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5、第 5 章

　　蒋岚把公司历来的客户分门别类整理出来，再添加上客户的喜好和交流时的细则等等一系列的注意事项。拿着整理好的一沓厚厚的资料，蒋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没工作能力的新员工做到这个地步。
　　最后，资料是从沈倪的手上拿到的，杜远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心里满是感激。沈倪每天工作如此之多，还能抽空为自己整理资料出来，杜远恒不由得为沈倪出色的工作能力由衷地赞叹。
　　面对杜远恒的感谢，沈倪微笑着说不是自己做的，不需要感谢他。
　　蒋岚从办公室里把杜远恒的表情全部看进眼里，不算高大的他紧紧地抱着自己为他做的资料，脸上洋溢着欢喜的表情。薄薄的眼镜片下是笑得微微弯起来的眼镜，鼻子不算好看，但是此时因为高兴而发红，显得十分可爱。
　　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却因为一份资料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真是个容易被读懂的人。
　　蒋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种人在蒋岚的世界里，只配成为那个被他踩在脚下，让他能攀上更高位置的炮灰。这种炮灰在他的职业生涯里比比皆是，但是作为炮灰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杜远恒似乎是第一个。
　　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的男人，蒋岚只觉得看多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这之后杜远恒依旧每天自觉加班，利用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来熟悉业务。
　　有所付出就能有所回报，杜远恒的业务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了上来，工作上有了起色，能担当的任务就越来越多，虽然比别人多花了一点时间，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
　　蒋岚看着秘书呈上来的员工工作报告，眼睛在杜远恒的页面上来回扫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数据上可以看得出杜远恒有好好地学习自己给他的资料。
　　蒋岚心想，自己只是本着试探一下的态度，于是把几个新客户都推给杜远恒去跟进。
　　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看到杜远恒得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脸上的惊喜和意外。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跃跃欲试的精光，微启的嘴唇一张一合地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因为天热的原因，身上的衬衫扣少了顶上的两颗扣子，随着杜远恒的动作而若隐若现地能见到里面雪白的胸脯。男人兴奋不已，拿着早前自己给的资料轻轻吻了一下，似乎这一切都拜这份资料所赐。
　　蒋岚坐在办公室里，定睛地望着杜远恒，不知道看了多久，秘书敲门进来才让他惊觉地收回了视线，不禁为自己的奇怪反应觉得好笑。
　　毕竟像杜远恒这样子的货色是不可能进到蒋岚的眼睛的。
　　蒋岚自问自己是个对生活有要求的人，衣食住行各方面，无一不是有讲究的。而且这种讲究早已成为习惯，比如说吃饭不会去大排档，居住环境必须安静舒适，衣着要干净得体大方。
　　而杜远恒这种既不帅又没有工作能力的男人，从来不是蒋岚的目标。
　　连平时去gay吧，蒋岚也只会把目光锁定在那些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层次的男人身上。杜远恒这一类平凡得毫无味道的男人，从来只配规划到被他屏蔽的那一类。
　　果不其然，这个毫无特点的男人在接手新任务之后出现问题了。
　　客户开会的时候说需要进的是A货，杜远恒一一记录下来之后兴冲冲地便安排了起来。结果准备交接的时候客户才说，实际上B货更好。
　　客户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说过A货更好这一件事，甚至生气杜远恒为什么在进货前再一次确认信息的准确性。面对A货的进货价单和愤怒的客户，杜远恒在工位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天打了无数次电话给客户道歉。
　　这个可怜的男人被电话那头的客户劈头盖脸地骂。镜片后面的眼睛似乎带着点雾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连说话的时候嘴唇也止不住地在颤抖。
　　蒋岚远远地看着，心里莫名其妙的想加入到欺负这个男人的行列之中，看他被自己弄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应该蛮有趣的。
　　带着这个想法的蒋岚再一次鬼斧神差地偷偷出手帮助了无用的男人。
