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4、第 4 章

　　不久前杜远恒和蒋岚还几乎是没有交杂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这短短几天时间，二人迅速发展到会一起上下班，甚至变成了会约定周末外出的奇怪关系。
　　今天早上也是坐蒋岚的豪车回公司的，每每看到那黝黑发亮的汽车外壳，杜远恒会觉得眼前一阵目眩。一开始杜远恒还会因为坐上高级轿车而浑身不自在，结果这段时间以来蒋岚什么都没有说，每天只是规规矩矩地接送他上下班。
　　这让杜远恒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以前觉得蒋岚很难相处，现在看来并不如此。
　　杜远恒清楚知道要求蒋岚接送自己是无理的过分要求，但为了沈倪，或者说为了自己的爱情，所有方法都值得尝试。
　　想到沈倪，杜远恒停下了手中敲打键盘的动作，从文件堆轻轻抬头，能轻易看到坐在对面工位的沈倪。
　　今天的沈倪穿着浅蓝色的打底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背心毛衣，简简单单的衣着再配上他恬静的脸庞，这样的沈倪是杜远恒忙碌工作中的一道悦目的风景线。
　　只要目光粘在了沈倪身上，就有点移不开了。
　　低着头的沈倪正在写文件，微微有点长出来的前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室内灯光把前发的阴影温柔地投射到他的脸上，显得沈倪越发的好看。
　　杜远恒看得迷住了，这时沈倪却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他们的工位呈一直线，这下子二人的目光不出意外地碰触到了一起。
　　沈倪一愣，随之微微一笑，如春风中一缕和煦的阳光。
　　轰的一下子杜远恒脸颊绯红。作为同性恋，他的目光并不单纯。不知道紧张的自己是否笑得过于僵硬，但可以确定的是，看着沈倪笑容的这一刻，他的内心再也平静不下来。
　　更没想到是沈倪从工位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站在杜远恒的旁边问道，“没事吧？脸很红。”
　　“没、没事。”没想到刚刚还在偷看的对象，现在竟然站在自己身旁！杜远恒的嘴上说着机械性的语言，耳边满是自己的心跳声。
　　沈倪轻轻地笑了一下，“不舒服的话就请假回家吧，不要勉强。”
　　“谢谢。”杜远恒生怕强烈的心脏跳动会被沈倪发觉，吓得连抬头都不敢，只能低着头喃喃地说话。
　　以为沈倪说完话就要离开，没想到他俯下身来，手臂从杜远恒的身后绕了过来。
　　杜远恒的心脏差点从嘴巴里跳了出来，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这是A公司的项目进度。”文件夹从沈倪的手中放到了杜远恒面前。
　　还以为沈倪想抱住自己，结果对方只是过来递文件。杜远恒松了口气之余心里又难免空落落的。
　　只听见沈倪依然轻笑着，“这下不仅脸红，连耳朵都红了。真的没事吗？”
　　杜远恒还没完全从惊慌中走出来，听到沈倪在自己耳边这么说道，慌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能是太热了……”
　　“是吗？”放好文件夹的沈倪直起身，笑道：“可能是我挡住了空调风口了。那么文件录入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问题再跟我说吧。”
　　杜远恒呐呐地应了声，看到沈倪缓步走回工位，跳动得过于刺激的心脏才恢复原位。
　　沈倪在位置上坐好，还不忘对杜远恒微微一笑，之后才低头继续工作。
　　杜远恒只觉得自己快得心脏病了，慌张地拿起沈倪交给自己的文件夹来掩饰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表情。
　　文件夹上面还残留了对方的体温，也不知道被握在手里多久了。杜远恒用指腹轻轻地抚摸着文件夹上刚刚还被沈倪触碰过，留有余温的位置，对于他而言，这种间接接触也可以很甜蜜。
　　嘴角刚泛起一点点笑意，笑容还没展开，眼角却瞟到不远处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杜远恒抬头往那目光看过去，只见蒋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玻璃看着自己。
　　那目光冷淡得不像平时的蒋岚，杜远恒第一反应是自己最近是不是工作上又出错了，细细回想好像并没有，等他再望向蒋岚办公室的时候，对方已经坐着跟秘书吩咐工作了。
　　刚才那道冰冷的视线似乎从没有过。
　　过了没多久，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从蒋岚的办公室里发送过来的。
　　【今晚要加班，不能接送你下班了。】
　　杜远恒定睛确定了一下信息，然后默默地把手机屏幕关掉。
　　鬼使神差地又抬头看向蒋岚的办公室。蒋岚的秘书已经走出去了，只有蒋岚在里面打电话，似乎是真的有点忙碌。
　　过了没多久，蒋岚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跟杜远恒的组长交待好事情，领着秘书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公司。
　　杜远恒松了口气，他以为被蒋岚看出了自己喜欢沈倪，因为他当时心跳得太快，脸颊太红，表情太僵硬了。
　　现在看来蒋岚是真的因为忙碌才没空接自己下班。
