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3、第 3 章

　　让杜远恒猜一百次，他都不会猜到蒋岚喜欢的人会是沈倪。
　　他一直以为同性恋的人数很少，而暗恋沈倪的人更少，偏偏眼下一间小小的包间里就有2个。
　　杜远恒沉默了片刻，整理好混乱的思绪，确认地问道，“帮你追沈倪？”
　　“嗯，我在恋爱方面一点经验也没有。”蒋岚像是急需肯定回答一般，“你会帮我的吧？”
　　“不怕你笑话，老实跟你说吧，我也没有恋爱经验，你找我算是找错了。”杜远恒低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沈倪没什么好的。我不是想说他坏话，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喜欢别人？”
　　蒋岚的眼睛眨了眨，反问道：“喜欢一个人，是说变就能变的吗？我就喜欢沈倪。”
　　杜远恒有点急了，“沈倪有什么好的，你看看你身边还有很多可以选择的。”
　　“比如呢？”
　　“比如……比如营业部新来的小伙子，额……又或者，或者开发部的，嗯……随便谁都好，沈倪真的不适合你。”
　　蒋岚的表情明显有点生气了，“你这样说沈倪，对他太失礼了。而且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那种碰到谁都能喜欢的人？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随便？”
　　这下杜远恒更急了，蒋岚说得没错。他也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没有礼貌。他原本并不想表达这个意思，情急之下便胡言乱语了。其实只要蒋岚不喜欢沈倪，其余什么都没所谓。
　　杜远恒说：“你能不能别喜欢沈倪？”
　　“不能。”蒋岚坚定地说，“我已经决定了，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这顿饭的后半段可以用吃不下咽来形容，手里的膏蟹瞬间不香了，呈上来的蟹黄包也不好吃了。杜远恒的脑海里只有蒋岚喜欢沈倪、自己和蒋岚相差太远、自己即将失恋，这几件事实和即将变现的‘准事实’。
　　浑浑噩噩地和蒋岚回到公司的时候，沈倪正准备下班。看到杜远恒无精打采地回来，沈倪迎了上去，“外出的工作顺利吗？”
　　“嗯，还行吧。”哪里有什么外出的工作，不过是有人通过一顿饭来求自己帮忙讨好你罢了。
　　杜远恒心里一阵发苦，下意识地偷偷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蒋岚，果然蒋岚正对着沈倪笑，杜远恒冲口而出地说道：“准备下班就快回去吧，别在公司逗留了。”
　　一旁的蒋岚很合时宜地邀请道：“要回去吗？让我送你吧。”
　　沈倪还没开口说话，杜远恒抢先道：“我也准备走了，不如送我回家吧。沈倪的家不是不同方向吗？”
　　蒋岚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看着杜远恒，“这不太好吧，我记得沈倪的家挺远的。”
　　“我家更远……”杜远恒对沈倪抱歉地说道，“这次就让蒋岚先送我回家行吗？”
　　沈倪压根没打算坐顺风车，实际上他回家坐地铁很顺路，不过几个站的路程，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杜远恒这才松了一口气。目送着沈倪离开公司之后，才安心地坐上蒋岚的车。结果刚关闭车门，就听到蒋岚的抱怨了，“你明知道我喜欢沈倪，为什么特意把他支开？”
　　“……”
　　杜远恒从小是个三好学生，30年的人生里做事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被蒋岚这么一问，哑口无言了。说谎对于他来说太难了，这下脑袋里像被水泥堵住了一样。
　　还没等杜远恒想好借口，蒋岚的手机响了，智能手机的屏幕弹出了来自沈倪的对话框。
　　【沈倪：谢谢，那么明天就拜托你了。】
　　不是杜远恒故意偷看蒋岚的手机屏幕，而是他把手机放在了车上最显眼的位置，杜远恒一眼便能清楚看到闪动的屏幕。
　　本来想假装没看见的，但是‘沈倪’两个字实在太吸引杜远恒的目光了，想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没想到蒋岚和沈倪的关系发展得这么快，他每天偷偷关注着沈倪，也完全看不出蒋岚是什么时候和沈倪关系好到会互发信息的！
　　闪动的屏幕刺痛着杜远恒的眼睛，好几次想转过头不看，理智又把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偏偏这时候蒋岚说：“是不是沈倪来了信息？可以帮我看看他跟我说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密码打不开。”
　　蒋岚说，“密码是沈倪的生日。”
　　“沈倪的……生日？”
　　940715？！杜远恒差点就把这串数字按了下去，手指头在碰触到屏幕的一瞬间僵硬地定住了，撒了他人生中第二个谎：“沈倪的生日……是什么？”
　　蒋岚轻轻地笑出了声，“你不知道吗？”
　　“嗯……不清楚。”
　　“94年7月15日。”蒋岚把控着方向盘，笑得意气风发，“还以为你会很清楚。”
