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心路》姚莹

5、five 来到外

　　来到外科大楼，电梯前仍是人头攒动，出乎林影意料之外的是她足足等了十五分钟才上了电梯，而电梯又花了十分钟才到了十楼，于是乎她基本上是踩着钟点进的办公室。
　　“你怎么天天都算好时间来上班的？”张蓉不客气的招呼。
　　“对不起张老师，明天肯定不会了。”林影打定主意明天还是爬楼梯。
　　“新近人员工作态度一定要认真，这样怎么行呢？你说说看……”
　　林影低头不语的听张蓉发牢骚，谁让自己真的又晚了呢。

　　换好衣服与张蓉一起来到大会议室，今天是周二，没了冗长的病例讨论，交班比起昨天简单了很多。昨天的大主任宋海华也不在，会议室里气氛活跃。沈璋坐在昨天的位置和身边一个医生交谈正欢，林影一见到他大脑马上不受控制的想起昨天的事，浑身不自在。幸好沈璋没有回头，没有看向她这边。交班临近尾声的时候，身边张蓉突然热情的喊到：“呦，小孟，你回来啦！来来来，坐这。”张蓉高八度的声音让林影跟着回头。
　　“张老师，你好你好，我是前天才回来的。”说话的声音很有活力，林影似曾相识。等她看清来人，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地铁里的那个人吗？他也是这里的医生？林影一根眉毛高高地扬起表示她心里的惊讶。
　　来人也看到了林影，脸上的表情显示出他也很意外。
　　“你怎么在这？”
　　“小孟，你认识林影吗？她是昨天新来的助理，你们见过？”张蓉奇怪的看着两人的表情。
　　“今天早上乘地铁时见到过，没想到会这么巧，原来是同事。”林影开口解释。这人看上去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居然是医生了？医科不是要读很多年的吗？
　　“嗯。”张蓉口中的小孟哼了一声以示肯定。
　　“哦，我想呢。小孟是医学院的学生，孟沙流。刚从英国交换学习回来，和你一样在这里实习。”张蓉做着介绍。
　　“你好。”林影冲他点点头。
　　“你好。”孟沙流回了个礼，坐到张蓉身边和张蓉热热闹闹的聊开。林影没有人可以说话，一个人坐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话题无非是孟沙流在外的学习经历，不过他口才非常棒，一些生活小事经过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逗得张蓉哈哈大笑，身边前后几个人也围过来听，听到精彩处林影也忍不住笑出声。
　　孟沙流眼睛撇了她一下，稍显得意的接下去。林影手抵着下巴，看孟沙流口沫横飞的说他和实验室小白鼠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心里寻思怪不得张蓉看见他会这么热情，这实在是一个十分，十分讨人喜欢的大男孩。风趣幽默的性格让人很容易接近，一双狡黠的眼睛处处透出旺盛的生命力，率真的无遮无拦。
　　“喂，小孟，今天早点进手术室，我们今天排了三个刀。”此时交班已经结束，医生门三三两两的往门口走，一个高个儿的医生拍了拍孟沙流的肩说。
　　“Yes,boss！”孟沙流从座位上站起调皮的冲那人敬了个礼，“那么，张老师，我先走了，拜拜！”跟着高个儿的医生后面走出会议室。
　　“好，拜拜小孟。”
　　“boss？他怎么叫他boss？”林影看他们出去后问张蓉。
　　“哦，这是他们医学生的一个习惯说法，称自己的导师为boss。”
　　“那个医生是孟沙流的导师？”
　　“你记性真差，昨天不是才和你介绍过，那位是普外一组的头头徐礼。小孟是他今年带的研究生。”张蓉回答，“我们也走吧，一堆事等着做。”
　　林影看看张蓉重新变回严肃的脸，想像要是自己像孟沙流一样冲她来句‘yes,boss’，不知道她会是怎么个表情。