　　杜远恒摇摇头笑自己想太多了，像他这种小人物，蒋岚又怎么会放在眼里？于是打起精神把沈倪交给自己的工作做好，不能因为分心而给沈倪添麻烦。

　　这天等蒋岚把手头上的工作都做完之后，已经是深夜了。原本想马上开车回家，手机突然收到了短信。蒋岚看了一眼信息之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扭，车头拐了个弯，往别的地方驶去了。
　　越是夜深，酒吧的人气便越旺。等蒋岚停好车之后，酒吧里的鼎沸人声已经透出门缝钻进人们的耳朵。
　　这是一间同性恋酒吧，以往蒋岚是这里的常客，那是以往，现在已经很少来了。但是高大出众的外表和阔气的性格让酒吧老板依然认得他。
　　蒋岚的长腿刚跨进门，老板便迎了上来，堆上笑脸道：“我看见谁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好久没见了，承辉。”
　　老板承辉也是个gay，剪了个利落的短发，说话快人快语，衣着干干净净的，虽然说不上帅，但是看着很顺眼。
　　蒋岚越过舞动的人群，在吧台旁的高凳上坐了下来，接上老板的问题说道：“今晚约了人。跟以前一样吧，威士忌。”
　　老板察言观色，没再多问私事，只笑道：“品味没变嘛。”
　　蒋岚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威士忌，圆球状的冰块和不大的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顶灯的照射下让琥珀色的酒闪着宝石一样的光芒，蒋岚回头看向舞台上摇头晃脑的人笑道：“这里跟以前一样热闹。”
　　承辉给蒋岚递过去第二杯威士忌，劝道：“别喝太多酒了，对身体不好。你要是喜欢这里的气氛就多来。”
　　蒋岚不置可否，把第二杯酒一饮而尽。
　　“承辉说得对，借酒消愁愁更愁。”说话的人在蒋岚身旁坐下，声音柔和地笑道：“一发信息你就过来了，谢谢你了大忙人。”
　　蒋岚放下酒杯，皱眉看向跟他说话的人，带着不高兴的语调，“你看着倒挺开心的。”
　　来人温和谦逊，嘴角总是带着笑意，说道：“这顿有蒋老板买单，我当然高兴了。”
　　蒋岚哼了一声，连看一眼对方都觉得厌烦。
　　对方啧啧两声，笑道：“过河拆桥倒是挺快。最近要陪你演戏，又是发短信又是假装忙碌的。”说话中抬手捶了捶肩膀，叹道：“累呀。”
　　蒋岚斜了一眼对方，然后跟承辉再要了两杯一样的威士忌，才开口说道：“你不是不知道我今天心情差。”
　　“就是知道你心情不好，才约你来酒吧散散心。”沈倪笑着说，“不过话说回来，杜远恒真可爱。他看到我的时候脸可真红。”
　　“我可不想听到你说他可爱。”蒋岚警告似的睨了沈倪一眼。
　　沈倪说：“那有什么办法呢？你求我的事我都帮你做了，他依然看都不看你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现在倒怪到我头上来了，工作有交接的地方，我也是没办法。”沈倪摊了摊手。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进展吧。”
　　“哦？到哪个地步了？”
　　蒋岚原本想说两人每天都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周末还约了出来见面，转念一想又不太想说了，只是一笑带过。
　　沈倪侧目看了蒋岚一眼，笑道：“看来暂时进展还不错，我的付出没有白费。结婚当天可一定要请我做伴郎啊。”
　　“那天到来之前还得请你继续帮忙。”蒋岚抿了一口酒，“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吧，让他断了对你的想法。”
　　沈倪说：“那可得另外收钱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两人举着酒杯碰了一下，心领神会地相互笑了笑。
　　沈倪说道：“但是你不担心被他识破吗？”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能试的我都试过了，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凶恶的上司。”
　　“要是能像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倒是挺好，不过凡事有个万一……”
　　蒋岚看着晶莹的酒，没再说话。
　　其实沈倪说的话，蒋岚早就想过了。要是他不到穷到末路的话，又怎么会使用欺骗这种劣质的手段。
　　面试杜远恒的时候他并不看好眼前这个人，因为急需人手才迫不得已录用。当时蒋岚就暗暗打算着，要是这个人做不下去就赶快让他打包袱走，另外再找个能干的回来。
　　结果不出蒋岚所料，这个比自己还要年长几岁的男人工作能力太差了。工作中时常出错，客户的名字老是记不住，录入的文件经常出现错别字，低级的错误层出不穷，让蒋岚怀疑杜远恒30岁为止的工作经历是不是为零。
　　这种烦躁的心情让蒋岚对杜远恒的关注度异常地高，坐在办公室里就会情不自禁地看向那个没用的男人，想一看究竟为什么做事能这么马虎。
　　就这样看了好一阵，蒋岚惊讶地发现杜远恒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工作着。
　　为了不给同事添麻烦，杜远恒每天都会加班把文件一遍遍地复核；会把客户的资料整理出来，利用午休时间背下来；会看书学习办公室电脑软件；甚至会为同事添满茶水间的咖啡豆。
　　这个男人只是笨拙了一点，他是真的在用心工作的。
　　蒋岚突然觉得，应该帮一帮眼前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