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6、第 6 章

　　那个可恶的杜远恒，每天接送他上下班，对他慈眉善目的，到头来沈倪只不过跟他说了两句话，马上就晕头转向了。
　　想起下午在办公室里看到的场景，蒋岚差点想伸手掐死始作俑者之一的沈倪。如果不是以后还得靠他配合演戏，蒋岚真不想跟这家伙坐在一起喝酒。
　　沈倪说：“怎么样？想好以后万一被拆穿的话，要怎么补救了吗？”
　　“你不说的话，谁会知道。”
　　“说了对我又没有好处。”沈倪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坦然自若道，“可是世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一点蒋岚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杜远恒看自己的眼神虽然说不上是深恶痛绝，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用点极端的手法，杜远恒根本看不见自己。
　　现状是说谎了没错，可是至少跟杜远恒拉近了一点点的距离，有进展就有发展下去的可能性，总比原地踏步要强多了。
　　蒋岚有点喝醉了，还想再叫多一杯酒，被承辉制止住，“小沈呐，送他回家吧，你看他这个样子了，等下怕都回不去了。”
　　沈倪笑着摇摇头：“屁股还没坐热，这家伙就醉了。以前也那么容易喝倒吗？”
　　“以前可不一样。”承辉歪着脑袋想了想，“估计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吧。”
　　沈倪支起有点瘫倒的蒋岚挑眉道，“现在就带他去找醒酒药。”
　　沈倪和蒋岚二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熟悉行情的的士司机早就侯在酒吧门口了，沈倪把蒋岚塞进车后座，交给司机一个地址，说道：“把他送到这个地址就行了。”
　　那是杜远恒家的地址，沈倪和杜远恒入职的时候经常需要一起填写个人资料，要拿到杜远恒家的准备住址并不难。
　　司机收到住址，点点头，一踩油门扬起尘土，朝着杜远恒的家驶去了。
　　杜远恒毕业没多久就一个人搬出来居住。离开家之后才发现原来房租水电那么贵，加上手机话费、饭钱、偶尔买点书，杂七杂八地扣掉之后便光荣地成为了月光族。
　　于是工作年份越长，租住的房子便越小。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现在住着的是一间有着50多年楼龄的破旧公寓。只有一个单间和一个洗手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因为狭小而只能放下一张床，床边的一台小型电视，剩下的就是各类书籍了。
　　杜远恒洗完澡早早便睡下了。回想起下午和沈倪的‘亲密接触’，便期待着明天再见面。作为同性恋，他对自己的恋爱不敢有过多的奢求，在异性恋眼里正常不过的情侣间的活动，杜远恒是想都不敢想。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见见面，睡觉的时候回味一下二人的‘暧昧’瞬间，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在快睡着的时候，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杜远恒看看钟，已是深夜时分，于是穿上鞋子警惕地从门缝往外看，什么都没看到。
　　估计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吧，杜远恒转身刚想返回床上，门铃再一次响了起来。
　　跟第一次不同，这次的门铃被外面的人反复按压，急促的铃声把杜远恒吓了一跳。然后就听到门口一把熟悉的声音吼道：“还不开门！是不是想看我冷死在外面！”
　　这声音犹豫晴天霹雳一样打在了杜远恒的头上，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是蒋岚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见门还没开，更加烦躁了，“是不想开门还是只不给我开门？要是换做别人，你连门都不会锁吧？！”
　　真的是蒋岚的声音。公司高层突然深夜到访，还在门外大吵大闹，任谁都会手足无措。杜远恒也不例外，正是手忙脚乱之际，四周的邻居也随着人生躁动起来，大家纷纷打开门想一看究竟。
　　任由蒋岚再叫喊下去，估计明天就得搬家了。在惊动邻居们之前，杜远恒赶紧上前打开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瘫软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看上去似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杜远恒倒吸了一口气，二话不说拖住蒋岚的两胁往屋里拉。
　　蒋岚比杜远恒高出半个脑袋，身材健硕有力，哪里是杜远恒这种瘦小的身躯能搬得动的。尝试了好几个动作之后，蒋岚依旧一动不动地瘫软在门口。
　　这边的动静让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些好心的看杜远恒拉不动地上的人，走过来想帮忙。
