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39、第 39 章

　　陈部长匆匆离去的身影多少有点滑稽，李园哼笑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剩下他们三人，蒋岚说道：“看来文件在他们手上了。现在追究他们怎么偷文件已经没有意义了。看陈部长刚才的反应，文件应该是刚到手没多久，里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看，要不然不会上我的当。”
　　李园认同地点点头，以她多年和蒋岚共事的经验。刚才蒋岚一开口，她便知道蒋岚在试探，同时观察着陈部长的反应。她把观察到的细节补充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像是这么毛躁的人。刚才会急着走……像是受到什么威胁之类的，如果他能冷静下来想想蒋总的话，说不定就会发现其中的破绽了。”
　　蒋岚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他身材高大，这时整个人被阴影笼罩着，显得格外阴沉沉。默片刻后，他说道：“眼前的情况对我们极度不利。证据被偷，马总那边又帮不上忙，这几回合下来陈部长那边已经清楚我们的立场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一步怎么走，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有行动。”
　　这话简单扼要地总结了三人目前的状况。之后的话没有说出来，大家却都心知肚明。蒋岚是要他们二人做好心理准备被陈部长等人报复。至于报复的形式可以很多样，所以防不胜防。
　　他们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一旦名为蒋岚的大船反侧，李园和杜远恒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和杜远恒不同，李园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蒋岚工作，每天勤勤恳恳地把心思投入在这里，有汗水有感情，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而被迫离职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她毕竟是女孩子，想到这里难免悲从中来，垮下来的脸毫无生气。
　　李园深知蒋岚家里的人在社会上背景深厚，放在以往是不敢说出口的，想到现在情况特殊，管不得三七二十一了，说道：“蒋总，我是看着情况不对劲才提议的，说错了您别见怪。”
　　李园甚少会这么说话，以往自信满满的女孩子突然这样开口，任谁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蒋岚说：“想到什么就说吧。”
　　即使得到领导的准许，李园还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道：“他们可能不知道蒋总家里的情况，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敢这么猖狂。毕竟您家里在社会上的地位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她看了一下眼蒋岚的脸色，见他脸容平静地听着，便继续说道：“要是您肯调用一下家里关系……这件事要摆平应该不难。”
　　蒋岚一直忌讳别人提起他的家庭背景。一个是因为他家庭成员复杂，关系又错综交织，什么事情都跟家里扯上的话，工作起来反而绑手绑脚，还不如自己闯荡来得自由自在。再说他有信心靠着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而事实证明他确实做得到。第二个原因是他的妈妈是二太太，等到蒋岚成年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家里的产业早被大妈的孩子分了去了，哪里还轮得到蒋岚分一杯羹？要利用家庭关系在社会上发展的话，最大可能就是权力被那些没见过几次面的哥哥姐姐给架空，最后成为一个光杆司令。
　　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为了祖辈传下的家产谁不是如狼似虎地凶猛。外人看来他们家的人出生在别人的终点，实际上是做任何事都被家族光环套牢，能力稍差的兄弟姊妹最终只能成为家族吉祥物一样的存在。蒋岚正因为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才独自出来打拼。
　　要他回去低头求家里人把事情摆平，实际上是违背了他自己的初衷。
　　李园哪里知道蒋岚这么多心思，像她这样的普通人，‘靠社会关系来争取更好的生活’已经成为了她的惯性思维，是无法理解蒋岚为什么有通天的关系网而置之度外的。
　　蒋岚很清楚在普通家庭里长大的孩子的想法，因此并没有生气，他说到：“我家的那些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回去服软两句就能把所有事摆平的。”蒋岚顿了顿，说道：“这件事最差的结果是我们三人都得离开公司。我倒是没关系，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去新公司，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在离职前给你们写介绍信，拿着我写的介绍信去求职的话，要进大公司应该不难。”
　　李园一开始听到蒋岚拒绝自己提议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沮丧，后来又听到有介绍信，眼睛里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气。不是她不想跟着蒋岚工作，蒋岚是一个好上司，可是人终归还是得吃饭的，蒋岚再好也不能代替衣食住行。
