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心路》姚莹

3、three

　　熟悉好环境，差不多就到饭点了。张蓉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的磁卡交到林影手上，“这些都是主任的饭卡，帮他们买午饭也在我们的工作范围里。今天我和你一起去，明天开始你就自己一个人去。”
　　“哦。”
　　“买饭的时间要算好，自己先在餐厅吃好，最后才帮他们买饭，保证他们吃到的都是热的。”张蓉带林影下楼往餐厅去，“每个主任口味都不一样，宋主任偏好清淡的，从不吃辣；金主任喜欢肉食，荤菜买的漂亮点，陈主任是回族人，千万别买猪肉……”
　　林影拿笔飞快的记录，总共有九个主任，也就是说自己每天要买九份主任餐，但愿自己明天不要搞错。
　　到了餐厅，从窗口抢一样的买好午餐，林影和张蓉找了张靠窗的座子面对面坐下开始吃饭，张蓉的嘴也开始喋喋不休的点评起身边每个人穿着，林影听得打心眼里佩服，明明在餐厅吃饭的人都是身穿白大褂的，张蓉怎么就能从白袍下露出来的那一点点布料里就看出人穿的是好是坏呢？不过她还是顺从的回应着。
　　“唉，衣服最能反映一个人的身份，可惜现在的年轻人都穿的乱七八糟的，根本不懂品味，甚至于裹一块布就能出门。说到出门，明天你来买饭，把我的饭也买回来，我实在是很讨厌公共餐厅这种油腻腻的地方，完全不符合一位淑女的身份。我的饭菜也要买的干净，油炸的或是肥的吓人的玩意你全不许买。”
　　“好的，我记下了。”林影听话的在本子上再次记录。吃完饭，林影主动收拾干净餐盘，排队买主任餐，最后手拎两大袋盒饭跟在两手空空一身轻的张蓉后面挨个的往主任办公室送餐。张蓉显然比较满意林影的表现，而林影呢，也有点摸清了和这位上司的相处之道——即少说话，多做事。有选择性的把张蓉说的话记录下来，做事前考虑尽可能的周全，她知道张蓉又要完美又没耐心，自己只能尽可能的在她想到之前早早的把事情都做圆满。顺便把张蓉爱说闲话的嘴和略显虚荣的心全部忽略掉。拜她整个初中加高中六年在女校度过后的心得体会，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和各式性格的女性相处了。
　　“有谁能比四五十个处在青春期的小女生更难对付的呢？”林影心里自嘲的想，嘴角微微翘起。只要不太计较——而这正是林影最大的优点。林影的生活里从来都没什么值得特别计较的。从小到大她喜欢所有美好的事物，可是从来没有忘情的特别过。她认为世上美好的从来不止眼前的一个，喜欢的就去多看看，看不到的也不勉强，对于不喜欢的跳过就是。生活中处处都是风景，不用刻意追求，只需要一双欣赏的眼睛。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于偶像，品牌之类会发疯样的崇拜，就像她的同学同样也不理解她整个书虫般无聊的青春期，诧异她即使看书也仅仅只是看书而已，从来不看作者是谁。

　　“林影，这本书超级好看，感人的要死。是***写的，最热销的大作家耶！借你看。”林影的同桌把手里翻的旧巴巴的书摇的哗哗作响。
　　“好的。”
　　两天后，林影把书还给同桌，“给你，我看完了。”
　　“怎么样？很棒吧！”
　　“不错。”
　　“看这么快，也不多看几遍。星期天这个作者有签名售书，我们一起去吧。”
　　“不要。”
　　“他可是***!年纪轻轻，长的又帅，还这么有才华……”
　　“所以呢?”
　　“所以你得去啊，你也觉得这本书很好看不是吗？”
　　“这个，书是很好看，可我也不能天天看对不对？好了，别闹了，把英语笔记借我抄一下。”林影从桌上拿了同桌的笔记，只留了个侧脸给满腔热情的同桌。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激情也没有。”不过同桌不知道的是其实林影看完失眠了两个夜晚，不知道林影脑海里丰富且绚烂的光影幻想和宛如惊涛骇浪般的情感碰撞，表面的形式很多时候都会盖过真实的内容。
　　所以啊，所以，林影收起自己的回忆，所以自己一直没什么朋友！眼看自己的那些女同学都有各自的姐妹淘，亲亲热热，打打闹闹的逛街，玩乐，掏心窝。林影羡慕但却做不来。都说性格决定命运，自己这个温吞水样的性格呀，真是不好办。
　　到新的环境会有所改变吗？
　　只能说，尽量吧。

