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26、第 26 章

　　陈部长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意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的是的，看我都糊涂了，郭老您在家享着福呢，公司里那些事儿……哎，嘿嘿，还不是我们这些小的不懂事，要郭老您担心了。”
　　椅子上的老人没有回应，过了片刻又缓缓地开口：“现在你是长本事咯，很多东西也不用我教了，想担心也担心不着。”说着喝了一口庸人端上来的茶，“那份文件……给姓蒋的看了？”
　　陈部长知道郭老指的是那份把价格细调过的文件。那文件昨天刚送到财务部，因为担心节外生枝，所以全权交给了组长处理，这件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风险就越低，能从中获得的利益就越多。
　　昨晚下班之前他交代过，让组长尽快把审核通过了。让蒋岚签名的时候最好想个法子蒙混过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组长得到命令之后告诉他，最近蒋岚身边来了个新秘书，通过他给蒋岚签名是最妥当的。
　　那个秘书，陈部长也是有听说过的，之前貌似在财务部干过一段时间，没有做出什么特别成绩，表现平平，估计也就是个酒囊饭袋，通过他把文件递交过去确实是个好办法，当时还觉得有这个秘书在，简直如有神助，是上天安排来‘协助’他们把事办成的。
　　于是跟组长商定好了，文件今天早上就交给新秘书。
　　估计现在那文件已经放在了蒋岚的桌子上，很快就能签名发放下来，陈部长讨好地笑着，“今天早上就已经给了，快的话这两天就能签好名。”
　　“哦……这么快？”
　　“这不是怕好事多磨嘛。”
　　郭老沉吟了一阵，话题一转，说到：“听说最近他身边来了个新秘书？”
　　这个‘他’指的是蒋岚，陈部长说：“是的，以前是我们财务部的人，最近才调过去。”
　　“财务部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去当秘书呢？公司以往没有这种先例。那人曾经是你的部下，这事你了解吗？”
　　这事他当然不了解了，杜远恒不过是一小职员，总经理说要，当作人情调过去就是了，财务部有他没他都差不多，部长又怎么会为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上心，可是现在郭老问起，总不能照实说，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事，我知道的。”
　　“哦？”郭老听到这话，竟然起了兴趣，调了个坐姿把身子坐正了，挑起一边眼皮子，“说来听听。”
　　陈部长硬是挤出一点笑容，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在郭老长期呆在家里，估计着对公司这种小事是不太清楚的，再说调走一个小员工的事本来就无伤大雅，编个故事就能糊弄过去，眼睛一转，随手说了个谎：“那个秘书……呃，他、他在财务部干活也还不错，是个能做事的，我这不想着以后会有事要求那姓蒋的办么，刚好他说需要一个秘书，问我有没有推荐的。做个顺水人情就把人给调过去了。”陈部长自认谎言编得好，这样说还能给自己捞功劳，补了句，“这下不是正好吗？那人原本就是财务部的，由他来把文件递给总经理，谁都不会怀疑。”
　　郭老安静地听完，扯起嘴角便笑了出来，他笑得低沉，比起笑声，更像是在咳嗽，干涩的声线听起来很是难受。
　　陈部长编这段话的时候是心虚的，现在见到郭老在笑，也就跟着笑起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唉，你这个人呐。”郭老皮笑肉不笑地指向陈部长，“就是不老实，太滑头了。”
　　这话一出，陈部长再也笑不出了。
　　郭老接着说：“我虽然人不在公司，对公司的人事还是知道些的。我估计你连那个被调走的部下叫什么都还不清楚。”
　　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部长不是没有听过杜远恒的名字，只是转身便忘了，也没想过要记着，被郭老戳中老底，吓得冷汗直冒。
　　郭老没有揭穿陈部长骗自己事儿，只说：“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蒋岚谁都不调，就要调他？有李园这么个能干事儿的秘书在，还要弄一个不会干活的在身边，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陈部长从来没想过这一点，被郭老一点破才发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我觉得这事蹊跷，找人打听了一下。”说到这儿，郭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奇怪表情，“那个秘书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私底下和蒋岚来往很密切。”
　　陈部长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郭老，想问个究竟，最终还是不敢开口。他对杜远恒知之甚少，刚才说谎漏了破绽，如果被郭老知道自己对公司人事一概不知的话，那自己可就太失格了，这种时候不说话比说错话要好得多。