　　蒋岚看人仔细，李园表情那点微妙变化没能逃出他的眼睛，说到：”该走该留全凭你自己决定。也不用看我的脸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领导这么体贴，离职的事反而不太好提出。李园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对她越是强硬她越犟。蒋岚从来不勉强她做什么，完成日常工作的基础上给她的自由度很大。比如现在，到底要不要离职，主动权交到了她自己手上。
　　李园原本还在为自己考虑后路，这么一来反而让她愧疚起来。蒋岚对她无疑是信任而且给予了最大限度的支持，而自己却为一封介绍信而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蒋岚说：“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慢慢考虑好了再说。”
　　李园惭愧地点点头，此时此刻确实没办法一下子答应留下，只能模棱两可地回复过去。
　　蒋岚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杜远恒，说道：“今天先这样吧。李秘书把我之后的日程理顺好了再交给我，还有多留意一下财务部，陈部长他们应该很快又再找过来了。”
　　话一说完，两个秘书一前一后地准备离开，蒋岚又叫到：“杜秘书，能留一下吗？”
　　李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加紧脚步出去了。她一直机警，有时候觉得自己机警过头了，比如上司的私人生活上，她敏感地嗅到了身后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比如前几天的出差，按照原定计划跟着去X城的人应该是她，可是午休完了之后那两个男人各自黑着脸从饭堂回来，看到这个场景的李园，敏感的神经又发作了。
　　她试探着问蒋岚要不要把出差秘书换成杜远恒，蒋岚欣然答应，还很赏识地说了句：不愧是李秘书。
　　之后的话蒋岚没有说，但是很明显他十分满意这个安排。
　　李园心想，以后想在蒋岚面前多表现的话，可以先从杜远恒身上下手。
　　被惦记上的杜远恒正在办公室内等待着蒋岚发话，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文件怎么就不见了，又想到如果出差的时候自己能求到马总帮忙，事态就不会变得这么危急。憋着一腔难过和自责，连开口说话都觉得难。
　　他脑袋里漂浮着的词全是文件、钥匙、公款，被蒋岚喊住了，便以为对方说的话离不开这个主题。谁知蒋岚缓步走到他身边，挨近了一点低低地问了句：“你……有打算走吗？”
　　这话没前没后，杜远恒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刚才介绍信的事。心里一窒，被这问题问得难过了起来。
　　蒋岚挨得他极近，像是生怕他真会走了一样，伸手把他的手腕抓住。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片冰凉，冷得杜远恒打了个激灵。
　　蒋岚见杜远恒迟迟不答，又问了一句：“要走吗？”凌厉的五官在这时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点哀求的神色，连眼睛都变得不再自信。松软的细发因为靠得极近而碰触到杜远恒的脸，杜远恒觉得这样的他像只乖巧的小虎，在等待着自己的一句安慰和肯定的答复。
　　蒋岚连说话都变得没有底气，杜远恒觉得心疼的同时又气他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之所为会问自己走不走，不就是因为心里对他没有信心吗？难道他看上去就是那种遇到困难就会离开的人？
　　不被信任的感觉让杜远恒心情十分复杂。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也好蒋岚也好，两人对这段关系依然处于小心翼翼的状态，害怕一句话会惹对方不高兴，又怕哪天做错了事让关系破裂。认识到这一点，内心便颤抖着痛，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为什么觉得我会走呢。”
　　蒋岚的表情无助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我一旦失势，就没办法再保住你了。可能……现在离开的话对你比较好。”
　　这话简直让杜远恒气结，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一把捧着蒋岚的脸，二人的视线无可避免地碰触在一起，杜远恒说道：“你是在赶我走？让我做一个遇到困难就把对方丢下的自私自利的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要歪曲我的好意？”蒋岚深深地看进杜远恒的眼里，“这个提议对你是最好的。”
　　杜远恒气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没有任何迟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走，你也别想捻我走。”
　　蒋岚僵直的后背因为这一句话而软了下来，四肢无力地一把抱住杜远恒。嘴上说着最理智的话，其实心里早就慌得心烦意乱。他轻轻松了口气，伏在杜远恒的肩膀上，过了片刻咬牙道：“丑话说在前。你答应我不会走的。要是你突然说要走，我可不会原谅你。”
　　杜远恒说：“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更新频率慢了下来。
因为身体不舒服，前几天坐着都难受，吃了药休息了几天好了些！
这段时间估计更新得不会太快，好在这文写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