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8、第 8 章

　　喝着清晨第一杯水的杜远恒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别说男朋友，即使是男性朋友，也不适合形容他和蒋岚吧！
　　他只不过是收留了喝醉之后走错家门的蒋岚，用男性朋友来形容有点太过了。但是回想起昨晚的种种，蒋岚那身结实的肌肉和小麦色的肌肤，还压在自己身上起不来……对于一个同性恋来说，这样的经历又有点太过刺激了。
　　杜远恒脸一红，偷偷拿眼看向沈倪。没想到沈倪正看着自己微笑，两双眼睛不期而遇地对上了。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觉得尴尬又惭愧，好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想跟沈倪解释一切都是误会。然而这种事情，电视剧里多了去了，越解释就越容易产生误会。再说了蒋岚又没有指名道姓昨晚在自己家里过夜，贸贸然地跑出来解释算什么事啊？
　　杜远恒微张的嘴唇欲言又止，咬咬牙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个好事之徒却不屈不饶，见领导没有生气，更加壮了胆子，带着讨好的意味说道：“蒋总真是谦虚了，用不着用男性朋友打幌子，我们蒋总还会缺女伴吗？勾勾手指不是一大堆地跟着来？”
　　眼下正是讨好领导的机会，又有人说道：“蒋总以后有机会可得教教我们怎么讨得女孩子的芳心，好解决一下办公室里单身汉太多的问题。”
　　“我们蒋总还需要‘讨’吗？那不都是自愿地上赶着来的？”
　　眼看着话题越扯越远，越来越离谱，蒋岚及时制止道：“好了，你们这些人，说到别人的私事就来劲。先好好工作，有什么话下班了再说。”
　　领导发话了，也就没人敢再说什么了，大家嘘了一声作鸟散。
　　只有杜远恒的脸色有点发白，在喜欢的人面前被这样调侃可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然而沈倪神色淡定，刚才看向自己的眼睛已经转向了办公文件，丝毫不怀疑和蒋岚一起回公司的自己会不会就是所谓的‘一起过夜的男性朋友’。
　　喜欢着沈倪的自己莫名其妙地和公司领导过了一夜，而暗恋的人对这件事连一丁点在乎的意思都没有。
　　这认知让杜远恒有点失望，如果沈倪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自己的话，不应该是现在这个反应吧？
　　果然这份心意，只有无疾而终一种结局。
　　这就是喜欢直男的‘惩罚’，虽然早早知道会是这样，可是等到现实摆在眼前，沈倪的表现还是会刺痛着杜远恒的心。
　　在茶水间冲着咖啡的时候，沈倪推门进来了。
　　沈倪工作的时候喜欢喝茶来提神，这是杜远恒长久以来观察得知的。见到嘴角带着笑的沈倪走了过来，杜远恒拿起了茶包问道：“要红茶吗？”
　　“嗯，谢谢。”然而沈倪下一句话，直接把杜远恒打进了谷底，“昨晚怎么样？蒋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什、什么？”杜远恒双脚像是被钉子钉住似的，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沈倪拆开茶包的包装，把红茶包挂在杯子边，一边从热水壶里倒水一边笑道：“昨晚他不是去你家了？”
　　杜远恒的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像是恶作剧被老师批评的小孩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否定，又否定不了，过了好一阵才硬着头皮说：“你怎么知道的？”
　　“嗯？”沈倪泯了一口热腾腾的茶，没有回答杜远恒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看蒋岚今天的反应，昨晚应该还愉快吧？”
　　“什么愉快不愉快的……他喝醉了来我家借宿了一晚而已。”
　　沈倪拿着杯子，缓步走到茶水间中间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说：“只是这样吗？”
　　杜远恒说： “只是这样，不然还能怎么样？”
　　沈倪笑着说：“他今天心情不是挺好的嘛。”
　　杜远恒说：“他心情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倪又抿了一口茶，看着杜远恒，目光炯炯地说道：“看好你们哦，蒋岚是个不错的人。”
　　杜远恒以为自己听错了，脑袋里嗡嗡直响，眼前有点昏黑，马上伸手撑着桌面，轻轻地问道：“你说什么？看好什么？”
　　沈倪把茶杯放下,笑着说：“看好你们之后的发展啊。”
　　杜远恒说：“我和他不会有发展的，因为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
　　“不喜欢可以试着喜欢。”沈倪抬头看着他，“我不是同性恋，你们圈子的东西，我不太清楚。如果多嘴了的话，你别见怪啊。”
　　杜远恒喃喃道：“不是，我一直喜欢的是……”
　　“怎么不坐下来。”看着杜远恒一直站着说话，沈倪拉开椅子，“站着不累吗？坐下来再慢慢说。”
　　杜远恒觉得，那句话，沈倪似乎并不想听。声音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哽咽，“我……我有点不是很舒服，先走了。”
　　跌跌撞撞地走出茶水间之后，杜远恒才感觉到眼眶里有热热的泪水涌了出来。生怕被别人看见，慌忙地走进厕所里把自己关了起来。
