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46、第 46 章

　　回办公室的路上，蒋岚还在细细回味许董的话。他老人家说话说得隐晦，却是把事情的大致处理方针包含在其中。亏空公款的事，许董到底是怎么一个态度，还得从刚才那段话里面推测。而许董听了之后表现得丝毫不惊讶，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是他自己参与其中，要么是早就知情了。
　　蒋岚的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提拔李咏歌又是什么用意？蒋岚自己的态度很显然是站在公司这一边的，而许董却有意打压自己，要是他老人跟自己是一个阵营的话，打压的行为在逻辑上便说不通了。
　　蒋岚正低头想着事情，一时没留意身前，差点跟来人撞上，急急收住脚步才避了开来。
　　迎面而来的人走得也急，突然定住的脚步差点没站稳，向后仰了仰才找回重心，他抬头便想开骂，定睛一看站在身前的人是蒋岚，发怒的表情瞬间一变。他瞄了一眼蒋岚身后许董的办公室，带着点讥讽的意味说道：“总经理怎么一脸愁态，工作不顺利了吧。”
　　蒋岚没有搭他的话，转而说道：“陈部长有事？怎么来到这个楼层，以你的级别是不能直接见许董的。”
　　陈部长说：“我不是来找许董的，是来找李咏歌总经理的。”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说道：“新项目的采购申请审查批下来了，正要去找李总经理签字。你从许董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碰着他了吗？”李咏歌还是副经理，陈部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错了两次职位名称。
　　蒋岚没心留意称谓，问道：“采购申请审查一向是要我签名的，你找李咏歌签的什么字。”
　　陈部长的表情更得意了，扬起的嘴角笑得一副你怎么还不知道的样子，“刚才发邮件通知了，哦……你在许董办公室还没看吧？以后财务部的采购申请审查全部都不需要经你的同意了。”
　　自己和许董聊天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蒋岚心中一惊，脸上的表情差点收不住，最终还是强忍着惊讶，只轻轻皱了皱眉头。
　　陈部长跟蒋岚之前有过节，心里对蒋岚又忌又怕，现在看到蒋岚的脸上阴晴不定，心里说不出的一阵阵痛快淋漓。也不管‘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话里自己到底是那只老虎还是那只狗，总之这七个字在他心里荡起了一波波快意，嘴上说道：“哎，真是对不住了。这事本来就不应该当着你的面说的，这叫什么？权力架空还是什么来着，我是没有经历过这些，用词不知道恰不恰当。”
　　蒋岚冷眼看着他，陈部长喋喋不休地，“上一次文件你不是不肯签字吗，我还以为怎么了。这下倒好，以后都不需要找你签字了。呵呵，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说完长长地感叹一声，多少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在里面。
　　蒋岚脸色冷冷的，陈部长的挑衅并没有在他心里激起多少波澜。真正担心的是许董这一安排的目的。陈部长说得对，毫无疑问自己的权力正一天天地被架空，总经理的职责被转移到李咏歌身上。再这样下去，自己不过是个挂名总经理而已，不对……能不能保住总经理这个头衔还未可知。
　　陈部长见蒋岚不说话，气焰烧得更旺，嘴巴关不起来：“听说最近招了新秘书，下次找你的时候不知道还是不是去总经理办公室，我……”
　　“是不是总经理办公室也不是你可以说的话吧？”陈部长话还没说完，一把声音严厉地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杜远恒一直等蒋岚开完会回来一起去吃饭，等来等去等不到人，再结合最近发生的事，左右坐不住便过来找人。没想到刚出电梯就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冷嘲热讽。他一向护短，听到这些话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了上来，站到蒋岚身边，对陈部长道：“跟公司签劳动合同的时候有看过细则吗？你刚刚的话足以把你解雇了。”
　　杜远恒平时话不多，人又腼腆，难得说了两句狠话，不仅蒋岚，连陈部长也噎住似的，话到喉头说不出来。
　　杜远恒瞥了一眼蒋岚，眼神里似乎带着点责备，“总经理要怎么处理他？”
