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13、第 13 章

　　蒋岚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空气在车厢内凝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杜远恒坐在副驾驶位上偷偷看向蒋岚，无表情的五官看不出对方现时的心情，但是可以猜测得到，蒋岚应该在生气吧。
　　杜远恒在心里叹了口气，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蒋岚要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谁让已经30岁的自己还像没成熟的小孩一样，被感情左右了工作，把麻烦惹给了大家。即使最后钱能按照规定拿回来，但是给公司造成的信誉上的损失是无法衡量的。更不用说为了这事而被责骂的组长和奔波道歉的蒋岚。
　　不幸中的万幸是公司和客户的生意往来由来已久，蒋岚熟知对方老总的脾性和喜好，带着杜远恒先去买了些对方老总喜欢的礼物，在进对方公司之前整理好仪容，这才走进对方公司。
　　杜远恒第一次到客户的公司去，在踏进明亮大堂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变得格外沉重。电梯显示着楼层数，每每看见就觉得像受刑倒计时一样让人窒息。
　　“没事，不用紧张，不是有我在吗？”安静的电梯里徒然响起了蒋岚的声音，低沉的声线此刻显得格外平静。
　　等到拳头被轻轻握住的时候，杜远恒才发现自己早已紧张得浑身发抖。
　　蒋岚握住自己的手紧了一紧，没再说话。
　　跟在蒋岚身后，听着他跟客户公司的周旋和商务说辞，杜远恒第一次觉得蒋岚是真的很能干。那种年轻人所散发出来的自信和活力，灵活的头脑和话术技巧，都让杜远恒在此时此刻感觉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坐在会议室前面的蒋岚把责任都总结到自己监管不力之上，保证不再出现类似事件之后，对方老总才露出了笑容。
　　最后还半开玩笑地说道：“有女朋友了吗？没有？下次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我女儿刚从加拿大读完书回来。”
　　蒋岚礼貌地笑了笑，领着杜远恒道别了客户。
　　二人无话地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杜远恒问道：“要去吃饭吗？”
　　蒋岚开着车门，随即回答道：“不，不会去的。”
　　“哦……我还想着都这个点了，要不要吃完饭再回去加班呢。”
　　蒋岚愣了一下，苦笑道：“原来你说现在，那就先去吃饭吧。”
　　再回到公司加班重新做文件的时候，天幕早已全黑，公司里的其他人都回家了。
　　蒋岚找个张椅子在杜远恒的工位旁坐下，拍了拍另一张椅子，“赶快做完吧，今天你也累了。”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蒋岚的声音，说到累，他才是今天最累的人。而且杜远恒明显感觉到，今天的蒋岚话不多，比起以往跟他外出时候的样子，今天的态度有点冷淡。
　　估计是真的累了吧，杜远恒心怀愧疚，郑重道：“我想再跟你说声对不起，明明是我惹出来的麻烦，还要你东奔西跑地善后……”
　　蒋岚闻言，嗯了一声，“工作上要教训你的话，今天上午已经说了。以后别再出错就行。”
　　杜远恒坐在椅子上转过身，跟蒋岚面对面地点点头，“不会了，以后会认真复核的。”
　　一整层办公楼只打开了杜远恒工位上的一排顶灯，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这里被点亮了。顶光洒在两人的头顶，显得格外显眼。
　　蒋岚看着杜远恒的脸，把玩着手里的笔，良久后突然说道：“能告诉我，上周频繁出错是什么原因吗？”
　　早上蒋岚也问过类似的问题，现在再问起，看来确实是挺在意的。
　　杜远恒心里咯噔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开口：“就……就一些个人原因。”
　　蒋岚拖长尾音地嗯了一声，说道：“出差回来之后我看了一下大家的工作报告，发现你那段时间挺心不在焉的。作为领导，我挺想听听你有什么解释的。”
　　蒋岚的目光尤为犀利，像是要把杜远恒看穿一样直射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杜远恒觉得现下比跟客户对峙还要难耐。此时的蒋岚似乎并不是在责怪自己工作失误，而是在说着别的事情，带着一种幽怨和无奈，在逼着自己开口承认什么似的。
　　看到杜远恒迟迟不愿意开口，蒋岚笑道：“怎么？领导问话也不打算回答了吗？”
　　“……不是。”
　　蒋岚没再说话，修长的睫毛低垂着看向手中的签字笔。他越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杜远恒越是感到身边一股难以冲破的气场。这个人在耐心地等着，等那个他想要的答案。
　　杜远恒卷缩着肩膀，绷紧的嘴唇慢慢地开启，“因为失恋了。”承认这个事实就像允许一块石头往自己心脏里砸一样，即沉重又难受。话一说出口，哽咽的声音就控制不住了，“因为失恋……所以把工作搞砸了，出了很多错。”
　　蒋岚抱胸坐着，从上而下地盯着杜远恒，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然后呢？”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不应该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公事已经解决了。现在问你的，是私事。”蒋岚的语气平静，话锋一转：“你就那么喜欢沈倪？”
　　“……”
