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心路》姚莹

1、one 林影焦

　　林影焦急的从出租车内探出头，看向神龙首尾俱不见得漫漫车流。
　　“怎么会这么堵呢？难道自己今天第一天上班就注定要迟到吗？”林影瞄了眼手表，见精巧的指针已然指向了七点半，皱起眉头。都怪老妈鸡婆，一大早上神经兮兮的帮林影又是化妆又是换小洋装外加足蹬一双穿起来不甚舒服的新高跟鞋。结果忘了早高峰时段晚一分钟就相当于晚了一个小时，全民皆富的结果之一就是条条大路都很堵。
　　“司机师傅，拜托你了，我真的不好迟到的！”一想到老妈辛苦替自己挖关系找路子，在茫茫求职者中挤破头才寻得这份三甲医院助理教辅的实习机会，林影心里纠结的很。相信如果现在有个天神能帮她立马赶到医院，叫她做什么都愿意。
　　司机看了看后排五官皱成一团的林影，说了声：“尽量吧。”然后埋头开始在车阵里努力突围。
　　在经历了N次的走走停停之后，终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醒目的标牌出现在视野。而此时早已过七点五十了。
　　“谢了。”甩下钱后迅速的跳下车，林影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医院大门。
　　“外科楼，应该是往这里。” 顺着指示牌，她跑进了一栋白色的高楼。
　　“这……”刚进大厅的林影被三座电梯前人头攒动的景象吓了一跳，这要挤到什么时候才能挤上去啊！再沮丧的看着电梯上的数字，18，15，16。很好，都很高，以这种高层电梯的龟速一时半会儿都下不来。想想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十楼的外科监护室，虽说高了点，但也没到爬不上的地步，反正第一天工作绝对不能迟到，靠自己吧！林影一咬牙转身跑向安全通道。
　　爬楼、转弯、爬楼、转弯、再爬楼、再转弯、继续爬楼、继续转弯……林影气喘吁吁的把一双高跟鞋踩得咣咣的震天响，纤细的鞋跟大有寿终正寝的意思。又一个弯角之后，一阵眩晕突袭而来，林影眼前一黑手软脚软的靠在楼梯扶手上。她知道这是因为没吃早饭引起的低血糖。
　　“呼哧，呼哧”林影喘着粗气，极不淑女的一屁股坐在一节楼梯上，匆匆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边吃边顺气。
　　突然，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踏踏踏……”，一步一步走的从容自若，毫不拖沓。没有硬底鞋触及地面的那种生涩，反而轻盈的像雪片落地，须得人侧耳倾听。安静的楼道里，脚步声的不急不缓和林影急促的呼吸形成的鲜明的对比。
　　还有人和我一样命苦一大早爬这么高的楼梯？林影好奇的探出脑袋看向楼梯转角，脚步声渐近，近到就在耳边，忽然之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迎面而来。
　　迷蒙如雾，深不见底！林影莫名的联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感觉。乌金似的眼眸深邃的像神秘的宇宙黑洞般让人不可捉摸，同时却又好像涵盖了整个世界的光华令人情不自禁的为之所吸引。林影下意识的细细打量来人，一个年纪大概比自己长几岁的年轻男子，白净脸，五官相当匀称，长手长脚，身穿一件朴素的纯白色棉质外套搭深灰色卡其裤，自然的风采完全浑然天成。可能由于自己是坐在地上仰头看的关系，感觉来人身上压迫感十足。
　　正当林影看的起劲的时候，男子也注意到了坐在地上的林影，漆黑的双眼默默的扫过林影的头顶，然后微微一个侧身，从林影身边绕过，继续向上走。“踏踏踏……”平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再一个转身，楼道里回复空荡。
　　“呼。”林影长长的吐出口气，“真是一个……”她皱了皱眉，一时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来人。英俊？不，林影马上否定，这个人远不止长的好看这么简单。理性？冷静？深沉？……好像也不尽然……
　　“啊！”突然林影火烧屁股般的站起身，自己真是没吃早饭饿傻了！都几点了还在这里关心别人的长相问题！！唉，毁了毁了，赶紧爬到十楼才是正道。
　　“八楼……九楼…….最后一层，一定加油，总算…到了。”正当林影通过安全门拐到十楼走廊的时候，她又看到了先前的那个人，颀长的身影就在自己身前十几米处，监护室所处的十楼走廊里来往人流颇多，进进出出大多都是副行色匆匆，忙忙碌碌的样子。可即使这样林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他也在这里工作吗？应该不是，他身上那股子慢腾腾的劲儿和这里的环境太不相符了。”林影边走边想，“哦，就是这了，‘教辅办公室’。”她在一扇深褐色的木门前停下，稳了稳呼吸后轻轻的敲了几下门。
　　“进来，门没锁。”
　　林影推开门，一间七八平的小办公室。两张办公桌，两台电脑，以及靠墙的一排橱柜。不大，但也并不太拥挤。
　　“你好，我是新来的……”
　　“哦，新来的实习生是吧？”一位年约五十多的妇女笑着迎过来，一头打着小卷的卷发，鹅蛋脸，黄面皮，眼睛周围密密的鱼尾纹，配着薄嘴唇边的一颗小黑痣，随和里带了那么丁点的挑剔味。她上下细看了林影一遍说道，“嗯，长的还算干净。我是这里的教辅，张蓉。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哦，张老师你好，我叫林影。”林影忙行了个礼，原来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人。
　　“行，先别啰嗦了，快来把这件衣服换上。我们得快点，大交班没几分钟就开始了。都是些主任，迟到了不好看，正好你也能认认人。喏，快穿呀。”张蓉从一个衣柜里取出一件白大褂递给林影。
　　“啊…嗯，好的。”林影着急的把自己的包往椅子上一搁，接过衣服迅速往身上裹。大交班？什么东西？这衣服怎么抖不开啊？唉，急死人了，今天一早没干别的，尽跟时间赛跑了。
　　“呵呵，你怎么急的跟个毛猴子似的。”张蓉看着林影的动作在一旁捂着嘴乐，“你的东西放这个箱子，小姑娘得拿出点小姑娘的样儿，别慌慌张张的。”
　　林影一时无语，暗想不是你催我快快快的嘛。

