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24、第 24 章

　　蒋岚往后靠着真皮椅子，单手托腮，略带思考地回道：“长期买卖？我们公司的长期买卖项目多着呢，你说哪一单？”
　　部长往前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喉咙，“跟韩总，韩间冬那一单。”
　　蒋岚说：“哦，你说那个。那不是还在你们财务部走着采购申请的审查程序吗？文件还没到我手，我不太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呢？前几天你不是刚跟韩总吃过饭吗？”
　　蒋岚笑了笑，说道：“那只是朋友之间的饭局，只谈风月，不谈正事。”说着，也学着他往前坐直身子，疑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也就随口问问。”部长顿了顿，继续说道：“说没什么嘛，也确实有点什么。这不是单长期买卖么，就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没什么看法。”蒋岚直接了当地说道：“看你们财务部的审核结果如何吧，审核通过了，我就签字，不通过就打回采购部重新定价。不是一向都是这个流程吗？陈部长在我们公司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清楚？”
　　“清楚清楚。”
　　“那就行，按照以往的流程去做，不需要问我的看法。”
　　部长看蒋岚兜兜转转说的都是些皮肉的东西，估摸着是想带自己兜圈子，没见真章，心里有点不满。原本今天来是想试探一下蒋岚对这件事的口风，结果蒋岚就是不说到事情的核心里去，这样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于是直接了当地问到：“那天你们吃饭，韩总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嘛？毕竟是要长期合作的项目，打个招呼总是要的吧？”
　　蒋岚思考了一阵，“你这么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谈了一下。”
　　部长眼睛亮了一亮，“是说价钱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的？”
　　部长说：“除了价钱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今天来就是就想看看你是个什么看法，要是你们私底下把价谈好了，那就没问题了。那些商品的价格我都看过了，总体来说问题不大。如果蒋总也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财务部这边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蒋岚沉吟着，问道：“价格你都看过了？真的没问题？”
　　部长愣了一愣，“蒋总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详细的我还没看，再说文件在你们手里，价格的问题得你们来发现，是你们财务部的责任，是吧？我只看你们的审核结果，其余的一概不知道。”说着蒋岚站了起来，绕到部长的身边，撑着桌面俯身说道：“价钱上没有问题那是最好的，对你对公司都有好处。要是发现了问题，就要懂得及时纠正，自己能纠正过来我还能睁只眼闭只眼，纠正不过来的话……”
　　蒋岚的手指戳了戳桌面，看着部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得给公司抓虫了，有需要的时候还得走法律程序。”
　　部长一动不动地听进耳朵里，等蒋岚说完之后呆了几秒，很快就理解了蒋岚的意思了。
　　坐在椅子上的部长干笑了两声，笑完又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翻，椅子随着身体的抖动而发出了叽叽的声音，很是刺耳。
　　部长说道：“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怎么了，说两句话就以为能唬到我？你不想想我凭什么能在公司立足到今天？凭你的正义感吗？”他抬手往头顶的方向指了指，“靠的是这个，人脉。”
　　蒋岚挑眉，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那你以为我是凭什么做你的上司？无他的，就是特别会给公司抓害虫。”
　　部长已经没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握紧的拳头和咬紧的牙关，他对上蒋岚的眼睛，说道：“几十年来生意场上什么风风雨雨我没经历过，能从这些风浪里闯出来靠的不仅是本事，更是命！是人脉！我不否定你确实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但是说到弄权，你还差得远呢。知道我身上牵扯着多少人的利益吗？”说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傲慢道：“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想撼动我就等于撼动我身后的人，你说那些人会放过你吗？”
　　蒋岚迎面对着他，冷眼地等他说完，反问了一句：“你身后的那些人……如果我真怕了，你猜我现在还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你！你就是太年轻了。”部长气结，他背后的势力是他最大的资本，是让他有胆量这样跟蒋岚说话的底气，“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最后怎么被吃的还不知道！”
