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27、第 27 章

　　沈倪还是之前那样，气质俊秀飘逸，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柔和悦耳。今天他穿着一件羊驼色的外套，配了一条贴身米白色长裤，真皮的纯黑色皮带围着腰身，显得双腿格外修长。沈倪正和同事一起走过来，似乎是察觉到了杜远恒的视线，从对话中回过头来，一下就对上了杜远恒的眼睛。
　　两人之间有点距离，饭堂人又多，声音吵杂，沈倪只能微微一笑，点点头以示问好。
　　杜远恒愣了愣，没想到会和沈倪打上招呼，条件反射地也跟着点点头。
　　沈倪身边围着好一伙人，似乎是不太好抽身离开，手指指了指一旁的空位示意得往那边走，然后跟着大部队走去了饭堂的另一边。
　　“在看什么？”蒋岚的声音唤回了杜远恒的目光。蒋岚放下筷子，视线越过杜远恒的肩头往远处看过去，“那边是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吗？”
　　“没、没什么。就看到了以前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蒋岚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他拿着筷子专注地把韭菜挑开，韭菜炒得散，一条条地挑着很费时间。
　　杜远恒想起之前曾经做过韭菜饺子做午饭，蒋岚把它们全部吃光，怎么现在这么挑了？
　　看着眼前那一堆被嫌弃的绿色蔬菜，杜远恒问道：“你不吃韭菜吗？”
　　“从小就没吃过，不喜欢它的味道。”
　　蒋岚像个小孩似的挑食，看得杜远恒一阵好笑。作为秘书，饭是他买的，又不清楚蒋岚对食物的喜好，一不小心就给上司买了个炸弹。
　　杜远恒从小节约惯了，看不得这样浪费食物，加上韭菜炒蛋被挑开了韭菜，剩下的能吃进口的炒蛋就变得很少了。要是上司吃饭吃得不满足，那倒霉的还是自己。
　　杜远恒把面前还没动过筷的栗子炖鸡放在蒋岚面前，再把蒋岚挑出来的韭菜夹到自己碗里，说道：“不爱吃的东西都给我吧，浪费了可不好。”
　　蒋岚看着栗子炖鸡，又看看杜远恒，再看看被夹走的韭菜，愣了几秒，随即笑了开来。
　　原本就好看的五官笑起来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杜远恒是这么觉得的。
　　蒋岚笑道：“以后不爱吃的都可以给你吗？”
　　“可以，别浪费嘛。”
　　蒋岚还是那个笑，可是笑得更深了，“那可不行，不爱吃的才给你，那我成什么坏人了。要是因为这样你讨厌我了，那我不是得不偿失。”
　　这话说得杜远恒心头一暖，没多想便回道：“我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讨厌你。”话一说出口，自己先愣了一愣，脸热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在我面前可以坦率一点，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不爱吃韭菜的话，买饭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实在不爱吃了，夹给我也可以。这种小事怎么就扯到讨厌上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蒋岚津津有味地听着，像在听什么交响乐似的，等杜远恒说完话了，才说道：“我明白了，以后喜欢不喜欢都会直接说的，只要你不因为这个嫌弃我就行。”
　　杜远恒苦笑道，“你看你，又是讨厌又是嫌弃的，别人听了还以为我是个多难相处的人。”
　　像现在这样和蒋岚有说有笑的日常，感觉竟然不错，甚至想以后也继续和蒋岚维持着这样的关系。这么说来，蒋岚是第一个让自己觉得跟他相处下来很舒服的‘同类’。因为性格原因，杜远恒跟任何人的人际关系都处于不咸不淡的阶段，很少会和谁交往深入。他深知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唯独和蒋岚聊天可以有说不尽的话题。这让杜远恒觉得生活之中多了一份色彩。
　　和蒋岚弯弯绕绕的肠子相比，自己是个简单得无聊的人，对人真诚得跟白开水一样，一眼就能看清。蒋岚则不一样，帅气的外表之下，是迷雾一般的内心，看不清也不摸不透，所以希望他能更坦率一些。
　　想到这里，杜远恒笑着玩笑道：“你不会有什么事没有对我坦白，所以怕被我讨厌了吧？”
　　蒋岚正吃着栗子，闻言抬起头对杜远恒笑道：“我能有什么瞒着你、骗你的？”
　　“那就好。”杜远恒想了想，一直以来蒋岚对自己还算是坦诚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事，对自己似乎没有刻意隐瞒过什么。
　　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连蒋岚不吃的韭菜，吃在嘴里也觉得甜甜的，以前明明没有觉得这种便宜的蔬菜好吃在哪里。
　　两人又东扯西扯地聊了一阵，眼看着差不多吃完饭了，正打算收拾，头顶却响起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好久没见两位了，刚才跟同事说话，没能过来打招呼。”
　　抬头看去，是笑得一脸温和的沈倪。
　　“不用跟同事一起回去吗？”蒋岚微微抬头。
　　“没关系，已经跟他们说了。”沈倪在蒋岚旁边的空位坐下，“每次来饭堂都能遇到你们，真巧。”
　　“这话应该我说。”蒋岚说道，“也没经常来，但是每次都能碰到你。”
　　沈倪轻轻地笑了，“那不是挺好的？既然这么巧，下次不如约一起吃饭吧。”
　　“我和我的秘书在时间上很难跟你一致，这个提议应该没办法实现。”
　　“是吗？”沈倪转过脸看向杜远恒，“做秘书这么忙，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这也太可惜了吧。”
　　当然不是。蒋岚日程虽然紧凑，但是他无论工作有多忙碌，还是会凑出给下属吃饭的时间。
