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为》越泠

3、第二章

　　宋彦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就保持着抱着枕头靠着墙的姿势，跟卖火柴的小女孩……啊不，小男孩似的，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犯困……
　　他抹了一把脸强行把自己从咸鱼状态中抽离出来，迷迷糊糊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上午刚买的速冻饺子，煮了一锅。
　　热气迅速升腾，铺开一张朦胧的纱，让宋彦凛的视线变得模模糊糊。他动作熟练的下了半包饺子，被冻成冰块的饺子噼里啪啦地砸进锅里，又被开水泡软，泛着微微光泽浮上了水面。
　　阳台上的窗帘早上忘记拉开了，本就被阴雨阻隔的光线现在更是照不到客厅来。外面的声音透过窗户砖瓦的缝隙挤进来，在寂静的空气中融合，撞击，变成了混乱的喧嚣。震天的鞭炮声，人们的谈笑声，小孩的哭闹声，发了疯一样的挤进宋彦凛的耳朵里，残忍地提醒着他。
　　别人都在热热闹闹的过年，只有你，连句“新年快乐”都不知道和谁说。
　　宋彦凛靠进沙发里，艰难的咽下最后一个饺子，按了按依旧不太舒服的胃，起身去拿了蒲地蓝吃。
　　刚收拾完碗筷，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很轻，宋彦凛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几秒后，敲门声又响了，这次响了些。
　　宋彦凛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去开门。
　　“瑞瑞……哥哥？”
　　门外站着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背着个大书包，旁边立着个巨大的，足够把她塞进去的行李箱。
　　宋彦凛看着这个不过他胸口高的小丫头，首先思考了一下自己名字里好像没有“瑞”字，然后确定自己和这个丫头不认识。
　　小姑娘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然后一脸茫然的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接着脸颊突然爆红：“对不起对不起，找错门了！”
　　宋彦凛：“……”
　　他看着小姑娘费力的拖着行李箱，可能是因为害羞想赶紧逃走，但是行李箱的重量让她几乎是以蜗牛爬的速度往上挪。
　　好，后颈脖子红透了……
　　宋彦凛披上羽绒服，换了鞋走出去，一把拽过了这倒霉行李箱，差点没被这玩意拖着摔下去。
　　“装了什么这么重？”宋彦凛扶住栏杆稳住身形，“我帮你，几楼？”
　　“四楼。”小姑娘下意识的答，又很快反应过来，要拿回行李箱，“不用了我可以的！”结果宋彦凛直接使了个巧劲，把行李箱抱在身前就往上走。
　　小姑娘羞的脑袋都要冒烟了，只好追了上去。
　　宋彦凛手长腿长，看着瘦，但力气不小，抱着这个装了秤砣一样的行李箱几步就上了楼。
　　到了四楼，宋彦凛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往旁边靠了靠：“哪户？敲门。”
　　小姑娘走上前，敲了敲左边的那扇门，宋彦凛见状挑了挑眉。
　　楼上楼下，难怪会找错。
　　门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拉开了门，小姑娘也顾不上红透了的脸，两眼冒星星的喊了一声：“姑姑！”那妇女笑得眉眼弯弯，应了一声就要把人往家里带，小姑娘回头看了宋彦凛一眼：“哥哥，我……到了。”
　　宋彦凛“嗯”了一声，把行李箱送进玄关。
　　姑姑这才发现这个帮自己侄女提行李箱的少年。
　　看着有一米八，瘦瘦高高的，宽大休闲的卫衣和棉质阔腿裤显得整个人慵懒闲适，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神色淡淡的，看着精神不大好，就这么立在一旁，存在感却极低。
　　姑姑问小姑娘：“怎么还让人家哥哥给你搬东西，赶紧谢谢哥哥！”
　　小姑娘撅了撅嘴：“我箱子可重了，里面好多书呢，瑞瑞哥哥又不去接我！”她又转头对宋彦凛腼腆的笑了笑：“谢谢哥哥。”
　　“嗯。”宋彦凛点了点头，“进去吧，我走了。”说着他转身准备下楼，却被姑姑叫住：“哎小伙子等一下！”宋彦凛脚步下意识的顿住，只见姑姑手法熟练的从鞋柜上的抽屉里抽出一个红包，又眼神毒辣的找到了宋彦凛的口袋，以闪电般的速度塞了进去。
　　宋彦凛：“？！”
　　“我广东的嘿嘿嘿。”姑姑搓着手笑，“谢谢你帮蓝蓝拎行李箱。”
　　宋彦凛：“……啊没事。”
　　这时次卧里走出一个青年，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一身的知识分子气息，开口是温软儒雅的嗓音：“谁来了？”
　　“瑞瑞哥哥！”小姑娘一下又兴奋起来了，脱了鞋子就蹿了进去，跟脚底下安了弹簧似的扑到青年身上。
　　青年轻笑两声，张开了双臂把妹妹抱进怀里，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很温暖的场景。