　　“既然你说到这份上，那我真想看看最后你要怎么让我倒台。”
　　部长站了起来，他比蒋岚矮了半个头，但是气势上却没有输，态度强硬声音又大，“您这是挡着多少人的财路你知道吗？别惹火烧身！”
　　“所以呢？和你们同流合污吗？”
　　“不是，是明哲保身。”部长指了指办公桌，说道：“有多少人窥伺你这个位置，稍有不慎你就得往下倒，我这是在提醒你。”
　　蒋岚笑了笑，脸上却满是阴霾，“看来这件事你们是势在必行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该说的我也都说过了，听不听是你自己的自由。”蒋岚转身走到门口，手握着门把，“多行不义必自毙，别作茧自缚。”
　　部长知道那是送客的意思，他也不愿意多留在这里一秒。原本他想看看蒋岚对这件事了解了多少，如果蒋岚对事情浑然不知，那就按计划进行下去。要是有意加入，那当然最好，有蒋岚的帮助，以后做起什么事来就如鱼得水了。要是蒋岚有什么不愿意的态度，那他作为老臣子，给蒋岚一个下马威，顺便警告一下他别多管闲事。
　　谁知蒋岚软硬不吃，态度强硬，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个后辈刚来的时候就已经风头十足，蹭蹭地以很快的速度爬到自己头顶。原本对这个后辈就已经颇有微言，今天的谈话让他对蒋岚更是深恶痛绝。
　　部长走到门口，蒋岚正准备给他开门。
　　蒋岚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对了，外面的秘书是我纵容他那么做的，要不要整顿那是我的事，就不劳你多嘴了。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说罢扭动门把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不送了。”
　　杜远恒正坐在蒋岚办公室门外看文件，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只见财务部的部长被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看到杜远恒站了起来，恼羞成怒道：“你们……你们简直乌烟瘴气！”
　　杜远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原本打算给部长点点头以作招呼，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一下子呆在原地没了主意。
　　部长没看杜远恒一眼，愤然地大步离去。
　　看着部长远去的背影，蒋岚表情一转，笑着从办公室走了过来，问道：“刚才被吓着了？”
　　杜远恒确实有点怨他刚才不给自己解围，心里正闷闷的，听到他这么一问，又有点高兴，说道：“我只想快点把文件交给你，谁知道会被大庭广众地责骂呢。”看到蒋岚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杜远恒说道：“还是李秘书好，知道给我个台阶下来。”
　　蒋岚怔了一下，随即呵呵笑起来，刚才和部长剑拔弩张的紧张心情一扫而空。眼前这个人，是在怨自己了。但是知道杜远恒脸皮薄，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道：“刚才那气氛，我怎么能够轻易说话呢？大家都看着呢。”
　　靠近到杜远恒身边，细声道：“我私底下全都听你的，这还不能扯平吗？”
　　杜远恒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一把推开眼前的人，说道：“这里是公司，别又胡说八道。”
　　“不是公司的话就可以了吗？”
　　“唉，你这人……”杜远恒脸红地转过身来，他最受不了蒋岚这样胡言乱语，完全招架不住。正打算怎么脱身，突然想到文件还没给蒋岚，“那份文件，刚才那文件我马上给你。”
　　蒋岚哦？了一声，一改刚才玩笑的口吻，道：“是什么文件？”
　　杜远恒看四周无人，小声道：“就是那份，韩总给的文件。”
　　“谁给你的？”
　　“以前的组长。”
　　“给你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杜远恒打开抽屉柜，把文件递给蒋岚，“让我直接给你签字就行了，说里面都没问题。但是我都看过了，里面夹着些有问题的内容。”
　　“跟韩间冬那里得来的一模一样？”
　　“嗯……一样的。”
　　蒋岚点点头，随意地翻了几页，说道：“小狐狸身后跟着只老狐狸，老狐狸背后还有人呢。看来这事牵扯很广。”说完又自嘲道：“也是，这种事凭一两个人压根做不成，背后指使的那个人才是关键。”
　　听到蒋岚说到这里，杜远恒隐约察觉出事件关联重大，不禁担心起来。
　　蒋岚却笑着揉了揉杜远恒的头，“别摆出这么难看的表情，没事的，我们又没做坏事。”
　　“我辞职了没关系，不过是个小员工，你可是总经理，要是因此职业生涯受到什么冲击，那……”
　　“竟然还要你担心我，看来我做得还不够。”蒋岚玩笑着说，“实在不行就一起辞职吧，反正你那么会做饭，以后你养我呗。”
　　杜远恒瞪了他一眼，“别开这种玩笑。”又问道：“这份文件要怎么办？”
　　蒋岚说：“只要我不签字，它就只是一沓废纸，先在我这儿放着吧，作为诱饵还等着用它来继续钓大鱼呢。”
　　放在蒋岚那里确实比较能让人放心，总比自己保存起来要安全。杜远恒也觉得这个方法是最好的，悬了一天的心这时总算放下，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蒋岚笑道：“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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