　　沈倪的态度太清楚了，清楚得不容杜远恒对他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清楚得杜远恒的妄想彻底地破灭了。
　　只是为什么要残忍地说出来，不说出来还能抱有一丝幻想，现在连一丝的幻想都不被允许拥有。
　　无论沈倪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总之可以下一个肯定的结论，沈倪对自己一点一毫的意思都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只是这段暗恋结束得太突然，还没做好自我了断的准备，对方便用几句话的功夫把它断开得干干净净。尽管没有说一句挑明的话，但是那无所谓的看戏态度，比起直截了当的拒绝更让人伤心。
　　杜远恒以自己不是很舒服为由请了下午的假，迷迷糊糊地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晚上彻底失眠了。想起昨晚蒋岚还在这里睡了一宿，今天自己就失恋了，感觉自己像极了做坏事的□□最后得到了应得的报应。
　　喜欢着一个人，却又收留了另一个人在自己家里，这应该就是不忠者的下场了吧。可是自己和沈倪还没开始，哪来的不忠？为什么就要受到惩罚了呢？
　　想着想着忍不住又不争气地哭了起来，到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双眼红红肿肿的，只好再请半天假，等眼睛不太难看了才不情不愿地回公司。
　　回到公司一见到沈倪，悲伤的情绪一下子再次爆发出来。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不争气地湿润了眼眶，连工作也没办法好好地做了，于是把一直以来省下的年假都用了，索性连续请了3天假期。
　　好在蒋岚这两周要出差，要不然看到他这个工作状态，估计要被炒鱿鱼。
　　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到周末，杜远恒依然无法从中解脱出来。这段时间工作上小错不断，客户的电话号码报少了一个数字；搞错了文件的格式；跟客户交流的时候忘了要先自我介绍。一连串的小失误让组长喊了他去谈话。
　　连公司里的同事包括组长都轻易地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可偏偏沈倪没有一点反应。
　　每天沈倪依旧只会给自己投来礼貌性的微笑，除此以外不会有多一点的关心。
　　是啊，为什么现在才察觉出来呢，沈倪确实一直帮助自己解决着困难，可是仅仅只停留在这一步而已，期待着还会有更进一步发展的，从来就只有自己。可悲的是，明明知道这种进一步的发展是不可能会有的，却忍不住天天幻想和期待，甚至成为了上班的一种动力。
　　被组长批评的时候也没有认真在听，杜远恒只想知道失魂落魄的自己是否能引来沈倪的一点点在意。然而劈头盖脸地被骂完之后，沈倪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只是默默地做着文件。
　　这段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好不容易熬到了星期六，可以不用上班，不用再见到沈倪了，杜远恒才觉得被挤压的心脏有了一点呼吸的空隙。
　　可是到了周六的早上，杜远恒却没办法自然醒，还沉浸在沈倪要离开自己的悲惨梦中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狂烈的拍门声，然后是一阵熟悉的，“开门！快开门！”的叫喊声。
　　杜远恒被这急促的叫声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弹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不是借了谁的钱忘了还了，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被讨公道来了。
　　踌躇了几下，门外的叫声更大了。
　　是蒋岚！
　　杜远恒愣愣地下了床，打开门，外面的男人跟上次一样，站在门外冲自己抱怨道：“怎么现在才开门？电话又不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蒋岚急得满头大汗，上下打量着还没睡醒的杜远恒之后，才松了口气，缓和道：“还在睡觉？”
　　“嗯……”杜远恒侧过身让蒋岚进来，混沌的脑袋瓜这时才清醒了一点。
　　前几个星期，好像、似乎、大概、貌似是有跟蒋岚约了这个周末外出的，可是自己把这事忘记得一干二净。不是他不想记起，而是这段时间，杜远恒的脑袋里除了失恋两个字以外，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果然蒋岚进到家里来的第一句话便说，“是不是忘了跟我有约？”
　　杜远恒一边按下手机的电源键，一边模棱两可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
　　开启后的手机瞬间刷出了几十条短信和未接来电，一眼看过去，齐齐整整地全是来自蒋岚的。
　　原本以为要被领导一顿骂，结果蒋岚只是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么不想跟我出门吗？”
　　是的，确实很不想。可是杜远恒不能说真话，这份工作他还想保住，说道：“也没有很不想
　　……你等我一下，这就准备出门。”
　　实在是害怕面对差点被自己爽约的蒋岚，杜远恒一溜烟地跑去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