　　换好衣服，林影跟着张蓉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头里的一间大会议室。一推门，只见深咖啡色的椭圆形大会议桌旁白色一片挤了大概二三十个医生，桌子中间摆放着几盆阔叶植物和周围墨绿的丝绒窗帘相映成趣。平时看病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穿白大褂的，林影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
　　“坐这儿。”张蓉拖着林影在一个角落里坐下，之后便和身边的人打起招呼不管她了。林影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猛的，她的视线停在了左前方的一个背影上。
　　“是他！”林影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会对这个人这么注意。只是楼梯间的一面，按林影这种不认人的性格，即使下次面对面都不一定认得出。可这个人，单看背影林影就能肯定是他，是的，他的周围散发着一种常人所没有的魅力，让人印象深刻。“难道他真是这里的医生？”
　　“林影，林影？”张蓉打断了她的思路“来见见这几位，这位是王主任，这位是陈主任，这位是金主任。这是我那儿新来的教辅助理，叫林影。”
　　林影收回视线，转头面向这几位主任一一招呼。
　　“各位，大家都停一下。”此时，坐在中间的一位瘦高个的男子开口道，声音不大，可是效果明显，底下的嗡嗡声立止。“现在我们交班。”
　　嗯，说话言简意赅，又很有威信。林影看着这个全场唯一一位不穿白大褂，而是身着一套优质深色西装的中年人，猜测他的来头。
　　“这是我们这里最大的主任，大领导，宋海华。”张蓉悄声在她的耳朵边给出答案。
　　一个小个子女医生捧着一大本本子开始慢条斯理的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