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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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彦凛睁眼时只觉全身冰凉，手脚全麻，眼前一片昏暗朦胧，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坐在地上了一觉。
外头还在下雨，天彻底黑了下来，宋彦凛站起来摸索着开了灯，突然亮起来的白光把他的眼睛刺的生疼。他低下头，抬手将生理性泪水抹去，掏出钥匙，把脚边两个大纸箱上的封胶划破，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箱衣服，一箱书。
宋彦凛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东西少。但没想到会少到如此可怜，一辆破三轮就把他连人带货全拉来了，坐在那三轮后斗里喝老北风的时候，宋彦凛感觉自己成了七八十年代那些闯关东的小青年。
在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口气后，宋彦凛终于有精力好好打量这房子。
大概120个平米，三室两厅两卫两阳台，家具齐全，都还能用，典型的单元楼家庭户型，总体来说还不错，但如果是一个人住的话，还是大了些。客厅是简单经典的黑白灰配色，既不让人感到压抑，还在低调中含蓄的透出一种高级感。虽然宋彦凛不懂设计，但把这屋子转了一圈后，他还是觉得这套房装修得高端大气上档次，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
房子早就被家政阿姨收拾干净了，看起来挺敞亮，宋彦凛不知道它原本是什么样子，但从家政阿姨连环微信追着他多加100块钱的工钱的反应来看，这房子原本估计是蒙了一层能画沙画的灰。
宋彦凛把东西都收拾进了主卧里，俩衣柜一个放衣服一个放书正好，然后他伸了个大懒腰，把自己抻长了二尺，砰的一声砸进了床里。
床上四件套是刚从防尘袋里拿出来的，不知道和什么放在了一起，带了股淡淡的香味，但宋彦凛还是打算抽个晴天洗一下，毕竟是放了几年的东西。
躺了一会儿，宋彦凛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翻少得可怜的联系人，点了全部删除。
屏幕上的小圈转了两圈，然后通讯录变成空白。
他长舒一口气，把手臂覆在眼睛上，却堵不住眼泪从眼角渗出，顺着太阳穴变凉，然后砸进了枕头里，成了一个深色的圆点。
像是一个什么仪式，把自己与过去割裂。
第二天，宋彦凛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睁眼的时候还纳闷：荣阳路的人竟然会打鞭炮了？直到他看清眼前白净的天花板和绘有紫藤花的吸顶灯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荣阳路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窗帘，向外看去。
这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贴了橙红色瓷砖的单元楼静静地立在雨幕中，它给人一种静谧的温暖。楼下绿化带的花花草草都在冒新尖，几个大人撑着伞，提着几箱礼盒，招呼着小孩上了楼，看起来挺热闹。
这和荣阳路除了灰就是黑的颜色不一样。
炮仗的硝烟越飞越高，随着风飞到窗前，把整个窗口都糊住了，橙红色的楼成了一片烂了的橘子，看得人眼睛发花。
宋彦凛转身出了房间，随便洗漱了一下，抓起手机钥匙出了门。
这小区挺大的，昨天进来的时候，宋彦凛看了一眼大门口的石刻，叫墨远庭，估计是因为靠近学校才起了个这么有书香味的名字。
不过管他什么墨什么庭的，他现在想吃东西……
昨天一大清早就着手搬家，浑浑噩噩的只吃了一碗盒饭，什么味都还没尝出来，现在只觉得胃里空落落的，扔个玉米粒进去，估计都能听得到回响。
从小区后门出去，，宋彦凛囫囵吃了碗馄饨，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安慰完肚子，宋彦凛又在街上逛了逛，发现这儿还真是要啥有啥，早中晚餐烧烤摊，蛋糕奶茶小吃店，满足一切幻想，街口还有个超市，边上是个小菜市场，实现购物自由。现在这个点正是上班拜年高峰期，本就不太宽敞的双向四道的马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虽然吵得人脑袋疼，但这是不同于荣阳路的热闹与活力。
宋彦凛甩了甩脑袋，把那一片厚重的灰甩了出去，走进超市，在收银员异样的眼光中，大过年的买了一堆油盐酱醋生活用品。
忙活了一个小时，把东西全都安置好，原本空荡荡的房子也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就暂且称其为“家”吧。