　　一天工作下来，林影自我感觉适应良好。工作不算复杂，就是琐碎零散了点，随时会有超出工作范围的附加部分。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8：42”。张蓉早在四点的时候就闪人了，留下一堆文件让林影慢慢做文字处理。林影挺享受一个人窝在办公室的感觉，比张蓉在一旁盯着自由多了。林影伸了个懒腰，把文档保存好，抬头看向窗外已经变暗的天色，窗户对面的内科大楼里每个窗户里都早早亮起了灯光，显得很温馨，就连冰冷的灰白色外墙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门外隐约可以听见管后勤的阿姨们扯着嗓门互相道别的声音。
　　“还是晚上的医院可爱啊。”
　　关好电器，锁好抽屉，仔细检查完门窗，林影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走出办公室。
　　“砰。”一声不大的关门声在林影的左侧响起，林影回头撇了一眼，猛地，心脏狠狠的在胸口蹦跶了几下，目光被黏在从门里出来的人身上。
　　又是他！那个叫沈璋的医生！
　　他显然也看到了林影，墨色的眼眸和早上一样一扫而过，从林影身边擦身而过。林影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大惊小怪感到好笑，跟在沈璋的身后朝电梯走去。
　　走廊里早没了白日的喧嚣，冷清清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前一后走着。林影好奇的观察着前面那个修长的背影，乌黑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冷光，宽阔匀称的肩背下笔直的腰身和有力的长腿赋予他好似天神下凡的英武。
　　不过，撇开这些，林影隐隐捕捉住了这个人身上所散发出的一丁点危险的讯息。是的，危险、暗黑、不安全、与众不同，什么词都行，总之，这个人身上有丝说不出的奇特。一丝丝隐藏的，被掩盖在耀眼外貌下转瞬即逝的东西在一次又一次的引起林影的注意。
　　拐过弯角，来到电梯前，沈璋按了下电梯键后站定。林影站在离他稍远的后方，试图压下她复杂的情绪。
　　“叮”电梯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一先一后步入电梯，电梯门无声的缓缓合上，密闭的方寸中飘散着些许压抑和尴尬。
　　沈璋站在靠电梯门的地方，身后的林影照例只能看到他的后背。林影放心继续着她的后背注目礼，可渐渐的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在被人仔仔细细的打量，电梯里没有别人，给林影这种感觉的只有面前背对着自己的沈璋。
　　这不太可能，是错觉吧。林影心想。可是这种被窥伺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是因为电梯里沉闷的空气吗？林影做了几个深呼吸来试图摆脱这种感觉，可周围的空气像是和她在开玩笑，她越是用力吸气就越是胸口缺氧发闷的难受。
　　怎么会这样？林影紧紧抓住身边的扶手，努力稳住自己开始发晕的脑袋。她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流包裹住她的身体，滚烫的气体拂过每一寸肌肤直冲她的大脑，尽管林影拼命把头后仰抵住身后冰冷的金属墙，强大的热力依旧烧灼的林影只想尖叫。到底怎么了？林影听到牙齿在咯噔噔的打颤，眼角瞄到自己因为握的太紧而指节发白的手，就好像在沸水里的鱼一般，苦苦的抵抗着这来历不明的煎熬。
　　是他！一定是他！目光勉强聚焦到在自己身前几步之遥的沈璋，还是那个挺拔不动的背影，一丝一毫都没移动，但林影肯定一定是他，对，没错，是他！缺氧在不断加重，林影脑袋昏沉沉的低了下去，仅剩的一点清醒也像一根被紧绷得即将断裂的细线，她想她甚至听到了这根线里无数细丝纤维在断裂时发出的“啪啪”声。
　　是你对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就这么死了吗？
　　迷蒙中的大脑里电光火石的闪过一些念头，从小到大的经历像过山车一样轰隆隆的呼啸而过，不远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置可否的把一切尽收眼底。难道这就是死亡？眼睛所及之处无不燃烧着熊熊的地狱烈火，林影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