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45、第 45 章

　　李园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信息像炸弹一样把她的所有思考能力都炸飞了。什么叫做新的总经理，那蒋岚怎么办？她愣了几秒之后总算找回点理智，第一反应是眼前的新人在骗自己，说着天方夜谭的事。一转念又想起人事部的姐姐叫自己跳槽。短短时间之内情况急转直下，信息量多得她难以消化。
　　新秘书看李园愣在原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一来公司上班就是未来的总经理秘书，正是‘当红炸子鸡’，连人事部的人都要忌她三分。眼前这个人跟自己自然是没得比的，她是公司的弃子，而自己正如日中天。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尽管只是个新人，却是那种裹着金子的，将会被重点培养的‘超级新人’。
　　李园依然愣着没有反应，新秘书推了她一把，瞥了一个白眼，“别挡道了。”说完就要往楼道走去。
　　李园被这一推推得回过了神来，连忙跨步过去挡住新秘书的路，说道：“公司还没下调动公告，你说什么新经理、旧经理的，一天没有公告下来，蒋岚总经理的位置就不会变改。”
　　新秘书似乎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呵呵笑了两声白眼快翻上了天，“说你蠢你是真的蠢，要是没有设立新经理的打算，你说公司招我回来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经理级的职位只有总经理才会配秘书。”
　　这话说得确实在理。公司里副经理是没有秘书的，总经理通常配有一个秘书，蒋岚比较特殊有两个。李园想反驳也找不出理由。震惊之余突然想到另一个更迫切的问题，说：“你……你是哪个副经理的秘书？该不会是……”
　　“李咏歌副经理。”新秘书得意道：“暂时先叫着副经理吧，反正很快就会升上去的。”
　　“……”李园的脚僵在了原地，新秘书从她身边走过，肩膀被狠狠地撞痛了，却没有感觉到有多痛，在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公司里，第一次有了六神无主的感觉。
　　之后的日子，李咏歌的工作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个一直不起眼的副经理竟然有着通天的工作能力。据说日理万机的许董也亲自去监督过工作，前前后后翻阅完资料之后很满意地点头说李咏歌就是第二个蒋岚，一样的年轻有为。
　　这一句话不禁引起其他人的无限遐想。公司里什么牛鬼蛇神没有，最会见风使舵。许董一句话往往让你沉你就沉，让你升你就升。眼看着李咏歌得势，最近公司又给他配备了秘书，上位的日子指日可待。平时没什么人找的副经理瞬间成了香饽饽，谁都想去巴结一番。李咏歌在公司里进进出出的时候有了更多人跟他打招呼，下班之后总有同事约去喝酒，以前人气投票只有女同事投给他，现在多了很多男同事站他那边。人气第二的副经理紧追人气第一的总经理身后，眼看着很快就能反超成功。
　　李园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起那天新秘书嚣张的气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蒋岚淡定得很，知道李咏歌多了个新秘书也只是诧异了一下。李园不敢跟他说人事部姐姐叫她跳槽的事，不到那一步她还不想提出。只是情况危急成这样，也不知道她的顶头上司是怎么想的，怎么还能安然地坐在办公室里？
　　蒋岚做完手头上的工作，久违地要到顶楼办公室去汇报工作。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郭老他们亏空公款的事跟许董说，如果手头上有证据的话，他肯定不会这么犹豫，偏偏唯一的纸质证据被偷，口说无凭的情况下不太好贸然开口。
　　他在许董的办公室门前站定，心中千回百转一时拿不定主意。得知公司给李咏歌配备秘书的时候其实十分震惊，只是他一向很少失态，心里再如何不稳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再说连他这支定海神针都动摇的话，两个秘书岂不是更慌。
　　还有一个原因，他一直相信许董的能力，郭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想到这心里多少拿定了主意，手刚想敲门，里面传来了许董的声音。
　　“站那么久还不进来？”
　　蒋岚赶紧拧开门把手，笑着喊了声许董。
　　许董的办公室在大楼顶楼，宽敞明亮，十分有气派。办公室里除了照例那几件必不可少的办公桌和椅子之外，还比别人多了一套喝茶专用的红木家具。这套红木家具是许董自己出资买的，全用的酸枝，长年累月使用下来木头枣红得发油发亮。中间是一套简单而又齐全的功夫茶具。
　　许董半靠在结实的红木椅子上，神采奕奕地转过身来，抬手朝蒋岚招了招，“过来，坐吧。”
