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各自猖獗吧》绝伦

2、可以等你来娶我吗 那个卑劣的

　　（2）

　　列车驶过大桥，我和齐兰靠在门边吸烟，阵阵清凉的夜风从缝隙中吹入。窗外是卡片般美丽的夜色，江边有灯火玲珑的塔楼，随风摇曳的渔火，还有萤虹灿烂到天明的娱乐休闲处。车内人们大多睡下，安静如无物。
　　齐兰随意卷起的头发已有些凌乱，手腕处的镯子金漆斑驳。她掏出电话，刚打开便响起来。听起来，大约是对方口气有些责怪和焦急，齐兰不耐烦地敷衍几句后匆匆挂断。
　　见我发笑，齐兰解释般说到，是单韦，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权限，自以为是的干涉我，规定我的作息，甚至给我安排些他以为不错的事情。他大概是傻了，以为这就是爱吗？
　　说到底，单韦算不上是齐兰的男友，确切而言，他只是一个追求齐兰多少年便被排斥多少年的可怜男人。偶尔地，在齐兰受气或受伤的时间，会问他，有姘头之后还疼她不疼。单韦生气的说她是个没有心肝的坏女人。可是，这种暧昧的关系却从未真正断绝过。

　　“你为何不试着去爱他？
　　“怕了男人。”
　　长到二十出头的女人，大抵都谈过一场或几场恋爱，也受过一次或几次伤害。齐兰在青春无知的年纪遇见的男人日渐落魄，并曾四处诋毁她的名誉。
　　“做人做到让人恶心的地步，这样的男人并不多的！”
　　“你记得吗？那些由人欺负的日子，是你们让我反抗。”
　　“现在呢？因为找不到可以争吵的借口而不能接受单韦吗？”
　　“兴许真的只能变成个孤芳自赏，心理变态，酸腐不堪的老女人了！”

　　齐兰的手机再度响起，是简讯。
　　她嘲笑般念着内容，不知是第几次，单韦向她谈起婚嫁，似咄咄逼人，又似悠长婉转。齐兰却从来没想回答，只自顾自的说，不知他什么脑筋。

　　回到居住的小区已是下午。暮春初夏，小区里多了很多不知名的鸟儿，老墙上的藤蔓开始新一轮的攀附，流浪的野猫依旧上窜下跳。小区里每一条街都有个好听的名字，齐兰穿过绿荫下的细碎阳光，穿过菜场和幼稚园，然后，远远地看见单韦只身站在楼下。
　　他们并未上楼，而是坐在大树下的石凳上。齐兰掏出香烟，狠狠吸着。
　　“我下半年兴许要去南非了。”
　　“啊？”
　　“嗯。除了战争、疾病和饥饿，其他都很好。”
　　“……”
　　“那边一年能赚上百万，我过几年就回来，你等我来娶你！”

　　望着单韦离开的背影，齐兰第一次觉得抱歉。因为自己曾经的遇人不淑，而如此淡漠的对待这个并无过错的男人。这个男人，一直坚定地认为他与她有着共同的思维，他固执的认为，她注定是最适合的女人。
　　适不适合，其实只有相处过才知道。齐兰没有相处的勇气，因而不断使坏。单韦却抱着相处的希望，因而一再原谅。

　　买了两条香烟和几罐啤酒上楼，齐兰将厚重的绿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脱下外套，盘腿坐在地毯上，拧开一罐啤酒，继而拨通我的电话。
　　“我到家了，你到了没？”
　　“在路上堵着呢！”
　　“……想问你点儿事。”
　　“啥啊？说呗！”
　　“得了，没啥。你赶紧回去吧！像是要变天了。”
　　齐兰每次变得婆婆妈妈，就说明一定有事。她今天可能不会说，但一定拖不过明天。我顺从她的意思挂了电话。

　　下车的时候果然变天了，我逆着风朝家门走去，外套边角不断翻起，风呼呼朝身体灌。这种时候，总是不免有些寂寞和自怜。一个人穿梭于林荫之间，重复着简单而固定的路线，会觉得这么多年来，追求的，都放弃了，回过头，似一无所有。
　　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偶尔一两个，都行色匆匆的赶着路。有目的地，有等待的人，他们都是幸福的。

　　刚进家门，雨就泼洒下来。
　　我拉亮了灯，坐在小茶几边煮咖啡。忽然就想起董翔，他说，我只剩下姐姐了，一个，两个，很多个。但他并不曾真的爱谁。她们同时存在，又一个接一个消失。
　　天很快黑了，路灯静悄悄地照着新树上团团簇簇的嫩叶，微黄的光线在夜晚的稀薄空气里划分出大大小小的不规则区域。夜晚如此宁静，常带给我们这样或那样的错觉，不明现状。

　　齐兰到底未能憋过这夜。第一次，她为了单韦而打来电话。
　　像单韦那样的男人，每天上班吃饭睡觉再上班，一辈子似一天般平淡而充实的重复着，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去败家，也不用担心他会包养小蜜，甚至不用担心他会在你人老珠黄的时候像所有其他男人一样喜新厌旧。
　　在知道他要离开的这天，齐兰才开始反省自己的心态。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深切的挫败感。那个卑劣的男人，毁了她对于所有感情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