　　郭老接着说，“把文件交给这个秘书，是你们走错的第一步棋。以他和蒋岚的关系，估计早就已经知晓你们的事了。”
　　陈部长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把杜远恒这个不起眼的角色放在眼内，“怎、怎么会呢，我听组长汇报，文件给他的时候，挺顺利的，也没被怀疑过什么……”
　　“他可不止秘书那么简单。”郭老说道，“估计你们已经着了道了。”
　　郭老笃定的语气把陈部长心里的那点疑问打破了。本来他还想再质疑两句，可是看到郭老微蹙的眉间，陈部长多少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转而问道：“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郭老睨了他一眼，“我刚才说了，公司的事我不参与，该怎么做是你们的事。”
　　“对对，看我这记性，您刚说完我又忘了，真是没用。”
　　郭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不是没记性，你是太滑头了。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骗谁都别想着能骗我，有些事你做得不太出格，我也就算了。本来我这个人也不爱记仇。但是要想瞒着我干些什么事儿，那你还得称一下自己够不够斤两。”
　　“郭老瞧您说的，在您眼皮子底下我还能翻天呢？”部长僵硬的脸部堆砌起难看的笑容，“哪有这个胆呢。”
　　郭老没有接他的话，说道：“今天姓蒋的那番话，显然是知道你们的计划了。不看清楚形势就急匆匆把证据递过去，你们怎么就这么笨呢！”
　　陈部长不是没听懂蒋岚今天的话，只是当时被气得脑袋打结，现在平静下来才想到后果严重。正如郭老说的，蒋岚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那文件要回来——总不能就这样留下证据！
　　“可是……那文件已经交了过去，怎么要回来好呢？”陈部长这下不是询问，而是自言自语，这个问题确实是症结所在。
　　“蒋岚这人做事滴水不漏，万一文件到了他手里，那再想要回来就很难了。”陈部长喃喃道：“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郭老看了一眼陈部长，缓缓地开口，“不一定要直接从蒋岚下手。有时候最亲近的人，往往才是最好利用的。”
　　“您的意思是……？”
　　郭老说：“蒋岚在公司里最亲近、信任的人是谁？想必蒋岚对他是最无防备的。只要把那人用好了，就能事半功倍，继而把蒋岚打得一蹶不振，你说是不是呀？”
　　陈部长毕竟不是个蠢人，被郭老一提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兴奋道：“难怪郭老您刚才一直给我说那小秘书的事。我真是蠢，怎么就想不到呢。”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郭老说。
　　郭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既然从蒋岚处无法下手，那就从侧面攻克。毕竟秘书本来就是领导的心腹，杜远恒对蒋岚的很多行动和计划应该是了如指掌的。而且听郭老的意思，新秘书似乎关系着蒋岚的命脉……
　　陈部长对蒋岚和秘书之间有什么私人关系并不关心，他关心的从来只有自己的前途。
　　从郭老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眼看房子在背后越来越小，渐渐看不见了，陈部长坐在车内才敢松一口气。郭老果真是阴险毒辣的一个人，既在背后指挥着全局，却又不肯承担任何风险。成功了要捞最大一份好处，败露了便全身而退找他们这些小的当炮灰。是真真正正的老油条。
　　一想到自己刚才自认聪明说谎骗他，陈部长不寒而栗。这人看似老态龙钟，其实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背着他做了多少事，估计也是清楚得很。
　　芒刺在背的感受并不舒服……比起蒋岚，应该更小心郭老才行！

　　自从那天跟蒋岚表明了心迹之后，杜远恒觉得内心纠结了好久的结好像解开了。其实两人的对话内容不过是表明了各自的工作立场，但是又不止立场这么简单，细说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的话，杜远恒说不出来。只知道那天之后心情很舒坦，连工作都做得顺利了很多。
　　现在每每见到蒋岚，都会想起当时的对话，便隐隐地觉得心里有股暖意流出，细究起来，大概是因为上司和秘书之间互相信任的结果吧。
　　这天午饭时间蒋岚没有日程，时间一到就习惯性地拉起杜远恒要去楼下的饭堂一起吃饭。饭堂其实还兼备了另外一个功能，就是提供不同部门的同事在工作以外有个交流的机会和空间。
　　两人坐下来，饭还没吃上两口，杜远恒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男男女女的说笑声，其中夹杂着一把曾经熟悉的声音。
　　杜远恒囫囵吞下饭，往后一看，果然是沈倪。
　　被调过来当蒋岚秘书之后，就很少能见到沈倪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