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心路》姚莹

2、two 接下来

　　接下来的很多内容林影都没怎么听懂，只明白一个道理——人身上原来可以生这么多的病。交班中不断的有人发言，张蓉也不断的给她介绍着发言人的身份和姓名。刚开始林影还记，到最后实在太多索性不记了，只是敷衍着点着头，眼睛不由的又飘向了那个背影。
　　从张蓉的介绍里，林影知道他叫沈璋，刚进医院工作两年，但业务能力一流，为人又不张扬，深的宋海华的赏识，实在是个前程被人无限看好的角色。
　　结束了交班，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林影捏着自己的脸，一大早上笑的脸有点发僵。又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蓉，她正怡然自得的喝着红茶翻阅着早报。
　　“对了，林影，你去到下面的传达室开下信箱，收一下信，以后每天一次，可千万别忘啊。再把这些文件送总务科盖章，回头我再带你熟悉下环境。”张蓉从报纸后面探出头说到。
　　“哦，好的。”
　　“给，这是信箱钥匙，交你保管了。”
　　林影接过钥匙和文件，出了门，朝电梯方向走去。虽然自己对张蓉说的那些个地方完全没方向，不过鼻子下面就是嘴，慢慢问就是了。
　　电梯照例又是等，正等的发闷的时候，从走廊里拐出两个护士，站到林影边上，看样子也是在等电梯。
　　“昨天我家里又给我安排相亲了，真是无聊透顶。”一个护士说。
　　“真的？什么样的，说来给我听听？长的帅不帅？”另一个问。
　　“帅？中年老男人，眼镜，将军肚，死胖死胖。手指上还带了个四四方方夸张的不得了的大钻戒，动不动就和人干杯，拿个钻石在你面前晃啊晃，恶心！”
　　林影顺着她的话联想着，也小小的汗了一下。
　　“那说明他有钱呗。人总是要把优点放在显眼的地方嘛。”
　　“你少说风凉话。要说长相嘛，还是我们这儿的医生最拿得出手。前些天还有别科的人来打听呢。”
　　“你说沈璋？”
　　“是啊，大红人一个。真不知谁能做他的女朋友？”护士喃喃自语，最后一句说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叮。”电梯门开了，林影和那两个护士一起走进电梯。小小的金属空间里，林影和她们紧挨着。她发现两个女孩子里有一个特别的漂亮，十分中式的细致脸庞，眉眼明丽，嘴角含笑。本就是个美人坯子，再加上无可挑剔的妆容与细节，衬得旁身边的另一个护士像个透明人般。
　　“爱谁谁，反正不会是我。”长相普通的女孩接着话茬说，“哎，没准你有戏。”
　　“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漂亮的那个翻了个白眼。不过林影看得出她心里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群众的眼光是一致的，林影心想，看来那个叫沈璋的行情正俏啊。
　　七想八想的下了电梯，出了外科楼。问了三个人才把张蓉说的两个地方跑完，夹着一沓子信和文件，林影又回到了教辅办公室。
　　“张老师，我回来了。这信……”话还没说完，张蓉急急的打断。
　　“林影，你怎么才回来？都几点了？你这一圈是医院一日游啊？”
　　“实在是抱歉，张老师，因为我很多地方都不熟悉，下次我会注意的。”林影真没想到一回来张蓉就数落自己，赶忙道歉，“这是文件和信。”
　　“行了，放着吧。等你老半天了，跟我走，去周围熟悉下。”张蓉收好报纸，起身走出门。
　　“好的。”林影紧跟上。出了办公室，她看见走廊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十点半，自己仅仅出去了十五分钟而已，偷偷叹了口气，貌似张蓉这位上司没什么耐心，以后一定要注意。
　　“我们普外科占整栋外科大楼的九楼、十楼两个楼面。会议室你早上已经去过了，旁边是厨房和茶水间，走廊朝北是男医生办公室与休息室，隔壁几间是女医生的，再后面是护士休息室。而朝南面，主要是普外监护室，外加几间大主任的办公室。而底下整个九楼都是普外科的普通病房。”张蓉飞速的讲解着楼面的布局，“我们平时的工作主要是做好科室各式档案的规整，安排各种活动和会议，日常电脑维护以及各式账务问题以及等等等等所有琐碎的事。来，这里是外科重症监护室。”她来到两扇磨砂玻璃门前，取出胸前的胸卡插进门令里轻巧的一划。
　　“滴滴。”电子门锁应声而开，“进去看看吧。”张蓉靠在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
　　林影好奇的走进门里，只见玻璃门里曲曲折折的还有几道门，让人摸不着深浅。张蓉也一步迈进，门马上自动关紧锁死。
　　“呵呵，怎么搞得像影里一样？”林影不自觉的有点兴奋，对张蓉说到。
　　张蓉没吱声，只冲她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林影怪没劲的，感觉张蓉刚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土包子。唉，被鄙视了！乖乖跟着走吧。
　　过了两道门，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间超大的病房，从门口看去一溜十几张病床整齐铺开，各式精密复杂的仪器、治疗物件夹杂其中，整体装饰简洁并富于现代感。可惜，空气中充斥着林影从小最为排斥的消毒水味。林影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向后退了一步。
　　“哎，这边。”张蓉带着她来到病房中间的吧台。
　　“呦，张蓉，你今天怎么来了。”吧台里一个和张蓉差不多年纪的护士抬头招呼道。
　　“你好啊，最近病房里很忙是吧？看你们床位都是满满的。我带个新的助理来熟悉环境，林影，林影这是监护室的朱护士长。”
　　“你好，护士长。”林影配合的说。
　　“你好，你好，小姑娘看着就蛮乖巧的。对了，上次听说……”护士长好像和张蓉关系不错，话题一扯就把林影撇一边自顾自的聊开了。
　　林影静静的靠着吧台，有点无聊的东张西望。
　　张蓉说的没错，每一张病床上都有病人，而且看上去都病的很重，一个个木头人似的了无生气的躺着，身上插着各式粗细长短不等的管子。七八名医护人员往返着忙个不停，林影注意到电梯里那两个护士也在里面，低头正忙着手里的活计。三月的阳光从窗口洒入监护室，祥和温暖的环境和病室里的紧张肃静形成了奇异的反差。耳朵里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和张蓉她们压低的谈话声，但无形中又仿佛有点一触即发的压力。这对林影是一个彻底陌生的世界，一个看惯生死的地方。
　　林影不知不觉的屏住呼吸，被这种说不出的气氛影响着。一边是自然的衰退，一边是人力的抗争，好像是一场生死的角力，只不过只有开始却从无终结。自己怎么会来这么个地方？林影胡思乱想，思绪飘渺，这个肯定会有很多故事的地方！
　　“林影，走啦。”不知何时，张蓉结束了她的谈话，走到林影面前。
　　林影赶紧回过神，给了张蓉一个大大的笑容，“好的，张老师，接下来我们到哪里？”她想，对于未来的日子她还是充满期待的。
　　“九楼的普通病房就不用去了，同事嘛，主要就是早上说的那些，其他的你以后慢慢接触都会认识的。病房工作的时间一般都是八点开始交班，今天周一是大交班所以时间会长点，一般平时差不多半小时左右。然后是查房，基本上最晚到十点各组的医生应该都进手术室做手术了……”张蓉絮絮叨叨的在前面说着，林影在心里默默的将她说的一切全都记牢，她发自真心的想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