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2、第 2 章

　　杜远恒多少有点固执，比如说午饭，习惯了自己带饭就从来不到公司外面的餐厅吃，以至于被蒋岚带着离开公司之后，只能任由对方选择餐厅。
　　蒋岚带他去的是一家看上去格调高、安静、优雅的餐厅。连里面飘着的空气都是甜的，头顶吊着的豪华吊灯闪着柔和的金光，还没走进去已经有服务员迎了出来，弯腰低头温声说着欢迎光临。
　　杜远恒一踏进来心里就说了声糟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分子都在诉说着这餐厅的消费价格不菲——至少不是他这种工薪阶层的人能消费得起的。
　　蒋岚却坦然自若，像在自己家似的领着杜远恒往里走，“临时出来吃饭，去不了太好的餐厅，只能在这里将就一下了，你别介意。”
　　“不，不介意……”这餐厅哪里是将就的级别？杜远恒自问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平时买菜差一块几毛就要走好家店对比过后才舍得买，突然来到这种餐厅吃饭，难免有点自惭形秽，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衣着。
　　一旁的蒋岚笑了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们去包厢，只有我们俩，没有别的人，可以放心吃。”
　　杜远恒脸一红，连连点头。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一个不大的包厢里面，包厢有两面是整块的大落地玻璃，可以眺望整座城市的风光，还能清楚看到对面大楼里的办公室。
　　这时候沈倪应该在里面午休着吧？他每天吃完午饭总要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杜远恒很喜欢偷看午睡中的沈倪，长长的睫毛投射在脸上，温顺而又舒适的脸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
　　杜远恒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办公室出神，身后突然有人伏近过来，嘴唇凑近到他耳边低低地问到：“有什么好看的呢？”
　　杜远恒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目光，不能被旁人看出自己暗恋沈倪的小心思，掩饰道：“这里风景不错。”
　　蒋岚为杜远恒拉开餐椅，示意他落座，淡淡地笑道：“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来。”
　　“不，不用了。”在这里吃一顿可以用掉他半个月的工资了吧？“其实不用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午休时间又短。”
　　“午休时间确实太短了，不够我跟你吃一顿饭。”说着蒋岚把手机拿出来，拨通电话后，跟另一头的同事说道：“下午我跟你组里的杜远恒要跑业务，我和他估计得很晚才能回公司，他手头的工作先缓一缓吧。”
　　杜远恒万万没有想到这顿饭吃出了个半天假期，蒋岚这样的高层领导要是再多几个，公司还不得倒闭？于是试探性地问：“你刚才打电话给谁？我下午的工作还挺重要的，得给A公司报价。”
　　蒋岚却气定神闲，抬手拿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一边展开，一边说道：“给你顶头上司打电话了，报价的事你不用担心，先好好吃顿饭吧。”
　　蒋岚是谁？可是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得看他脸色的人，杜远恒的级别跟他自然是不能比的，既然上司的上司都允许了，他自然无话可说。只是定睛看向菜单，又惊呆了。这个价格……哪里是好好吃顿饭那么简单？准确来说是战战兢兢地吃顿饭才对！
　　蒋岚看着杜远恒，若有所思了一下，正襟危坐地说道：“带你来这里吃饭是有事想拜托你的。”
　　杜远恒还没从高昂的餐饮价格中回过神来，愣愣地，“请教？请教什么？”
　　蒋岚突然严肃道，“这可是人生大事。除了你，我不知道可以跟谁商量了。”
　　蒋岚说得情真意切，杜远恒放下菜单，疑惑道：“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吗？”
　　他这种小职员可以帮高层忙的地方可不多。
　　蒋岚重新拿起菜单，“还是先吃了饭再说吧。”
　　……
　　……
　　杜远恒对这里的价格望之却步，哪里敢点菜。最后还是蒋岚询问他有没有不吃的，爱吃什么？对食物有没有过敏？又问服务员今天的海鲜是否新鲜，一连串下来行云流水不到10分钟已经点好菜，荤素搭配，有汤有甜品，而且全都是杜远恒爱吃的。
　　杜远恒心想，他果然有事相求，所以点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这么一想，虽然这里价格不菲，但是自己吃得心安理得。
　　一分价钱一分货，餐厅价格虽贵，品质却是一流的。杜远恒的饭盒被蒋岚吃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开始还斯斯文文地细嚼慢咽，看蒋岚完全没有介意他吃相的意思，便舒舒服服地风卷残云起来。
　　等吃得差不多了，才惊觉蒋岚没怎么吃，杜远恒放下手中的膏蟹，问道：“怎么不吃？”
　　蒋岚笑着看杜远恒吃饭，心情似乎很好。此时听到对方的问题，脸色一转，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杜远恒心领神会地又问道：“是不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个……要拜托我的事？”
