猜他便是主人。

      喝下三盏茶,徐夷洗净了脸,跨门入书房。

      他的脸果真有许多疤痕,但想来本就为大夫,疤痕繁多,却并不狰狞。肉粉色能让人一眼看出不同,凹凸与肉芽却决计不多。尤其是早已叫人看得怕怕的脂粉堆砌,这样一洗尽铅华,不比正常人,难得的清爽却到底叫人眼前一亮。

      徐夷撩衣坐在上首,无关人等告退,等房门关阖他才问:“你二人何以会于此出现?”

      我看了眼野人,便起身大大行了个礼,致歉:“对不起,是我们连累的大婶……”

      继而三言两语讲了那夜借宿又被人仇杀的经过,一场险胜,野人也受伤不轻,所以只给大婶请过一次大夫就没能及时跟进。

      至于今日一行,我胡诌说正是想去城墙根下看望大婶,却谁知只看到了大婶被形迹可疑之人接来这么个僻静幽深的宅子。我和野人不放心,很自然一路相随,哪知就见到神医悲愤寻死的一幕。
      该说的真相我没隐瞒,不该说的动机与立意也没暴露。徐夷先前才萌过死志,因此乍然看去还有些怔忡颓唐,我其实挺怕他听完后接我话说大婶根本也不是今天运来此地,那我一点小心思不单不攻自破,还可能造成彼此误会。

      好在他的关注点根本也不在于此,“你是说,那夜的黑衣人是因你们上门?”徐夷问。

      我一愣,“难道不是吗?”

      徐夷脸色发灰,摇头道:“那些人已潜伏多年,是为等我。”

      我与野人相望一眼,皆看出大家眼中错愕。

      徐夷把话从头说起,十一年前,他年少意气招惹祸端,为保性命自蜀中千里逃亡,却将糟糠之妻留于家中。而大婶,便是那位被他留下、以致遭仇家迁怒而经受百般凌辱折磨的糟糠之妻。

      徐夷逃亡不顺,半途重伤,被路过的西夏天剑相救,送往其好友“惜命如金”大夫处救治。

      徐夷可算是因祸得福,不仅捡回条性命,还借着西夏天剑那点机缘,得了惜命如金大夫全套衣钵。

      早时徐夷身强体健,也并非徐夷此名,只因生死边缘一场徘徊,虽逃了死劫,却也落得一身病骨。

      而他养伤一年得知大婶迁家成都,便不顾伤势未愈执意返蜀。可巧惜命如金大夫年近寿终,便将自己的亲孙女金宛、与他一生行医精要的手札托付徐夷。

      徐夷改头换面回得成都,救下前任盟主,身价倍增水涨船高,然而他已不是当年之他。当年泼天祸事,对头财雄势大根本非他一人之力所能对抗。他清楚得很,之所以大婶不死,便是那仇人千方百计要引他出面的一招守株待兔。整整十年,他从未暴露,却也从未敢近过大婶家门一步。怕就怕,自己又给对方带去灾噩。

      然而该来的,根本无处可避。埋伏于大婶家外的监视者十年如一日,却也正因时间过去太久,对于徐夷此人相貌、又或能否再出现都多有犹疑。我和野人又好巧不巧,正是这漫漫十年来大婶家中唯一一对留宿的过客。黑衣人对其他概念都模糊不清,唯独一点,他们久伏不到的,是个男人。

      太巧了,野人也是男人。于是多年来终于得见猎物的黑衣人,于那夜迎来了彻底的悲剧。

      事情正是如此。徐夷话说完,我觉得自己嘴里吞了个鸭蛋,“o”着合不起来。

      “神医就是神医,”我不忘吹捧,“仇家都如此与众不同,等了十年竟然还在等,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徐夷看我一眼,嘴唇微动,却未多说。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问:“那神医您这几年易容变装,故意将自己弄得不男不女,就是为了不想让自己的对头把你认出来?”

      徐夷点头。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我腹诽,如果对头来路真如此惊人,大婶当年必定很惨。这什么老公啊,把自己老婆扔家里跑路,十几年回来却连个男人的模样都没了。要我是他老婆我也当他死了——哦对了,还有一个萧辰辰!

      真是——我打了个寒颤,觉得这人毫无可怜之处,只有可恨。

      “神医是这样的,”我道,“这事因你而起,我和野人却稀里糊涂当了替罪羊。本来野人身子不好需要将养你也知道,这次又是惊险万分九死一生,没病都活活给吓出毛病来。所以能不能看在我们是因你受累,今日又那么凑巧打落你手中匕首、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帮野人治一治他身上的病症。”

      徐夷听后瞟了野人一眼,话声微凉,“他有何病?”

      “别的大夫说他走火入魔。”

      徐夷这回是真的冷笑起来,“你因那夜之事要与我讨人情替他治病,然而我却还未你计算,如非你二人半夜登门引人怀疑,她一人在家安居十年尚且平安无事,怎会好端端地弄至今日地步?”

      “怪谁?”我嘀咕,“不知谁是罪魁祸首?”

      徐夷显然听到了,手在桌案上狠狠一扫,茶杯茶壶应声落地,摔了个四分五裂。

      “滚。”徐夷拂了拂高溅至膝间的水迹,忽而厉喝,“滚出去!”

      我被惹毛,一拍桌子起身,“叫这么大声就有理了?这倒霉催的黑衣人到底是谁惹上的,自己夫人被人拿刀悬着脖子过了那么多年,你个懦夫没胆现身相见就不说了。如今我和野人招谁惹谁了,走路找个屋瓦遮头结果被人错认说杀就杀。野人如果没那点保命功夫,我和你那糟糠之妻早就抱着一起死了!还说什么此生活着就为再见她一面,我看你是巴不得大婶早点死,你好光明正大和你的萧辰辰比翼双飞!”

      “你说什么?!”徐夷蓦地起身,野人便在同一刻挡来我的面前。

      但徐夷一脸病态根本经不起激动,他一激动,桌案上撑着身子的一条手臂都抖得像筛糠。

      我推野人,他却反过身要领我离开。

      也对,野人多数不拘小节,但本质上来看心气挺高,别人叫我滚,他肯定一分钟也不愿待。

      “等等。”徐夷在身后唤停,我勾着唇角笑,小样,你又是原配又是美女还装什么清高,有本事别叫人知道,知道了要么你杀人灭口,要么你给点好处大家都会做人。

      ……

      徐夷把自己和野人关在屋中两个钟头,美其名曰专心治病、不被打扰。

      房门打开时,徐夷整个人像和衣从池子里捞出来,一身的汗湿,瘫在椅子上,喘息艰难。

      野人气色大好,我问徐夷治的咋样,他说用金针给野人走岔的真力散去,没了根源,走火入魔也就不攻自破。

      我拧眉,“那么说他以后和人打架使不上力了?”

      徐夷瞪我:“你是要内力还是要他的命?”

      我默,然后问:“其他呢?”

      徐夷扔了张温胃的药方,让我逼着他按时进食,却道:“哑病看他,非是我能医治。”

      “怎么又看他了,你不是说你能治?”

      徐夷投去野人一眼,回:“他受过刺激,能开口就开口,开不了口,也勿再刺激于他。”

      听着咋这么敷衍,最后一个问题,我指着野人问徐夷:“山崖上对我们施以援手之前,你有没有见过他?”

      徐夷面色凝重,累病交加而致几乎失尽光彩的眼眸,静静从野人面上移来看我,“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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