又稀里糊涂睡了一觉之后，宋彦凛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没什么事做，瘫在沙发上感受了一下64英寸液晶网络电视的魅力后，还是被没网这个残酷事实给打败了。
于是他在出去找营业厅和懒得动之间，在实在是闲出屁来的背景下，再一次套上外套，打算去找个什么移动联通电信店的来装个路由器。但是当他看见人家门口贴的“初五上班”时，才想起这大过年的，人家都还在放假。
睡傻了……
宋彦凛找了个背风的屋檐蹲着，想着回家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掏出手机打算打个电话，然后……
对着空了的通讯录骂了声“操”。
他又打开微信，看着红彤彤的“网络连接不可用”真他妈的喜庆！
家里没WIFI，手机没流量，还没话费可以烧……
身后是个奶茶店，门上挂着个写了WIFI密码的小木牌，宋彦凛好汉不吃眼前亏，想也没想就蹭了，然后在一面屏幕都没占满的好友里点了个“狗子”。
语音电话拨过去后，那边好半天才接通：“喂，主子！”
那边跟重型机器车间似的吵得宋彦凛头皮一阵发麻。
“换个地儿说话。”
那头没应，又或许是应了但宋彦凛没听见，总之那头嘈杂的声音是小了点。
“干啥呢主子？”
宋彦凛站起身跺了跺脚，朝马路对面走去：“把你家仓库打开，我去拿东西。”
“哎，好。”
墨远庭才刚建成不到十年，还是个很新的小区，而在对面则有个五六十年的老小区，叫龙泉小区，就这条街都是以这个小区命的名。一条街，两边一老一新俩小区，也不知道开发商这么想的。
龙泉小区也许是真的年岁太久，当初建的时候连扇大门都没安，从街边开个口铺了条沥青路就进去了。里头弯弯绕绕，宋彦凛走了好一会才找到路。
“黄成音！”他站在一栋楼底下，避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来的毛毛雨，扯着嗓门大喊。
“哎哎哎来了！”一扇小铁门被打开，从里头冲出来个与宋彦凛年龄相仿的少年：“这么快？”
宋彦凛跟着他绕到楼后面：“嗯，打电话的时候就在街对面。”
黄成音推起卷闸门，先走了进去：“你真的搬出来了？”
“嗯。搬到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了。”
“我就知道，除了那儿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黄成音从角落里踢出来一块短板，随着一串哗啦啦的声响，这块短板停在了宋彦凛脚边。宋彦凛拎起短板，看了看滚轴：“换过？”
“嗯，放久了有点生锈，转不快，就给你换了一组。型号是一样的，还上了油，保证你溜飞快！”黄成音嘿嘿一笑，“逃跑神器！”
“我去你丫的！你什么时候看我跑过！”宋彦凛一巴掌甩在黄成音脑袋上，把人拍出几步远。黄成音连连求饶：“没跑没跑，只有别人跑的份！”
宋彦凛啧了一声，走出仓库，朝楼上望了望：“家里人挺多啊！”
“嗯，我妈不最大嘛，今天就都来了。”黄成音把卷闸门拉下来，“要不上去坐坐？”
“不了，改天再来。替我给虹姨拜个年，我先回去了。”
“行，路上小心，这会儿车多。”
在外面转了这么大一圈，宋彦凛总算感觉到一点真实。
真的离开了，真的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真的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
把滑板一脚一脚的踢进床底下，宋彦凛扑到床上，把脸蒙在被子里大喊了一声，声音藏进了被子里，又顺着被脚溜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脸，抹掉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哭，小姑娘似的！
他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觉，很兴奋，但是又很低落。那种终于逃离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冒险，像是摆脱千军万马追逐后的来自灵魂的快感带给他的刺激。
但是刺激过后，一种难以言明的孤寂感涌上了全身，像是前后左右都摸不到尽头，那种无处着力的空洞感。
宋彦凛闭了闭眼，把眼眶的酸涩压下去，一把抓过枕头抱在怀里，靠着墙，好像这样就不会飘着了。
不会飘着了，不会被云带走，不会和雨一起砸向未知的地方，一切都是有着落的，会踩着地面的。
“妈妈，下雨了，不用关窗吗？”
“小凛，你知道这些小雨点会去哪吗？”
“额……啊？不知道哎！”
“它们也不知道……它们只会跟着风走，风让它们去哪儿，它们就去哪，风让它们落下，它们就从高空落下，愚蠢让它们粉身碎骨……还不自知！”
“妈妈？”
“小凛，你不可以做雨点，永远都不可以，知道吗？”
“那我……做一阵风？”
“不要，也不要做那阵风。”
不要做粉身碎骨的雨，也不要做不留痕迹的风……
妈妈希望你……
活的有分量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