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33、第 33 章

　　蒋岚伸手把杜远恒的眉心抚平，“别摆出这副脸色，不用为我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蒋岚的手指热热的，很温柔。可是当下情况特殊，问题不解决掉，再怎么安慰也是徒劳。杜远恒对现状了然于胸，又不想增加蒋岚的负担，勉强笑了笑，“我到外面呆一下，这里烟味有点大。”
　　刚才看马总的谈话，约莫不是跋扈嚣张的人，但是态度坚决，看事情又直中本质，要说服他愿意合作的话，软的不行硬的更不行。唯有利益可以打动他，可是八二分成又确实说不过去……
　　杜远恒是想尽一份力帮忙，马总就像块被打磨得圆滑的石头，又硬又毫无棱角，让人无从下手。
　　包厢外是鲜少有人走动的长廊，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不是急着到包厢去的公主少爷，就是喝得泥醉的男人。杜远恒站在走廊的角落里，一边避着烟味，一边想着办法。
　　“躲在这里做什么？”
　　正想得入神，一把娇柔的女声从转角处传了过来。
　　杜远恒抬头看过去，是刚才和自己对唱的公主。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自己走了出来，也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双手抱胸在前，看着他微微笑着。
　　杜远恒对她毫无好感，一见到是她，脸上忍不住地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那女子眼力见极好，职业原因让她养成了观察别人五官表情的习惯，杜远恒的那点厌恶又怎么会逃得出她的眼睛，女子呵呵地笑着走近，“怎么？瞧不起我们做这一行的？”
　　她身材婀娜，一把黑亮的长发飘着清淡的香气，人还没走近，香味已经滲入鼻腔，让杜远恒心里的厌恶又重了两份。他没想到女子会如此率直发问，一下子竟不知道回答是或不是，忖量着沉默了下来。
　　女子走到杜远恒身旁，背靠在墙壁上，左手拿出细长的女性香烟，右边熟练地给自己点了火，大大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地吐出来。女性香烟的味道很淡，甚至有点清新，没有让杜远恒感到呛鼻的不快。
　　女子缓了口气才开口，“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瞧不起我。”她说话语气从容，像是谈论着别人似的，不卑不亢，“我不怪你。”
　　这话说得直白又体贴，杜远恒原本以为她们这类职业的人多少带点心机唇舌，说话爱绕弯弯。女子这般率直，自己倒不好说让别人伤心的话，只好道：“……职业无分贵贱。”
　　那女子看着杜远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在跟小孩子说话吗？哄谁呢？别告诉我这种话你信。”看到杜远恒脸露尴尬，笑着抽了一口烟，“不是吧？真信？哎哟，好纯情。”
　　杜远恒被她的笑声弄得窘迫至极。
　　女子笑完说，“难怪你会被他玩。”
　　“什么被他玩？”
　　女子侧过头来看向杜远恒，“跟你一起来的老板啊，你不是他的这个吗？”她抬手在杜远恒面前竖起了小指晃了晃。
　　“这是什么意思？”
　　“嗯，原本是女朋友的意思，那你是男的，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咯。”
　　杜远恒脸一红，嘴巴张了张想解释什么，却没由来的一阵心虚。放在以往，他肯定会冲口而出地表明两人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而现在心里的滋味竟如此复杂，让他难以彻底否定‘男朋友’三个字。
　　女子看戏似的睨了杜远恒一眼，只需一眼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女子侧过身，面对面地直视杜远恒，“你喜欢他吗？”
　　又是一个直白的问题。
　　杜远恒被问得哑言。面对着眼前陌生的女子，他做不到剖腹直言。
　　女子吸了一口烟，脸庞朝上，看着走廊里被华丽装饰着的天花板，烟雾笼罩在她的头顶，徐徐地往上升。
　　女子一看杜远恒的表情，心里了然几分，继续说道：“我看得出来，那老板很喜欢你，你也别不承认。我的工作就是跟人打交道，见的人比你吃的盐多，看人准得很呐。”
　　“而你呢……”女子的目光从天花板转到杜远恒身上，“你跟他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太认真的话会很惨的哦。”
　　杜远恒的脸色有点发白，“我和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女子抽完一根烟，又拿出了一根接着点。她没有接上杜远恒的话，自言自语地，“我们这里也有喜欢男人的客人，刚才站在你身后的少爷就是为那些客人准备的。他们长得帅吧？跟我们一样，都是挑选过才被选进来的。客人们又不瞎，丑的会看上眼？帅气嘛，就容易招惹客人，来这里玩的人又没有本心，花言巧语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哄得人昏头转向的。”