　　邻居人还没到，杜远恒眼前的高大男人突然翻身，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怒道：“敢让别人碰我一下试试？”
　　高层领导发话了，杜远恒哪敢违抗，也不管刚才还瘫软的蒋岚为什么突然有了力气，赶紧伸手扶着领导。
　　蒋岚身材高挑，杜远恒用扶是扶不住的，只好把手臂从蒋岚的后背伸过去扶住腰间，再让对方挂在自己身上。
　　蒋岚对这个姿势似乎很满意，不客气地把杜远恒整个人半圈在怀里。
　　杜远恒被压得真不起腰，艰难地跟赶过来的邻居道谢之后匆匆把门关起来。
　　关门后隔绝了一切声音，杜远恒松了口气，回身想把肩上的人往地上扔。
　　结果手上还没动作，蒋岚已经咿咿呀呀地抱怨起来，“当我什么了？才扶了两下就想放开手？”
　　杜远恒想了想确实不能让领导睡地上，说：“睡我床上吧？”
　　“什么？”蒋岚眯起眼睛，从上而下地看着杜远恒。
　　“总不能让你睡在地上……”话才刚说出口，杜远恒只感觉后背被一个浑厚的手掌一推，下盘不稳地往手掌推撞的方向跌倒过去。
　　好巧不巧前面正是杜远恒那张窄窄的单人床，扶着蒋岚的手来不及收回，便自己连带公司领导一起向前扑了过去。
　　二人扑倒在床上，坚硬的木板让蒋岚痛苦地啊了一声，嘴里狠狠道：“这张什么床垫，能硬成这样。”
　　杜远恒被蒋岚压在身下，听到对方说的话，尴尬道：“……是木板上面铺了张薄薄的垫，是挺硬的。”
　　说完才发觉到自己被压在身下，越发尴尬道：“你先起来吧。”
　　蒋岚酒醉还没醒，头脑浑浑噩噩的，口齿不太伶俐，“起……起不来，腿软……”
　　“那总不能一直这样吧。”杜远恒试图把蒋岚推开，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用力，蒋岚的身体似乎用相等的力在抗衡着，推不动！
　　杜远恒还想再用力尝试一下，身上的蒋岚喊了起来，“好痛，你这么用力推我干什么？没看到我头晕目眩，浑身没力吗？我现在跟一个病人有什么区别，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病人的？”
　　被上司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杜远恒委屈道：“你……好重。”
　　蒋岚低低地哼了一声，单手撑起身子，酒意还没醒，重重地跌在了床上，“这该死的床！”
　　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杜远恒松了口气，赶紧起床给蒋岚倒了一杯水，他家几乎不来客人，没有客人用的杯子，便用饭碗代替杯子；想拿毛巾给蒋岚敷一下额头，也没有多出来的毛巾，只好用小手帕代替；给蒋岚脱了鞋子之后想给他换室内拖鞋，却只有自己穿着的那一双，只好脱下自己的拖鞋给领导。
　　一顿操作下来果然又惹得蒋岚不满，“你家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没有？”
　　杜远恒尴尬地笑了笑，“一直以来就我一个人住，家里也没来过客人，所以东西只有一份。”
　　“我记得公司开给你的月薪也不低吧？怎么过得这么拮据。”蒋岚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一边说着一边环顾杜远恒的房间。
　　房间除了生活必需品外，就只有书。连一张椅子都没有，能坐着的地方就是他现在躺着的床了。放了床之后，房间里能活动的地方极其狭窄。不过房间虽然小，东西摆放倒算整齐，没有单身男人的那种邋遢的感觉。
　　杜远恒没有椅子可以坐，蒋岚霸占了他的床，只好盘膝坐在地上。窘迫地说道：“父母供我读书的时候借了钱，现在还没还清。”
　　“你都30了，读书能花几个钱。”
　　“借钱得有利息啊，不过已经快还清了，也就还差一点而已……”
　　蒋岚基本可以确定，杜远恒借钱的时候被骗了。看着劣质的生活环境，咬牙道：“到底还差多少钱？”
　　“一万左右。”
　　“你连一万存款都没有？”
　　杜远恒挠挠脑袋，脸颊因为尴尬而微微泛红，“每个月除了还钱，还得给爸妈生活费。加上日常固定开支，我自己能省下来的钱不多。”
　　看到蒋岚即将皱起的眉头，杜远恒赶紧摆手道：“那是以前了，现在公司给我的工资还不错的，已经能存点下来了。”
　　看着杜远恒的傻样，蒋岚翻过身，后脑勺朝外，低低地说：“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杜远恒不明白‘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呐呐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不想去深究了，转而问出了今晚一直想问的问题，“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
　　翻过身的蒋岚只露出了肩膀，看不清楚五官，“我怎么知道，不是喝醉酒了吗？醒来就在你家门前了。”
　　杜远恒歪了歪脑袋，找出了盲点，“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家门口？之前应该没来过吧。”
　　安安静静地躺着的蒋岚有点怒了，“怎么了？出现在你家门口不行吗？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看到有门铃就按下去，我还想问问呢，为什么出来的会是你？你怎么就刚好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