　　陈部长承一时口快，从来没想到真的会因为嘴炮而被解雇，毕竟身后还有郭老撑腰，胆子变得特别壮。但是杜远恒说得认真，煞有介事的模样，这下心里便没底了。蒋岚是快被撤职，只是快，职还没撤，说不定离开公司之前最后还要拿自己开刀。这么一想就懊恼刚才嘴贱，偷偷看了一眼蒋岚，脸色煞那间有点白。
　　蒋岚惊讶杜远恒这时会出现这里，看到他为自己生气的模样心里甜得不行。这时哪有什么想法，原本他就没想过要如何对付陈部长，被问得愣了愣，便觉得有点好笑，知道他要为自己出气，便顺着他的话说：“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这话一出陈部长脸色都铁青了，想到自己真出事的话，郭老不知道会不会保住自己，上次去见他的时候就没被少骂，总经理都能换人，自己算什么，郭老除了自己还能扶持别人上来代替他部长一职。心念一转就后悔了，对蒋岚说：“我……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诶，我这人就是嘴贱说话不好听。蒋总经理您、您大人有大量。”看蒋岚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没多想举手就掌了自己一个巴掌，“怪我这嘴巴！”
　　蒋岚这才笑了，“你跟我道歉没用，要追究你的又不是我。”他下巴往杜远恒的方向摆了摆，暗示十分明显。
　　陈部长的职位在杜远恒之上，不久前更是杜远恒的上司的上司，高了不止两级，现在竟然要他求杜远恒的原谅，简直比直接侮辱他更难受。万幸这一层楼里除了许董办公室就没有其他人，自己的失态传不到别人耳里，为了工作，咬咬牙对杜远恒说道：“杜秘书要追究我，那是公事公办，我也没什么异议。只是刚才嘴快说了不该说的，您……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杜远恒说：“这可不是你第一次了，之前在办公室就……”
　　“再也不会了。”陈部长摆着手，哀求道：“杜秘书……”
　　杜远恒侧目看了一眼蒋岚，见他表情温和，还带着点笑意，知道他没生气。部长级的职位在自己之上，而蒋岚更是他们两人的上司，蒋岚不表态，杜远恒只能见好就收，“希望你能清楚公司规定，这次的事就算了。”
　　陈部长实际上恨得牙痒痒，心想就看你们能威风多久，开溜道：“那我……”他想说递文件给李咏歌，话到嘴边怕得罪蒋岚，连忙刹车，改说：“我先去干活了。”不等蒋岚说话，脚下生风匆匆走了。
　　蒋岚和杜远恒回到办公室，把刚才的事跟李园说了，李园想起之前新秘书对自己的态度，恨道：“这叫什么事？墙倒众人推？墙还没倒呢，他们急什么！急什么！”她是真的气，没留意蒋岚在旁边听着，更没留意自己把上司比喻成了墙，继续说道：“真是小人嘴脸！”
　　不只李园，杜远恒也生气蒋岚刚才的态度不够强硬，这时听了李园的话更是同仇敌忾，两个秘书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门外那群见风使舵的人。
　　蒋岚安抚了两句，把许董跟自己的说话转述给了两个秘书听，说道：“你们说许董是什么意思。”
　　杜远恒说：“怎么像是要你慢慢等呢？发酵嘛……不就是要等吗？”
　　蒋岚笑着点点头，看向李园。
　　李园情绪稳定了下来，摸着下巴说：“又等又发酵的……所以是说不要急躁？可是李咏歌那是怎么回事。”
　　蒋岚说：“你们都说到点子上了，至于李咏歌的事，更加急不得，想看清时局首先就不能置身其中。”
　　李园说：“旁观者清嘛。”
　　蒋岚点头道：“站得远才能看清事物的整体。总之这段时间你们俩都得沉住气，像刚才陈部长的挑衅能不理会就别理会，那些不过是小鱼小虾，起不了大风浪。”
　　两个秘书应了是，李园却还是气不过，“明明我们是忠臣，却弄得紧张兮兮的，真憋屈。那些搞事情的奸臣反而大摇大摆吃香喝辣！”
　　蒋岚笑道：“他们奸，我们就得更奸，他们锋芒毕露，我们就得韬光养晦，这样才能杀个措手不及。”
　　李园叹了口气，尽管心里那股火气还没完全熄灭，但是蒋岚的能力她是相信的，于是天天提醒自己要沉住气、沉住气。
　　那天三人交流了一番看法之后，蒋岚便不再避嫌，每天都找时间主动去看李咏歌的工作进度。虽然李咏歌接手了部分总经理的职责，但是等级上蒋岚依旧是他的上司，加上这次的大企画是他第一次掌大旗，蒋岚这个经验老道的上司在情在理都应该前去指导一番。
　　公司众人以为蒋岚会因为职务被抢而怀恨在心，没想到他竟然毫不计较主动帮助李咏歌。肚量之大不仅能撑船，还能走邮轮。大家又以为蒋岚过来指导只是做做样子或者摆领导架子，然而他每次过去都能指出实际问题，又协助李咏歌解决困难，竟是真真切切地在干实事。
　　渐渐地公司舆论便从李咏歌要当总经理，转到蒋岚在为公司培养新人，能力非凡之余还没有私心。舆论的钟摆一旦往反方向摆动，便会摔得更高，气氛更热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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