　　女子的眼神游荡在天花板上，叹了口气，“之前有个少爷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明知道我们这一行，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心。偏偏就犯了忌讳……”看到杜远恒的脸色由白转青，说道：“我说出来不是想吓你，只是好心提醒。”
　　杜远恒问道：“我跟你又不熟，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女子说道：“看你那么喜欢他，怕你陷太深了。哎，害我想起了那个少爷的事。”说着换上了调皮的笑，“刚才你吃醋得太明显了，呵呵。不就一起唱首情歌而已，你都看不过去。怎么了？以为唱首歌就要上｜床啦？”
　　对方说话直白又轻挑，让杜远恒难以接招，只能呐呐地，“蒋岚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女子哈哈笑道：“那就是承认吃醋咯？”
　　论说话，杜远恒又怎么说得过她。
　　杜远恒无语的样子让女子捂着嘴巴笑了一阵，“那老板看着是很喜欢你啦，不过男人的话哪里信得过，总之你记住我说的准没错，别因为自己的真心让人给欺负了。”
　　女子的一番话下来，倒是句句真诚相待，和她轻挑的外表判若两人。虽说蒋岚不是那种人，可是女子的一番话又是为自己着想的。
　　杜远恒无法对她生气，只能为蒋岚解释道：“蒋岚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不是那种会说谎骗人的人，再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被他骗的。他对我……对我……”想说对我是真心的，可是以他们两人的关系，真心这个词并不能用。
　　女子凑了过来，带着玩笑问：“对你怎么样？”
　　“对我是……”
　　“是？”
　　“……”
　　杜远恒发现，似乎没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和蒋岚的关系，比朋友亲密，又不是情侣。他们互相信任、却又止步于此。即使蒋岚被陌生人质疑，自己也找不到一个可用的词来为他反驳。
　　女子凑得极近，等着他把话说完。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来人在他们身后站定，开口说道：“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杜远恒和女子同时回头，只见话题的主角定定地站着，眼神在他们之间游离。
　　蒋岚的脸色冷冷的，也不等两人回答刚才的问题，伸手一把拉住杜远恒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跟前，“不是说出来透透气吗？怎么在这里聊起天了？”
　　蒋岚的力气很大，杜远恒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碰巧遇到就聊了一下。”
　　蒋岚看向女子的眼神凌厉，警告似的睨了一眼。然后搂过杜远恒的肩膀把人往包厢里带，也不怕女子站在身后会听到，说道：“跟陌生人有什么好聊的。”
　　“你别这样说人家，她又没得罪你……”
　　蒋岚搂着杜远恒肩膀的手紧了紧，语气不太友好，“希望杜秘书别忘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冷淡的语气让杜远恒并不好受，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子，女郎笑了笑举手跟他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蒋岚伸手把杜远恒的脑袋掰了过来，“还看。”
　　杜远恒：“……”
　　包厢里马总在跟公主们猜拳，看到蒋岚带着杜远恒走进来，招手道：“蒋老弟过来一起玩呗。”
　　蒋岚换上了另一副面孔，说到：“杜秘书身体不是很舒服，我先带他回酒店休息。”
　　马总看向杜远恒，见他脸色确实不太好，说道：“那就别勉强了，可能是水土不服。赶紧回去吧。改天再约。”
　　丁龙在唱着歌，看到他们两人要走，赶紧放下麦克风站起来，“我送你们回去吧。”
　　蒋岚说：“不用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十几辆的士在夜总会门外候着，两人坐上了最近的一辆，杜远恒问：“直接回去没事吗？”
　　蒋岚说：“今天该谈的都谈过了，再呆下去也没意思。”
　　杜远恒原本想找个办法说服马总，结果被那女子一搅，没从去思考。现在只能看留在X城的这几天里能不能再找机会和马总见一面。
　　两人坐上车后没再说话，估计是和马总的谈话没有结果，蒋岚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晚上橙黄的路灯透过车窗在蒋岚的脸上落下一圈又一圈的投影，良久，他才把脸转过来，淡淡地问了一句，“刚才到底和她在聊什么？”

作者有话说

　　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