　　工作时时间总是飞快的，忙忙碌碌中等林影好不容易把手头事做停当已是十一点多。
　　“林影，电话响了，你先接一下。”张蓉正在算账，头也不抬的说。
　　林影绕过办公桌，接起张蓉手边的电话。
　　“喂，你好，教辅办公室。”
　　“喂，喂？我是孟沙流，你？噢，你是那个新来的对吧？”电话那头不知是什么地方，孟沙流声音后面拖着空旷的回音和机器嘟嘟的蜂鸣。
　　“是，我是林影。你找张老师？”
　　“不用，你就行。我现在在手术室，对不起，请帮我话筒再拿高点。”
　　林影听着听筒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动静，他是跟身边拿话筒的人说话？
　　“谢谢，可以了。喂，林影?你在听吗？”
　　“嗯，我在听，你在手术室。”
　　“对，我们组今天这个手术是个非常罕见的病例，我需要拍点照片，你帮我把科室里的照相机送到手术室来。照相机是由张蓉保管，具体你去问问她。”
　　“是送照相机到手术室？”林影复述。
　　“是的，呃。”孟沙流停顿了一下，“索性这样吧，我在第十六间，你和门口的人说，让她们发你套衣服，你直接来十六间找我。”
　　“好，我知道了。”
　　问张蓉取了照相机，林影乘电梯下到二楼。二、三楼都属于手术室范围，一下电梯，就看门口长椅和空地上许多家属或坐或站，对面墙上偌大的电子屏里滚动着各种手术信息。几扇落地大玻璃门关的严丝合缝，阻隔住一切闲杂人员。
　　摁了几次门铃，一个后勤模样的中年人从里面把门开了条缝，“什么事？”
　　林影说明原由，门勉强开大到容一个人进出的大小，“进来，动作快点。”林影赶忙侧身钻进门。
　　“把手洗一下，那边柜子里有干净衣服、帽子口罩。拖鞋在后面架子上。”那人用看细菌的眼神指指门边的更衣室。
　　七手八脚把衣服穿好，林影照那人指的方向找到十六间，一间三十几坪的大手术室。浅灰色的四墙和地板营造出严肃的氛围，房间中央一盏明亮的无影灯集中全部视线，七八个身穿绿色手术长服的人团团围住手术床。
　　“哎，你总算来了。快过来。”无影灯下一个全身裹的只露出眼睛和耳朵的人影冲她喊，是孟沙流的声音。
　　林影依言来到距离手术区几步远的地方。
　　“好了，可以了，停。”孟沙流大声喊停，眼睛看着地上的一个脚凳，“不要再过来了，站到那个凳子上。记住，什么东西也别碰，你只负责拍照片。”
　　林影瞪大双眼看着孟沙流，不是只要送相机吗？怎么还要她来拍？面前两个人往边上退，留出个空当给林影拍照。小心的站上脚凳，打开相机，林影牢记他说的什么都别碰，一动也不敢动。
　　“拍仔细点。”对面一位高个的医生开口嘱咐。林影认出他是徐礼，点点头表示知道。
　　“距离隔得远，你不先调下焦距？”身旁孟沙流问。
　　“嗯。”林影认命的举起相机对着空当里那片血肉模糊做调整。感觉自己的胃躲在身体里的某个角落做着前空翻。
　　“这儿，这儿，这边的血管，底下，这里，这个角度再拍张。”孟沙流不停指出各个位置给林影。在林影看来每张照片都差不多，血糊糊的，搞不懂为什么要拍这么多。亏自己是空着肚子来的，克制住身体的反感，林影庆幸。
　　“行了。”孟沙流回头，注意到林影眉头紧皱神色凝重，笑嘻嘻的说：“你可以走了，祝你中午胃口好。”
　　林影不理他的话如获大赦样的跳下脚凳，头也不回的逃出房间，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站在走廊脱下口罩，林影呼出胸口闷热的二氧化碳，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适才在手术室鼻子里总有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害的她连呼吸都是战战兢兢的。
　　“咦，你怎么会在这？”一道白色的人影来到身后，嗓音低沉温润好似春风。
　　是他！林影冷不防一口空气梗在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