　　“……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杜远恒的错觉，得到他否定回答的蒋岚似乎心情特别好。本来就年轻帅气的脸上现在洋溢着淡淡的愉快气息。
　　蒋岚微微侧过头，催促道：“可以帮我打开手机吗？”
　　杜远恒觉得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难打开的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每按下一个密码，心里就越是拧着痛。
　　等密码全部按完之后屏幕一闪，一连串的聊天记录展现在杜远恒的面前。虽然得到了手机主人的允许，但是按照杜远恒一贯的乖乖牌行事作风，是不会看别人的聊天记录的。如果聊天的对象是沈倪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蒋岚似乎生怕杜远恒看不清楚记录似的，说道：“沈倪说什么了？”
　　杜远恒只好把聊天记录读出来：“他说谢谢。明天就拜托你了。”无由来的一句话让他忍不住好奇，壮着胆子往上面的聊天记录看过去，这一看不禁心里抽紧了一下，“你明天要去接他上班？！”
　　蒋岚笑着说：“嗯，今晚打算送他下班的，这不是送你了吗？明天算是补偿吧。”
　　蒋岚对沈倪猛烈的攻势让杜远恒有点难以抵挡，好在被他看到手机信息，要不然明天开始两人不就得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独处？而且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说不定以后每天上班，沈倪都会等着蒋岚，然后坐上他的车……
　　那日久生情就不在话下了！
　　想到这里杜远恒紧紧地握住了手机。他和沈倪是同期同事，二人一起面试转工到这个公司的，进来没多久，杜远恒就发现自己喜欢上沈倪了。从时间上来说，最先注意到沈倪，然后喜欢上他的肯定是自己。排队都得讲究先来后到，现在蒋岚想插队排到自己的前头。
　　明明排在前面的是自己，却因为畏畏缩缩而被后来居上，这种不甘心充斥着杜远恒的内心。如果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猛烈追求仍能无动于衷的话，那就太不像男人了。
　　杜远恒没有过多的思考，壮着胆子在高层领导的手机上输入了一串信息，按下发送键之后转头跟心情似乎很好的蒋岚说道：“不好意思，我想你明天不能去接送沈倪了。”
　　对于杜远恒的话，蒋岚并没有意外和不快，手指轻轻地敲着方向盘，“他说什么了吗？”
　　“他没有说什么。”对方毕竟是公司的高层，自己插手到他的感情世界里甚至斗胆冒充对方发信息，让杜远恒心里还是点忐忑，“我刚才拒绝他了。”
　　蒋岚疑惑地嗯了一声，“为什么？”
　　“我家太远了，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上下班你可以来接送我吗？”在接送他和沈倪之间，蒋岚肯定选择后者，杜远恒生怕蒋岚回绝自己，赶忙补充道：“我知道我只是公司底层员工，你是高层领导，平时日理万机，要接送我肯定不方便……”
　　“好啊，没有问题。”话还没说完，蒋岚抢先说道，“什么底层员工高层领导，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在意同事职位高低的老板？你比沈倪更有需要乘坐我的车上下班的话，那接送你肯定没有问题。”
　　蒋岚的好说话出乎了杜远恒的意料之外，他以为蒋岚会生气自己私自发送信息，会毫不犹豫拒绝自己的提议，然而这些猜测一个都没有发生。相反的蒋岚毫无架子，对于以后每天要走多很多路来接送杜远恒的事也没有一点怨言。甚至这妨碍了他追求沈倪，减少了和沈倪单独相处的时间也毫不在意。
　　杜远恒对蒋岚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入职面试的时候。那时候蒋岚是他和沈倪的面试官，刀刻一样的精致五官在面试时毫无表情，问出的问题辛辣无比，一场面试下来，蒋岚的气场使杜远恒这个职场小人物紧张得汗流浃背。
　　蒋岚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严肃而又认真的表情是公司里一众女员工最为追捧的。然而杜远恒却觉得这样的蒋岚是个脾气差还难相处的人。帅气的同时难以接近——是杜远恒对蒋岚的第一印象，现在看来只是自己以貌取人罢了。
　　蒋岚太过好说话了，原本杜远恒有点怨恨他和自己喜欢上了同一个人，现在反而心虚起来，“私自用你的手机发信息，对不起……”
　　汽车刚好停在路口等红灯，蒋岚伸手把手机拿回来。阴暗的车厢里只有屏幕散发出来的亮光，蒋岚看了一眼杜远恒冒充发送的信息：【明天不能来了。】
　　简单的6个字让蒋岚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蒋岚放下手机，汽车再次启动，他说：“以后接你上下班也不是问题，油费你也不用给我了。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只要能让蒋岚远离沈倪，避免他们二人单独相处，要用什么作为代价都是值得的。
　　“这周末我要出差，下周末吧。我去你家接你。”蒋岚心情不错，“你没时间的话也没问题，我约沈倪。”
　　“有。”杜远恒赶紧说，“我没什么多，时间最多。你不用约沈倪这么麻烦了。下周末是吧？那就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