　　蒋岚点点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怕你嫌弃我。”
　　杜远恒一向对烦恼中的人最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只能想到安慰，“怎么会嫌弃呢？”看蒋岚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只好多加几分力度说道：“像你这种有钱、又帅，年纪轻轻就坐上高层的人，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你真的这么看我的？”
　　“嗯……是啊。”看蒋岚紧皱的眉头略有松动，杜远恒感觉自己说话找对方向了，补充道：“你不知道，你是我们公司女员工里的头号理想对象。”
　　“……那你呢？”
　　突然被问道，杜远恒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喜欢沈倪，这是个秘密，对谁都不能说的，是一直被自己好好保存在心里的小幸福，是工作感到辛苦的时候能远远遥望的小美好。
　　杜远恒苦笑着摇摇头，“我没有喜欢的人。”
　　“哦？是吗？”蒋岚的淡淡的脸上似乎飘着点忧愁，“你没有，我有。”
　　“你有？”
　　“有喜欢的人。”蒋岚压低声音说道，“在公司里面。”
　　“！！！”
　　杜远恒吃惊得一下子定格了。
　　一个是因为自己跟蒋岚交情浅，他却把这么隐私的事情告诉自己。另一方面是这确实是个劲爆的消息，如果被公司里的女员工知道的话（甚至部分男员工？），肯定会哀嚎遍野，大家无心工作，致力于找出被蒋岚暗恋的人然后群起而攻之。
　　杜远恒光是想想就为那个被蒋岚暗恋的人感到难过，这可是一个众矢之的的位置！
　　杜远恒试探性地问道：“她……我认识吗？”
　　蒋岚点点头，“认识。”
　　“很好看吧？”能被出色的蒋岚暗恋的女孩子，不是公司里最出彩的也是第二出彩的吧？
　　蒋岚定眼看着杜远恒，认真地回答道，“好看。”
　　“为人很好吧？”
　　“很好。”
　　“工作很出色？”
　　蒋岚想了想，又看了杜远恒一眼，“一般般。”
　　长得漂亮，为人又好，但是工作能力一般般。杜远恒在心里快速筛查合适人选。他们公司招回来的女孩子都长得挺不错的，大家又都很热情温柔，至于工作能力，跟蒋岚这个不到30岁已经做到高层位置的人相比，那大家都工作能力都挺一般的。
　　杜远恒这么总结下来，发现蒋岚喜欢的这个女孩子，不就是所谓的‘一个招牌砸下来能砸中几个’那种？在他们公司里，这种女孩子可以说是到处都是嘛……虽然这种想法对蒋岚暗恋的对象有点失礼，但是个事实。
　　“你是烦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告白好？”连蒋岚这么优秀的人也有恋爱烦恼，那自己的恋爱更是毫无结果可言。
　　没想到蒋岚摇摇头，说道：“我真正烦恼的不是告不告白的问题……”
　　“……那是？”
　　蒋岚轻咳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轻轻说道：“对方是男的。”
　　“！！！！”这真的是他区区杜远恒可以听的吗？这句坦白比上一句更劲爆。万万没有想到，优秀如蒋岚，性取向竟然和自己是一样的？要是被公司里的女员工知道，谁能计算出她们的心理阴影面积到底有多大。
　　“你觉得恶心吗？”
　　“不会。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喜欢同性很正常嘛……”杜远恒勉强做出轻松的表情，他惊讶的不是蒋岚的性取向，而是他跟自己一样，默默地暗恋着公司里的某个男员工。这种求而不得的心情，他是最了解的。尽管每天都见到面，却是连眼神的对望都能吓得自己心肝直跳的微妙关系。
　　蒋岚叹了一声，“谢谢你理解。告诉你是因为你看着是能理解我的人，果然没有猜错，你是很好倾诉的对象。”
　　杜远恒心想，他当然是很好的倾诉对象了，毕竟自己也是同性恋嘛，于是壮着胆子问道：“他是谁呀？你刚才说我也认识的……”
　　蒋岚转过身，往前一靠，正面对着杜远恒，轻声说出了两个字：“沈倪。”
　　“！！！！！！！！”
　　沈倪？他刚才说的是沈倪？没有听错吧，是沈倪？
　　蒋岚似乎读出了杜远恒的内心活动，肯定地再一次确认，“没错，就是沈倪。有什么问题吗？”
　　杜远恒不知道自己呆住了多长时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拿起水杯往嘴里倒着茶，等喉间不再干巴巴的，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想到一说出口就是一句反问，“为什么会是沈倪？”
　　蒋岚不假思索地回到，“他很温柔，做什么事情都总是先顾及别人的感受，而后才考虑到自己。工作的时候偶尔会发呆，会静静地看着他前面工位的人。那时候的表情真的很可爱，是我最喜欢的表情。”
　　沈倪可爱吗？确实是挺可爱的。会呆呆地看着前面工位的人吗？这点他倒没有发现。
　　杜远恒的手摸着茶杯的边缘，他找不到自己的话。万万没有想到他和蒋岚竟然是情敌，喜欢的是同一个人。自己？既没有工作能力也没有样貌，没有钱没有地位，是新时代的四无青年。而蒋岚则刚好跟自己相反，要什么有什么，让瞎子去选也知道选谁，更何况沈倪并不瞎。和蒋岚争夺沈倪？那无疑是蚂蚁和大象的对决。
　　“没事吧？怎么脸色有点苍白？如果吓到你的话，我先道歉。”
　　“没……没事。”杜远恒觉得现在的自己连说话都变得有点艰难，平白无音调地问道：“那你拜托我的事是什么？”
　　蒋岚诚恳地说道：“现在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你，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帮我把沈倪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