　　宋彦凛呼吸一窒，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股酸楚。
　　“小伙子，来，拿着。”怀里突然被塞进一大包年糕，一股混着油炸气息的甜味钻进鼻子里，中和了那股酸楚。
　　姑姑说：“自己家炸的，正宗年糕。”
　　“啊？哦。”宋彦凛把飘远的神志抓回来，愣愣的抱着那一大袋炸年糕，仿佛被这位广东妇女的热情砸傻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几份孩子气的茫然。
　　“小伙子住这的？以前没见过啊！”姑姑靠在门框上，一副准备唠大磕的架势。
　　“嗯。”宋彦凛点点头，“前两天才搬来，住楼下。”
　　“楼下啊。”姑姑思索了一会儿，“楼下几年前装修好之后好像就一直没人住哎。”
　　“嗯。”一个人惯了，宋彦凛本来就不太喜欢说话，更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这会儿被这位姑姑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草草应了几声，抱着年糕赶紧下了楼。
　　广东人都这么热情的吗？
　　换了鞋，脱了羽绒服扔在沙发上，把这一大包年糕放在茶几上，宋彦凛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楼上估计是阳台窗户没关紧，一家子姑侄的对话隐隐约约的传下来，明明只有三个人，却热闹的像一大家子。
　　宋彦凛突然觉得有点冷，他把取暖桌温度调高了点，百无聊赖的窝进了沙发。
　　那一大包炸年糕挺香的，白白净净，客厅里一下子全是年糕香。
　　他拎了一块咬了一口，酥壳被咬的咔咔作响，甜腻腻的，很广东了。
　　太甜了，甜的发腻，广东人都吃这么甜的吗？不会得糖尿病吗？！
　　宋彦凛吃完了一整块年糕，刚刚才平复下去的胃疼又有反胃的趋势。
　　太甜了！这玩意不能吃多了，吃一两口还好，吃多了就开始反胃。
　　他烧了壶开水，兑了点冷水灌了一大杯，胃里的不适才压了下去。
　　造孽啊！
　　宋彦凛把年糕收好，打算抽个时间给黄成音家送点过去。黄成音的妈妈喜欢吃甜的，但不知道喜不喜欢吃这么甜的。
　　一下子又找不到什么事做了，宋彦凛再一次臣服于没有WIFI没有流量的恶意，认命的翻了一沓试卷出来写。
　　市立中学高一下学期就要实行4＋1＋2的选科分班制度，所以很多班上都没布置什么作业，宋彦凛早就写完了，但是架不住黄成音所谓的同甘共苦，也不知道他怎么从班上摸来了多出来的这份试卷。
　　不理解他们班的老师怎么想的，下学期就分班了，都各闯天涯了，还能这么锲而不舍的布置作业，大年三十还在微信群里催交作业。
　　黄成音把这沓卷子塞给他的时候几乎是咆哮着说：“下学期都各找各妈了还给我们布置这么多卷子！整个年级二十个班就我们班作业最多！人干事？过年老师不放假？！微信群检查作业难道有奖金？！我靠最绝的是不发照片给他们检查十分钟后我妈就能拎着晾衣杆来揍我！也难为他们从犄角旮旯里找这些见了鬼一样的题目出来了！我不管，好兄弟就是要一起刷试卷！快点一起和我畅游在知识的海洋吧！！！”
　　然后宋彦凛面无表情的把卷子扔在一边：“也难为你多拿了一份给我。关键是我老师又不检查，你觉得我会写吗？”
　　“夺笋呐你！”
　　满眼的嫉妒，崩溃，生无可恋。
　　总之脸上的表情特别丰富。
　　想到这里，宋彦凛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
　　少年眉目俊秀，黯淡了好几天的眸子在此刻焕发出了一种属于少年的风采，在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添了一抹独特的色彩。
　　他摸过手机连上蓝牙，从歌单里挑了首歌开始随机播放。
　　水性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动，又时不时停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式子。
　　暮色渐渐降临，宋彦凛打开了客厅的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把许久没动的骨头拉开，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吓得他还以为自己要散架了。
　　少年身形高挑，肩背有点营养不良似的看起来显得十分消瘦，但因为动作而被抬起的衣摆下那劲瘦的腰身又显示出他全身精悍有力，这两个如此矛盾的元素放在他身上却并不觉得违和。
　　久坐之后就是无力，宋彦凛抬手在自己脸上疯狂揉搓了两下，却仍然赶不走那深深的疲惫。
　　又想睡觉了……
　　猪吗这是！
　　蹲屋里太久了，人都要被这雨腌发霉了。
　　什么时候天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头又不知道什么下起了雨，雨点和屋檐上的挡雨板相互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很催眠……
　　好困好困好困……

作者有话说

　　感谢遇见，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