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52、第 52 章

　　杜远恒恬静的脸上失去了血色，看到蒋岚凑上前的脸，眼睛瞬间红了一圈。他猛地咬紧下唇，硬是把眼泪忍了回去。
　　这一举动把蒋岚吓坏了，把手上的公文包随意地放在地上，蹲在杜远恒的身旁小声问道：“被欺负了？是李咏歌吗？”
　　杜远恒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圈白白的牙印，秀气的脸上显得有些惨淡。他没有马上回答蒋岚的问题，而是定定地看了对方的脸半天，才慢慢地摇了摇头，说话的音量极轻，“有你在，没有人敢欺负我的。”
　　蒋岚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但是杜远恒的样子分明是发生了什么事，追问道：“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伸手抚着杜远恒的脸，手感一片冰凉，蒋岚难免心疼起来，“是工作不顺利？还是身体不舒服？”
　　蒋岚的手又大又温暖，杜远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即使真的被骗了，也没多大关系。只要蒋岚依旧在自己身边，温柔地陪伴着，哪怕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饴。堕落到了这个田地只怕自己早就离不开蒋岚了，他对他的依赖已成了习惯，上瘾了的东西是很难戒掉的，何况杜远恒根本没想过要戒掉。
　　蒋岚等待自己回答的表情显得格外心急如焚，如果喜欢沈倪是假的，那现在的表情至少应该是真的。像是要确定一样，杜远恒往蒋岚的身边靠了过去，他想碰触蒋岚，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想确认这个人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杜远恒的手还悬在半空，办公室外突然响起了鞋子踩在地毯上的噗噗声，脚步声很轻，却把杜远恒吓得不轻，一把推开了蒋岚。
　　他惊醒一般倒吸了一口凉气，外面凌乱的脚步声幻化成了流言蜚语，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杜远恒整了整坐姿，瞥过头避开蒋岚的视线。不能因为自己的行为带给蒋岚任何麻烦，而他能做的就是从这一刻起端正自己来撇清传言。
　　“以后在公司里，我们还是拉开点距离比较好 。”
　　蒋岚哪想到杜远恒会突然推了自己一把，一下子没注意被推得整个人向后倒，幸好双手撑着地面才不至于摔倒。他以为自己听错，刚才两人还温存地互相抚摸，手掌上残存着杜远恒的体温，下一秒却被告知要拉开距离。
　　“……你说什么？”
　　蒋岚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杜远恒旁边，想伸手把他的脸掰正过来。
　　杜远恒的动作比他更快，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躲开蒋岚的手。他回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在书柜前停了下来，一边背对着蒋岚整理书架上的文件，一边说：“这里是公司，靠得太近了难免会有非议，我是为你好才这么提议的。”
　　“为我好？”
　　“嗯。”
　　“要是我不赞成呢？”
　　蒋岚从后面盯着自己的视线十分炙热，已经能隐隐感受到他的怒气。
　　杜远恒看着书架出了神，缓缓地叹了口气，“今天我在李咏歌的办公室里碰到许董和郭老。他们已经决定了要把你调到分公司去。”
　　蒋岚挑了挑眉，哦了一声，“所以你就要避开我了？”
　　杜远恒气得猛地回过身，脸上凝结着几分忧愁和愤怒，说话的声音不觉强硬了起来，“被调去分公司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这个时候要是再出点差错，你就……要是再出点差错这场仗你注定会输。”
　　“再出点差错？”蒋岚朝杜远恒走近过来，他身材高大，一靠近就把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全部遮挡住。
　　杜远恒只觉得眼前一黑，下巴被牢牢地捏住了。
　　蒋岚挑起他的下巴，逼使他与他对视，语气清冷，“你说的差错是指我们的关系？”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避开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远恒拉住蒋岚的手，却怎么都扯不掉，反而被钳得下巴生痛。他吃痛地眯起眼睛，说道：“现在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了，你到外面办公室去，看看谁不是盯着你和我等着看笑话的。”
　　他气急败坏，羞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想到一墙之隔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他们两人，杜远恒就心慌得用力想把蒋岚厚实的身体推开。
　　可是论力气他抵不过蒋岚，无论他怎么推，蒋岚的身体就像一堵厚墙似的纹丝不动。蒋岚执拗地把他圈在怀里，杜远恒更急了，怒道：“你就那么想被别人看笑话？”
　　蒋岚怒极反笑，低沉的声音从上往下压了过来，“好呀，现在我们又成了笑话。再说说看，我们还是什么？”
　　杜远恒气得心绞痛，蒋岚完全不听他说的话，只会曲解意思，这样下去根本无法沟通，更别说解决问题了。
　　“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话？”
