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心路》姚莹

4、four “叮。

　　“叮。”电梯门应声而开。
　　“你没事吧？喂？醒醒。”
　　闹钟响了吗？在家？自己睡过头了？……思路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是啊，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在加班，然后……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打得林影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双眼，然后……
　　“你突然晕过去了，小姐，你还好吧？”温和的嗓音里拥有消除一切不安的力量。
　　林影诧异的看着眼前放大的一张脸，一时说不出话。适才的经历历历在目，但是现在，她看到电梯早已停在一楼大厅，夜间清冷的风从敞开的电梯门里徐徐吹进，自己正跌坐在电梯间的地板上，被一双大手稳稳的扶着。那些火呢？这么真实，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了呢？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林影的大脑有种时空错位的迷惑，脑筋转不过弯地傻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反映。
　　沈璋半蹲在地上，盯着林影苍白的脸，突然伸出一只手重重的掐住她的人中。
　　“好痛！”林影捂着嘴本能的往后退。
　　“好点了吗？”沈璋略带笑意的收回手，从地上缓缓起身。
　　林影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沈璋的笑脸，俊朗的线条勾勒出安详的曲线，电梯里白色灯光的照耀在沈璋身上，显得他一尘不染，像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这是沈璋？为什么现在的感觉和先前有点不一样？此刻的林影看来，前面发生的事情遥远的像一个虚幻的梦。也许只是自己一时昏厥前的幻觉？
　　“不嫌地上脏吗？”沈璋调侃的问。
　　林影闻言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地上，赶紧爬起，懊恼的拍打着裙子上的灰尘。
　　“谢谢你。”
　　“你是我们科室新来的？”
　　“嗯，我是实习的教辅助理，我叫林影。”整理好衣服从电梯间走出，几个等着进电梯的人纷纷投来询问的眼光。沈璋走着她的身边。
　　“我是沈璋。”
　　“我知道，普外科的医生，张蓉给我介绍过。”
　　“对，早上交班我看见过你。嗯，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林影反问。她的体育从小都不错，应该不能算不好吧。而后她又想起自己早晨碰见他是坐在楼梯上，还有刚刚的晕倒，无怪乎他会这么问。
　　“其实不像你看到的这么差。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自己居然会晕过去，不知道为什么，电梯里一下子气闷得让人受不了。怎么，你没觉得不舒服？”林影表面平静的试探。
　　“呵呵，我想我没有，你可能是第一天工作太紧张的关系才有这种不适，应该没什么大碍。”沈璋笑容很亲切，语调里听不出异常。
　　“我想也是。”
　　来到岔路，沈璋扭头问；“你，也去停车场？”
　　林影才发现自己跟过了头，“不，我往那儿走。今天谢谢你，再见。”
　　“不客气，很高兴遇见你。”沈璋笑着俯下身把脸凑到林影耳边小声说，“再见！”一挥手转身步入停车场。
　　一瞬间靠近，他道别时呼出的温热气息带动林影的脸颊跟着发烧，心脏因为他无预兆的亲近在胸房里急速的舞蹈。“咕噜噜……”肚子适时的提出抗议。深深吸入一口气，不再多想，转身回家。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

　　回到家甩掉累赘的高跟鞋，看到桌上老妈留的晚归字条，胡乱煮了碗面条，没滋没味的吃了几口后林影便洗澡上床了。
　　有很多事不是说不想就能停的。扔掉手里半天没翻页的书，林影靠在枕头上索性仔仔细细的回想起来。
　　早晨的遇见、挑剔的上司、会议室的发言、工作的细节……最后是电梯间无来由的晕厥以及沈璋同样无来由的亲近。是幻觉？现在想来又似乎不是，林影对电梯里火焰的真实性确认无疑，那种心肝俱焚的痛是忘不了的。与此同时，忘不了的当然还有那一双眼睛，那一双在昏倒前几秒中出现的淡淡的黑色眼眸。淡然的眸光闪耀着胜似漆黑夜空里启明星的夺目光芒，就这么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望着她。那一刻他应该是听到了自己内心的问话，没错吧？起码林影的感觉是这样的，虽然他一直背对着她，虽然他那时不可能看到她。如果硬要顺着自己的感觉想，岂不违背了事实？但如果事实只是自己昏倒的幻觉，自己的幻觉实在是强烈的可怕。
　　“不客气，很高兴遇见你。”沈璋的声音近在耳边“再见。”
　　“我怎么又想到这个？”林影毫无头绪的一头埋进枕头，那个家伙！那个迷一样的家伙！他对第一次认识的人都这么轻佻吗？下次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在翻来覆去的思量里，林影听到老妈开门的声响，赶紧关灯装睡，省的老妈过来问个不停。
　　林影窝在被窝里，听到老妈开门看自己睡了没，之后便出去在客厅里小声的煲着电话粥。看来老妈和新男友关系很好，林影放心的笑笑，之后头脑沉沉的睡去。