　　而蒋岚之所以会这么说，大概是真的不想跟沈倪一起吃饭。而原因……他和蒋岚都心知肚明。
　　还不是因为他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而又被这个人拒绝了。
　　邀请两个失恋的男人一起吃饭，这都是什么事啊！又不是电视剧，这样的剧情放在现实里，怎么想都是人间地狱。
　　放在以前，沈倪如果邀请自己一起吃午饭，那肯定是能开心一整天的事，可是到了现在，稍微试想一下和沈倪出去吃饭就觉得压力很大。压力的来源是坐在面前的，现在表情冷淡的男人。
　　蒋岚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深邃的五官一旦木无表情，就会显得有点刻薄。比如现在。
　　上司不高兴，往往受苦的就是下属，杜远恒本着解围的心思，“吃饭的话还得看看蒋总的日程安排，如果时间能凑得上的话，就由我来联系吧……”
　　至于要不要联系，当然听从他家上司的决定了。这样说既没有当面拒绝沈倪，没有让他面子过不去，也没有当场答应下饭局，即使拒绝，也是由自己开口，免了蒋岚尴尬。
　　杜远恒是本着这样的心思说的话，心想这是秘书的职责所在，自认为说得很妥当。
　　然后这话一出，蒋岚原本毫无表情的面立马黑了，黑得跟墨汁一样。他抬头看了杜远恒一眼，说道：“看来你倒是很想赴约。”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杜远恒想摇头说不是，眼看沈倪就坐在旁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不想去。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当场语塞了。
　　杜远恒的样子看在蒋岚的眼里，就跟默认了一样。
　　蒋岚心里当场有点火了。他承认，只要碰上沈倪，自己就会急得有点过火，而杜远恒总是一副模棱两可的样子更是让他火气无处发，只能默默憋着。
　　这段时间下来，还以为杜远恒心里多少有点向着自己。结果一碰上沈倪，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蒋岚清楚自己的性格哪里是那种会默默承受委屈的人，看到杜远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来气。
　　心想着既然这样，还不如成全你，不过就吃一顿饭而已，何必为了这种小事把自己憋出内伤，咬了咬牙说道：“不用看日程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这话一说出口，杜远恒果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很期待是吧？蒋岚对上对方的眼睛，怒极反笑道：“今晚能腾出时间吧？杜秘书？”
　　杜远恒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蒋岚会答应下来的。本来打算推搪过去就算了，没把沈倪的邀约当真。结果蒋岚一口答应下来，还反问自己。
　　也是，怎么就忘了呢，蒋岚也暗恋着沈倪的，别人的邀约还难说，沈倪的话，蒋岚怎么会不想去。
　　下意识地，杜远恒看向了沈倪，沈倪撑着脑袋笑着，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杜远恒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自己对沈倪的感受竟然是羡慕！
　　杜远恒双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这是他紧张或者不愉快时又不想被别人发现的常有小动作。今晚要和眼前这两个人出去吃饭？他实在不想去，想说不去的，但是被面前两双眼睛盯着，拒绝的话含在嘴里，还是没能说出来。
　　为什么会不想去呢？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现在不想去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并没有多复杂，他只是不想看到蒋岚跟沈倪呆在一起，还有，不想看到沈倪一邀约就马上答应下来的蒋岚。
　　这两点原因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像一只驯服不了的野猫伸着爪子挠着他的心。
　　最终被盯得太久，杜远恒败下阵来，呐呐地点头道：“今晚……有时间的。”
　　再看看蒋岚，果然在笑，笑得有点难看，但是确实在笑。
　　杜远恒急急拿起餐盘，簌地站了起来，“午休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先去还餐具。你们慢慢聊吧。”
　　只想尽快离开那两个人的视线。
　　沈倪一开始微笑着看向蒋岚，等杜远恒走远了，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们两个真好玩。”
　　蒋岚眯起眼睛回瞪过去，“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是故意的。”
　　“说什么呢，过河拆桥得真快。现在不需要我了，就连看都不想看到我。前不久是谁来求我……”
　　“那件事能别提了吗？”
　　沈倪睨了一眼远处还了餐具，正准备往回走的杜远恒，突然伏到蒋岚耳边说到：“怎么了？怕被他发现你说谎了吗？”
　　这一幕是他故意的，故意让回过身来的杜远恒看到的。果不其然杜远恒往这边看着怔了一下，低下头快步离开。
　　蒋岚一把推开沈倪，“你这个人真是够恶趣味。”
　　沈倪笑道：“你说他刚刚是吃我的醋，还是吃你的醋？”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最喜欢沈倪这个小崽子了
他真的很可爱
你们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