　　“我怎么就不冷静了，你说的话我都听得很清楚。不就是怕被外面的人笑话吗？你怕，我不怕。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那些人算老几。我明确地告诉你，被调去分公司也好，被他们当笑柄也好。我不会为了这些事跟你分手的。”
　　杜远恒还想说什么，嘴巴一张开就被蒋岚准确无误地堵住了嘴巴。
　　这次的吻是带着掠夺性的粗暴行为。
　　蒋岚的舌头像暴风过境一般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个角落，固执地往深处探去，胡乱地扫过牙床的每个角落，把他肺部的空气全部吸走。
　　杜远恒惊得后背一阵颤栗，他缺氧般地攀住蒋岚的手臂，脚软得站着都吃力。好在蒋岚双手从后托住了他的后背，给了他足够的力气支撑着深吻。
　　后背被托住，蒋岚便吻得更深了，像是要把他吃进肚子里似的，舌根被吸得生痛。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接吻，却像生手一般吻得凌乱不堪。背后墙外是大家匆忙下班路过的脚步声，墙内是活色生香的粗暴接吻。
　　接二连三的脚步声把杜远恒从砰砰的心跳声中拉扯出来，他用力想推开蒋岚的钳制，却被对方抓得更牢。
　　杜远恒见推不开，急得连脚都用上了，连踢了蒋岚的小腿好几下，对方只是默默地挨着痛，丝毫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你推我挡地扭在了一起，嘴上的吻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
　　墙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同事们的轻快笑声，隔着墙听不清楚，但是笑声钻进耳朵显得特别刺耳。
　　杜远恒做贼心虚起来，想起公司里四散的流言蜚语，心里一急，在蒋岚的下唇狠狠地咬了一口。
　　蒋岚痛得嘶了一声，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嘴里蔓延开来。粗鲁的吻在带着一点可怕的狠劲中结束。
　　嘴唇离开的时候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心脏跳动的声音相互可闻。
　　蒋岚舔了舔唇边残留的血迹，背光的俊脸显得血脉偾张，阴戾冷峻。他硬掰着杜远恒的肩膀，说道：“搭上我你就别想着可以甩手走人。我不管外面那些人要说什么，嘴巴在他们那儿，我控制不了，但是我能管好我自己，三言两语是赶不走我的，我也不怕。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豁出去了。至于你，我清楚你在想什么，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想避开我，跟我拉开距离是不是？你真的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
　　“……”杜远恒被他说中心事，惶惶地有些不安。同时又因为蒋岚的坚定的态度而有些开心，复杂的心情交错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看着杜远恒阴晴不定的脸，蒋岚整颗心都沉了下去，他想得到杜远恒肯定的答复，他害怕他们的关系脆弱得受不起两三句闲言碎语。另一面又告诉自己，杜远恒哪是这么不堪一击、毫不坚定的人。他们信誓旦旦的诺言犹在耳边，哪是外人几句闲话就会结束的。
　　脑内百转千回之时，沉默良久的杜远恒开口说话了，说出来的却是他最不愿听到的话，“我不是要分手，只是……只是在公司里我们还是避嫌一下吧。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的事尽量别做了。”
　　“为什么？”
　　“被看到了不太好。”
　　“关着门的总经理办公室，有谁敢随便进来？这不会是你的借口吧？怕被谁看到？”
　　“被谁看到都不好。现在又是特殊时期。”
　　“我说了这里根本没人会进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而烦恼，有必要吗？到底你在怕什么？”
　　“……我现在跟你没办法沟通。”杜远恒撇过脸，一副拒绝说话的样子。
　　这动作无疑彻底把蒋岚激怒。他狠咬着牙，冷冷地哦了一声，挑眉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被沈倪看到吗？只要不被他看到就没关系了是吧？”
　　话一出口，蒋岚自己先后悔了，到了今时今日还提这个名字做什么？明知道杜远恒的心意早就不在沈倪身上了。可是看到杜远恒对自己冷淡的态度，妒火依然焚起，冲口而出地就说了那个自己一直妒忌的名字。
　　果然杜远恒顿时变了脸色，毫无征兆地用力推开了蒋岚，紧握着拳头道：“干嘛提起他？”
　　蒋岚自己也追悔莫及，暗骂自己好说不说，一怒之下竟说了这个名字出来，“对不起，我……”
　　“你以前说喜欢他是骗我的吧。”
　　“？！”
　　“你说可不可笑，这件事竟然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杜远恒木然地站在原地，脸上清冷得没有丝毫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你说过不会骗我的，结果我们这段关系，就是从欺骗开始的。”
　　他抬头盯着蒋岚，希望蒋岚可以说一句否定的话，但是他等了又等，蒋岚只是铁青着脸，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
　　杜远恒的心凉了一半，继续说道：“可是……可是我竟然卑微到觉得即使你说谎骗了我也没关系。我已经到了连自尊都可以不要的地步了。至少、至少在公司里，你让我体面地做人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大大的观看，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