　　许董嘴角微扬，一边招呼着蒋岚，一边亲自给他泡了壶新茶。茶是黄山毛峰，泡出来的茶水清澈翠绿，他递了一杯放到蒋岚面前，说道：“来得刚好，试试我买的新茶。”
　　蒋岚趁热拿起尝了一口，入口醇甜丝滑，齿颊留香，忍不住赞叹道：“好茶。”
　　许董给他斟满杯，笑道：“这茶可不便宜。”
　　两人又饮了两壶，聊了些日常，蒋岚才把文件递给许董。许董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顺手放到一旁，说道：“最近工作还顺心？”
　　蒋岚没想到许董问问题单刀直入，不由得愣了愣，“跟以往一样。”李咏歌的新秘书一事，许董必然是知情的，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估计跟这件事有关。
　　许董笑了笑，说道：“真心话还是假话？”
　　蒋岚机灵，许董的话说到这份上，知道对方有话要说，便顺着他的方向回道：“真也好假也罢，既然是许董的安排那肯定不会有错。”
　　许董哈哈大笑，“你这是说着好话骂人。怪起我来了。”
　　“哪里敢呢。”蒋岚说，“李咏歌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的话也是个人才。”
　　许董对这话不置可否，举起茶杯细细地含了一口茶，吞咽下去之后赞叹了一声，良久后，缓缓地说到：“那天你和郭老在会议上演了一出好戏呀。”他回想起当天的事情，指着蒋岚说道，“你们都当我不存在。”
　　这是打算秋后算账了，蒋岚低下头，再次犹豫要不要把郭老他们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思考还没有得出结果，许董又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等你告诉我郭老针对你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这问题一语中的，一下说到了核心上去。蒋岚心里一震，许董的眼睛明亮清透，看人的时候有一股锐气，似乎什么事都被他看穿的感觉。
　　犹豫多日的事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有了定论，蒋岚心想证据虽然没了，可是自己站在公司一侧，又没有同流合污，说了又怎样？大不了被按个无凭无据的名头，反正李咏歌要做总经理的传言早就满天飞了，怕什么多一两个不实的名头？
　　于是从韩间冬开始说到等待审批的文件如何被偷，详详细细地跟许董说了一边。许董全程沉默着听，时不时点点头或看两眼蒋岚，仅此而已。
　　说完后蒋岚竟有松了一口的感觉，说到：“我这个执行部门把着关，对郭老来说多少算是个阻碍。”
　　许董问道：“那文件还有备份吗？”
　　“有是有，不过没有部门公章，也没有部长签字。只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白纸而已。”
　　这次亏空公款的事一旦成了，郭老他们能从中得到的利益难以预估，少则也有几百万。可是许董听后脸上神色如常，连一丁点的讶异都没有。蒋岚隐隐有种说不定他早就知情的错觉，说不定许董洞若观火、远离硝烟，静看他和郭老上演的这一出好戏！
　　想到这蒋岚难得起了鸡皮疙瘩，要真是这样，那许董这段时间做的事又是为什么？难道郭老亏空公款的事是许董默许的，李咏歌被提拔是为了赶走他蒋岚，而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不是郭老，而是许董？
　　蒋岚心里拔凉，后背凉飕飕的，脸上的表情止不住地僵硬了起来。
　　许董看一眼蒋岚，说到：“你知道你饮的这一杯茶是经过多少重工艺才来到我桌上的？”他忽然另辟话题，又把蒋岚面前凉了的茶倒掉。
　　蒋岚对这些一无所知，说道：“只觉得好喝，制作工艺真是一窍不通。”
　　许董从架子上另拿了一罐茶叶，重新洗净茶具，热好山泉水，沏了一壶新茶。这次的茶水跟绿茶不同，呈现深红色，许董说：“试试这次的茶跟刚才的有什么不一样。”
　　蒋岚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红色的茶水入口之后味道浓郁回甘，比刚才的绿茶更醇厚。
　　“怎么样？”
　　“感觉比第一次喝的茶在味道上要更浓厚一些。香气……似乎是这次的更持久。”
　　许董放下茶壶，说道：“每个人对茶的口味都不一样，而我偏好红茶。就是现在沏的这一壶。”他继续说道：“喜欢红茶，不止是因为它的味道，还有它其中包含的工艺，发酵得太过就成了黑茶。发酵得不够就成了乌龙茶。只有不多不少，把握好发酵程度，它才能是红茶。”
　　蒋岚第一次听说茶发酵，说道：“增长见闻了。”
　　许董又说：“所以，‘度’能不能把握好，就成了关键，记住了，过犹不及。至于这个度去到哪里才算是合适的，就得看你想事情发展到哪里了。有时候做事就跟茶发酵一样，要成事，其中的功夫少不得。”他拍了拍蒋岚的肩膀说道：“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开心！
感谢大家的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