　　他把客户转移给了沈倪，交待好购入B货的时候必须带上客户，让对方在场确定好了再签下购买合同，同时得保证来自客户的信息来源是可靠的。最后就是作为公司高层的他主动给客户赔礼道歉。
　　蒋岚在这个圈子里还算是有点名气的，问题能顺利解决的话，给他一点面子还是很必要的。果然收到B货的客户满意地笑了，拍了拍蒋岚的肩膀说后生可畏。
　　客户出尔反尔的事经常都会遇到，不到最后一刻，往往没法把事情确定下来。蒋岚在刚刚步出社会的时候就领教过不少类似的事件。但是他一向心思细密，能抓住他把柄的机会不多。
　　蒋岚把沈倪叫进了办公室，以他现在的位置，跟新进员工在工作上几乎是不会有交集的。所以被喊进来的沈倪一脸疑惑。蒋岚在肯定了沈倪的工作能力之后，说道：“对了，跟你一起进来公司的那个人，有空你就多提点他吧。语气别太严厉，温和一点。”
　　沈倪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上次的资料也是你让我交给他的，这次我大概知道应该怎么做。”
　　沈倪就是太聪明了，跟蒋岚是同一类的人，这类人蒋岚一向是最提防的。点点头示意对方出去之后，蒋岚又情不自禁地看向那个因为工作出错而失落的男人。
　　和沈倪不一样，杜远恒是个什么都摆在脸上的人，连工作风格也跟他的性格一样单纯得可笑。
　　只会一味地用最朴素的方式来弥补自己的不足的杜远恒，却让蒋岚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游走到他的身上。
　　蒋岚最近加班的时间多了。
　　其实他的工作完全可以在上班的8小时内完成，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想留下来看看办公室外那个男人努力工作的背影。单薄的衣服包裹着他纤细的后背，被空调吹动着的衣摆轻轻地飘起一角。那件已经起毛的外套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蒋岚每每看到都觉得十分刺眼，这种廉价的东西就应该用力把它撕碎。
　　果然是最近缺少了床伴，如杜远恒一般朴素无味的男人也能勾起自己的幻想，真是不可思议。
　　等杜远恒收拾好文件，安静地离开办公室之后，蒋岚才苦笑着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走出来。双腿就像有自我意识一样走到了杜远恒的工位旁。
　　工位的桌面十分整齐，蒋岚特意整理好的资料被珍而重之地摆放在桌子下面第一个抽屉里面。蒋岚拉开抽屉，把厚厚的资料拿了出来。
　　想起前不久杜远恒一高兴就吻在了资料的首页上，蒋岚的嘴角泛起了笑意。
　　这家伙要是个同性恋，估计迟早也会被自己迷倒吧？连自己为他做的文件他都这般爱惜，那做文件的自己，对于杜远恒来说应该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蒋岚拿着文件，在被杜远恒吻过的位置印上了自己的嘴唇。
　　冰冷的纸面透过嘴唇仿佛散发着杜远恒独有的味道，像开水一般淡淡的，是一股能让蒋岚安心的味道。
　　蒋岚缓缓地放下资料文件，准备塞回抽屉里。眼角却扫到资料第二页的边边上写了一行文字。
　　纸页是被空调的风吹起的，只露了一角出来，看不清里面的文字。蒋岚心想杜远恒认真工作的时候应该会做笔记，便顺手翻开了看看里面的笔记。
　　然而第二页根本没有任何笔记，而是用红笔写满了沈倪两个字。
　　蒋岚意外得怔了一怔，继续翻看下面的内容。原来整份资料，被七零八落地写着沈倪的名字。
　　事实的转变完全脱离了蒋岚的认知，杜远恒喜欢着沈倪？不应该是自己吗？
　　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到家的蒋岚还有点不可置信。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下意识地留意杜远恒，这么一看下来，才发现一直以为是个很老土的男人，其实也会暗恋别人。
　　问题是这个别人不是自己……
　　杜远恒总会偷偷地抬眼望过去坐在对面的沈倪，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似的，每次都拿文件遮挡在前面。可是蒋岚看得清清楚楚，杜远恒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而是飘到了更远的沈倪身上。
　　每次沈倪跟他说话，这个老实的男人就会脸红；沈倪稍微靠近一点，就会四肢僵硬；这得是多喜欢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过杜远恒还算掩饰得好，要不然每天都能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他的蒋岚，又怎么会被他骗了那么久。
　　是的，蒋岚觉得自己被骗了。他以为杜远恒木木呆呆的个性压根不会有暗恋别人这种情感，即使有，那也会优先暗恋自己。蒋岚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自信的，在一众男性面前，自己被喜欢上的优先度总是比较高。
　　年轻、多金、帅气，蒋岚觉得自己对自己的认识可以说是十分客观了。可是这样的自己，杜远恒竟然视而不见？
　　蒋岚越想越气，杜远恒算是什么？不过是个没有工作能力、业务水平又差、出错还得自己给他擦屁股的下属而已。明明年纪比自己还要年长几岁，却总是要自己暗中帮助他。
　　这就算了，为什么杜远恒喜欢的不是自己？
　　想到这里，蒋岚又气又恨，咬着牙喝下了第五杯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