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34、第 34 章

　　杜远恒的目光移回车内，看着前座椅子的后背，“没说什么。”
　　蒋岚语气平淡，幽幽地说：“没说什么能站那么久。”
　　“真没说什么。”
　　蒋岚哦了一声。汽车刚好驶入隧道，眼前瞬间黑了一黑，再被隧道里的灯光点亮车厢的时候，蒋岚已经从靠窗的位置移了过来，和杜远恒紧贴着坐。
　　蒋岚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说：“刚才在夜总会好玩吗？”
　　“有什么好玩不好玩的，不是去谈生意的吗？”
　　蒋岚轻笑，眉宇间却毫无笑意，“怎么不好玩了，唱歌的时候风头十足。”
　　杜远恒受不了他这种阴阳怪气，话语听在耳里刺痛得难受，反驳道：“那是为了给你解围。”他心思百转，想了一遍今晚的事，自认没有做错什么，不知道蒋岚这个阴晴不定的人怎么又生气了。既然自己没做错，就没必要承受他的无名火。
　　蒋岚好笑道：“我有什么围需要你解的？唱首情歌而已，又不会少块肉。”说着又恶狠狠地，带着反击的意气说道：“交际场上阿谀逢迎的事多了去了，难道每一次都得你在场来给我调解不成？”
　　这话说得杜远恒心里火起八丈，要说蒋岚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相当难以抓摸，对着自己的时候尤为不客气。昨天在饭堂里碰着沈倪的时候也是，无由来的生气让人很难招架。说起来，昨天的矛盾还没解决，眼下蒋岚又在发难，杜远恒的性格再好也禁不住生气了。
　　他当然知道蒋岚刚才说的不过是气头话，可是心里就是气不过，学着对方的语气回到：“你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以后不管出差还是在办公室，你有什么事我只管当作没看见。只是到时候你记得自己说的话，别怨我不理你。”
　　蒋岚气得眼睛泛红，杜远恒的回答可谓是‘求仁得仁’了。他气自己意气用事，又气杜远恒故意说狠话。
　　一时间也不知被自己还是杜远恒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不说话，车厢内便安静了，只有汽车的引擎声在嗡嗡发响。道路刚施工没多久，路面凹凸不平，出租车行驶在上面一颠一颠的，两人随着汽车左右摇晃，肩膀时不时地轻轻擦过。
　　司机听出后座二人在吵架，他接送的客人多了，形形式式的都有。唯独两个男人吵架吵到带着酸味的还是第一次见，汽车刚好停在红灯处，忍不住好奇地乘机从后视镜偷窥探。
　　只见靠窗坐着的男人半低垂着眼眸，镜片的反光遮掩了眼睛，抿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脸蛋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男子算不上帅气，但是面目清秀，带着一点书卷气息，连生气的时候五官也柔和得像水一样，是那种越生气越让人想欺负的类型。
　　司机心里带着蔑视呵呵一笑，这幅模样，想必是被身旁的男子欺负着。红灯依旧闪着，司机把目光偷偷移转到另一个男子身上。
　　谁知这下刚好跟那男子的目光碰上。和坐窗边的男子相反，这人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又像护崽的老虎，不知从何时开始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昏暗的车厢内，那眼神寒冷刺骨。竟在这一瞬司机想起平时从广播电台里收听到的出租车鬼故事，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移开目光。
　　这得护到什么地步，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刚好红灯转绿，司机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踏油门，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
　　蒋杜二人一路无话地回到酒店，因为房间订的联排，只有一墙之隔。两人一同走上电梯，再走向睡房。蒋岚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杜远恒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刺激他。眼看房间门口就在眼前，他拿出房卡开锁，淡淡地道了句晚安。
　　蒋岚在自己房门站定，并没有回话。他一路上眉间满布阴霾，正是风雨欲来之际。杜远恒推开门侧身走进房间，门外的蒋岚依旧没动，杜远恒没多想，走进房间后顺手把门关上。
　　然而房门在还剩一条缝的时候便嘎然而止，没再合上。杜远恒推了推没反应，以为门坏了，低头一看门锁，余光便扫到一只穿着皮鞋的脚夹在门和门框之间。
　　杜远恒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被用力地一推，他措不及防地顺着那股劲儿踉跄后退。抬头一看，蒋岚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脸上乌云密布，俯视着紧紧地盯着自己。
　　杜远恒吓到了，这个模样的蒋岚他是第一次见，跟平时一直保持的笑脸不同，杜远恒直觉觉得不能让蒋岚走进这个房间。
　　杜远恒稳稳站定，眼神不示弱地回瞪过去，“这里不是你的房间，走回你自己房间去。”