　　早晨六点闹钟准时想起，不理老妈的招呼，套上衣服挑了双合脚的鞋子，林影匆匆溜出家，要是还来昨天那套，那自己铁定还迟到。
　　不紧不慢的走到地铁站，混在早晨搭地铁茫茫的人群里等车。几分钟后林影脚底一阵有节奏的震动，一班地铁隆隆的驶进站台。顿时身边的人全部挤向车门，林影打心眼里讨厌这种人贴人的拥挤，被动的跟着向前，快到车门处的时候不知哪里伸出来一只手把林影身子往旁边用力一推，林影没防备，脚下一滑，整个人顺势往左面倒去，重重的摔在站在她身后左侧的人怀里。
　　“哎呦！”
　　“啊！”
　　两人同时叫出声，林影的左后脑撞在那人的下巴上，脑袋晕乎乎的疼。不过她估计那个人的下巴更疼，忙转身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我……”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个人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搂住林影的肩膀，大力的往前一挤，挤进人满为患的车厢。车门上的黄灯转红，门自动合拢，两个人被人群的反作用力挤得牢牢贴在车门上。车身轻微一晃，然后启动加速驶入隧道。
　　“你很疼吗？对不起。”林影抬头再次道歉，因为贴的太近的缘故，她在那人胸前向上只能看见他捂着下巴的手和一头精神的短发。
　　“当然很疼！”那人揉着下巴凶巴巴的说。
　　“真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好了，我知道了，算我倒霉。还有，下次道歉不要堵在车门口，害我差点就上不了这班车。”那人放下手，左右活动一下下巴，露出一张肤色白皙五官明朗的大男孩脸。
　　看上去应该没什么事，林影心想。“哦，知道。”
　　车子行驶一段，林影稍微侧身想和这人拉开点距离。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头，扭头看看原来那个人的手还搭在她的肩头。
　　“呃，你的手……”林影抬头对那人示意这点。
　　“哦，咳咳，不好意思。”那人也意识到这点，急忙把手拿下来捂着嘴干咳两下遮掩他的尴尬，头转到一边，不再看林影。
　　不像表面上那么凶嘛。林影好笑的看着他白皙的脸上渐渐爬上的红晕，很单纯的男孩子。
　　那人察觉到林影的目光后反变得更加尴尬，在来回看了几次天花板后气恼的回瞪了林影一眼。“看什么看!”
　　林影笑着撇撇嘴闭上眼，在拥挤的车厢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不用拉扶手，前后左右都有人架着你。
　　整列车“呼呼”的飞速奔驰，两站过后乘客下的少上的多，车厢里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香水味甚至还有茶叶蛋味！林影屏住呼吸，悄悄又把身体侧了回去。这样就好多了，面前是那个大男孩黑色的套头衫，上面微微散发出洗涤剂的清香。林影满意的舒了口气，闭着眼继续旅程。
　　他显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低头无语的看了眼胸前女孩，一头纯黑的卷发像小猫一样柔软。想发作又不知道从何发作，满脑子的念头化成最后的行动只是把背挺直，让她靠的更稳当点。
　　“***站到了，开门请当心，请下车的乘客……”
　　总算到站了，林影精神一阵，睁开眼准备下车。门灯由红转绿，门一开林影刚要迈步，看见面前的那个人先她一步已经跨出车厢朝自动扶梯飞快走去。
　　这简直是，对了，是“豹的速度”！林影脑子里跳出这句小时候的卡通台词。出了地铁站，医院就在眼前，林影看了眼表，才七点三十五。呵呵，今天肯定不会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