　　蒋岚冷哼了一声，“喜欢到会影响工作吗？作为高层领导，我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真的……很对不起。”杜远恒低着头，蒋岚的话让他无地自容。其实细想一下，自己和蒋岚喜欢的是同一个人，他要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蒋岚的声音显得清冷，说出来的话更是毫无温度，“你看你喜欢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不仅没有结果，还影响到工作。再说了他对你很好吗？也不见得。我之前就建议你把这段感情忘掉。当时你没有答复我，这次就当作一个契机吧，我不愿意看到下属因为感情问题而影响到工作。”
　　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沈倪的事和蒋岚闹得不愉快了。杜远恒也知道这件事里自己理亏，但还是忍不住顶撞回去，“感情的事我又不能控制，会影响工作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指责我工作上的失误，甚至惩罚，我都能接受。“杜远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着胆子说道：”可是我的个人感情……你、你是领导，也不能干涉。”
　　似是没有料到杜远恒会这样说，蒋岚眯起眼睛，连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不能干涉？你影响到工作我就要管！怎么了？被拒绝了还要维护他吗？他到底有什么好？”
　　喜欢沈倪是杜远恒的小秘密，这件事情藏在心里一直不愿意开口跟任何人说，可是此时此刻，蒋岚激化起的情绪让他忍不住把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感情倾泻而出：“他很温柔，帮助了我很多。我就是喜欢他了，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痛苦啊。”
　　“呵呵。”蒋岚扶着额笑了出来，语气却是冰冷的，“那又怎么样？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与其为了他影响工作，还不如快刀砍乱麻，断个一干二净来得好。”
　　杜远恒别过脸道：“……由不到你管。”
　　蒋岚像是气极了，眼眶瞪得发红，“行啊，你可真行。好声好气地劝你，你倒要恨起我来了。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也会跟领导对着干，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你要这么固执我倒真想看看最后你们会不会在一起。”
　　明知道自己和沈倪不可能会在一起，可是心底里默默地认可的事实被当面揭穿，感情上的波动又完全不一样。
　　蒋岚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还以为你失恋之后会知难而退……万万没想到，到了现在你还会为了沈倪跟我顶撞。早上我问过你的，问你为什么出错。你还不愿意说呢，这么维护他，真是情真意切可歌可泣，我都要感动哭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蒋岚的话语越来越过分，每一句都刺激着杜远恒的神经。
　　“我可不允许下属带着个人感情来上班。”蒋岚把手里的签字笔拍在办公桌上，说道：“赶快把文件修改好，整理一下你的工位，明天会有人事调动安排下来。”
　　人事调动？杜远恒看着蒋岚，开口道：“你……你在公报私仇。”
　　“我说过了吧，要你忘掉沈倪的，明天的调动也算是为了这个目的的手段之一吧。你可以理解成是在调整办公室风气。于公是对我好，于私是对你好。”蒋岚的语气依然冷清，“你要说我是公报私仇嘛，也行，确实是有那个意思在里面。”
　　没想到蒋岚竟然直接承认，这种无赖的语气让杜远恒气急无话，对方是领导，自己又能拿他怎么办，斗气的结果往往吃亏的只有自己。
　　看到杜远恒生气不说话，蒋岚也没再说下去。两人别过脸去，各有各的心事。
　　蒋岚知道沈倪听从自己的吩咐跟杜远恒摊牌之后，确实松了一口气。原本想着杜远恒对沈倪的喜欢不过就那样了，完全经不起一点挫折。这么想的同时却又惊讶地发现杜远恒在自己出差的时候请了几天假，还把工作做得一塌糊涂。
　　一想到杜远恒为了别的男人把生活和工作都搞得乱七八糟，心里就来气。
　　其实这也不是他最生气的地方，情绪爆发的点在于杜远恒避开了自己的问话。
　　还以为最近跟杜远恒的关系拉近了一点，结果他只不过把自己当外人。在得知这一结论之后，蒋岚生气了，隐忍了一天的怒火还是在加班的时候爆发了出来。当面揭开杜远恒的伤疤能让他得到快感，每次看到对方在自己提及到沈倪的时候，脸上露出的难过表情，他就有点nue待的快感。
　　蒋岚承认，他乐于看见杜远恒因为沈倪而难过，沈倪给杜远恒带来的伤痛越大，他就越痛快。
　　眼前这个卑微的男人此时正卷缩着肩膀生气，满脸通红又不敢声张，刚才那几句狠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吧。
　　蒋岚有种想一把将眼前的男人扯住欺负的冲动，看他因为自己的话而生气，或者害羞、不知所措，生气也好害羞也罢，最后只能窝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这一切都将会十分可爱。
　　首先就要让他的眼睛不再在沈倪身上流转，身为领导要做到这一点，简单至极，一道人事调动的事就能轻易把杜远恒的目光拉开。
　　说他蒋岚公私不分？开什么笑呢，那可是他这种高层领导可以享受的权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