　　蒋岚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抬脚走进来，“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这么急着捻我走？还是说可以跟那女的站一起聊天，却连看都不想看到我？”
　　真会颠倒黑白是非！
　　杜远恒知道蒋岚误会了，解释道：“我跟她确实只是聊了两句，而且没有约好一起到走廊，真的只是碰巧。”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
　　那人说的话要是告诉蒋岚，估计只会火上添油，更激化他的情绪。杜远恒当然不会蠢到说出来，眼神低垂着看向地面，说道：“闲聊的话，你听了只会觉得无趣。”
　　蒋岚的笑声从杜远恒的头顶响起，低沉得可怕。他一把抓住杜远恒的肩膀，咬牙道：“给你一个建议，说谎的时候得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样才能让假话显得真实。”
　　杜远恒的肩膀被抓得吃痛。刚才只顾着解释，没注意到蒋岚早已走近身边，他使劲推着蒋岚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也急了，“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这一个滚字是情急之下说出口的，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杜远恒没意识到自己在蒋岚气头上加多了一把火。果然蒋岚一听，用力将杜远恒推到了墙边，怒道：“急着推开我了。如果是沈倪、是那女的，你是不是还得邀请他们进你房？！为什么你总是想方设法地刺激我。昨天也是今天也是，净做些我不喜欢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杜远恒的后背撞在墙上痛的皱起了眉，墙壁毫无温度，冰冷刺骨。耳边是蒋岚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让他如鲠在喉，难受极到了极点。他生性清淡，连喜欢沈倪都只是偷偷地看，这性格让他一直以来很少遇到性情过激的人。以至于看到眼前的蒋岚，心里先怯了两分，“刚才是你误会了。我和那女的压根就……”
　　话还没说完，蒋岚抢道，“误会？喜欢沈倪这件事，我没有误会你吧？”
　　“怎么又突然说起他。”
　　“说不得？”
　　杜远恒被迫夹在蒋岚和墙壁之间，蒋岚的力气很大，让他左右动弹不得，只好说道：“一码归一码，跟他没关系的事，提他做什么。”
　　“提起你心上人就不高兴了？对了，你之前被拒绝得彻彻底底的，还没放弃吗？昨天在饭堂跟他不是眉来眼去的？以为我看不到是吧。”蒋岚怒气未消，想到什么，神色顿了顿，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自信的低沉，“难道说……你还喜欢他？”
　　杜远恒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登时增大了眼睛看着蒋岚。
　　这问题像打破平衡的砝码，一旦出现，天平就只能往其中一边倒去，不是倒向蒋岚就是倒向沈倪，而到底要倒向哪里，全凭杜远恒的回答来决定！
　　杜远恒敛眸，手掌握成拳，身体轻轻地颤抖着。他不曾问过自己现在的内心偏向哪边，而蒋岚则逼着他直面难题。
　　久久没有等来答案，蒋岚的脸色难得露出了点怯懦来，问题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剩下的只有让人煎熬的等待。放在平时他是个很有耐性的人，好比马总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一样可以笑笑过去，另谋它法。可是面对杜远恒，他却急得慌了神，生怕等不来答案，更怕答案不如自己心里所想的一般。
　　短短的几分钟竟急得额头冒出薄汗。他和杜远恒近在咫尺，说话声不需要多大就能传给对方，甚至轻微的呼吸都能通过薄薄的衣衫传达着心脏的颤动。蒋岚吸了一口气，轻轻问道：“回答呢？”
　　他从上至下盯着杜远恒，生怕错过对方的某一点表情细节，渴望从一点一滴之中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杜远恒久不出声，被蒋岚一催促，轻颤的身体反而镇定了下来，反问到：“那你呢？你还喜欢他吗？”
　　蒋岚没想到问题会抛回给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坚定地说道：“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
　　杜远恒握紧的拳头松了松，竟像不相信似的追问：“什么时候开始？”
　　蒋岚欲言又止，这个场景差点让他把曾经骗过他的话剖白出来！他想大声地说自己从来没喜欢过沈倪，可是理智阻止他，蒋岚深知杜远恒的性情，虽然谎言没有实际性地导致杜远恒有什么损失，但是以眼前这人认真的性格，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谎言就靠另一个谎言掩盖下去，这对蒋岚来说轻而易举，开口便道：“告诉你我喜欢沈倪之后没过多久就不喜欢他了。”
　　杜远恒听后明显吐了口气，木楞的表情也有了些光彩。他抬头直视蒋岚，露出了雪白的颈部，从蒋岚的角度看下去，还能看到脖子根部突出的锁骨，润白得跟瓷器一样。
　　蒋岚只听见杜远恒温声说道，“那太好了。”然后肩膀一沉，杜远恒双手攀着他双肩，垫起脚尖，主动地吻上了自己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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