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于海》林黛玉怒拔垂杨柳

7、不想他听见。 说到和何海

　　说到和何海洋很合，陆昭也点点头：“那确实，有时候穿着防护服在工作间，台子上躺着一个尸体，我都觉得我像医生。”
　　“如果不是我的病人身体太僵硬的话。”陆昭又补上。
　　“那尸体僵硬的姿势很奇怪，你要怎么还原啊？或者你要怎么让他方便你穿衣服什么的？”黄思思接着话题问。
　　何海洋出于医生角度作出回答：“只能强制掰关节吧？”又看着陆昭的眼睛，像一个迫切想要知道自己是否正确的学生。
　　陆昭对着他笑：“是，我们也没有什么先进的东西可以解除尸僵。”

　　黄思思这一顿饭吃得真的就只是哥哥和妹妹的聚餐而已，全程聊一些自己学校的事，问问哥哥们的工作。吃过饭也没有别的打算，就说一块儿散步回家。
　　总共没多少路，刚出店面时，陆昭突然想起来早上遇见何海洋晨跑的事，就把视频调出来给黄思思看。
　　“你看，你哥早上晨跑，完美融入老大爷行列。”其实陆昭老说这一身背心短裤很老大爷，但是他却是一眼看见何海洋的，就连黄思思也没在视频里立刻找到自己的哥哥，因为拍摄距离真的有点远。
　　黄思思也吐槽何海洋很久了，这会儿像找到了知音。
　　“对吧！我就说啊！我哥穿这个能帅纯粹是因为他这张脸啊！年纪也不大干嘛这样，不知道出门万一遇见了真爱怎么办！”黄思思说着就拉着何海洋的胳膊往陆昭那边凑，嘴上也没闲着继续说：“哥，穿t恤短裤跑步也不会热死的啊！”

　　何海洋任由黄思思拉着他，又对着陆昭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陆昭看着被黄思思拉过来的何海洋，他这时候没穿Polo衫了，穿的一件浅蓝色的衬衣，因为热袖子已经挽起来了，裤子还是西装裤，和早上穿背心跑步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一块儿先走到何海洋住的银路苑，何海洋让黄思思先回家，自己和陆昭在楼下有点事说。
　　所谓的有点事只是抽根烟，何海洋其实是不抽烟的，不过他刚才坐在店里看着陆昭屡次摸向兜里的手时，突然想要尝试一下。

　　一口烟，刚吸进去就呛了不少出来，何海洋看着自己面前烟雾缭绕。

　　“哈哈哈哈，何医生你不会抽烟啊？”陆昭觉得有趣，一个年近四十的男性不会抽烟，伸手在何海洋面前晃了晃将烟雾打散，又很快给自己点烟。
　　“你看，吸一小口，暂时闭住鼻子，深呼吸一下或者做出吞咽的动作。”陆昭抽烟很好看，没有皱着眉吸一口的习惯，而是很平静地轻咬住滤嘴。

　　何海洋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黄思思总说影视作品里哪个男明星抽烟性感得不行，因为在他看来很多人吸一口烟就仿佛悟出什么人生哲学一样，眉头紧皱，更有甚至还要发出一声喟叹。
　　当看见陆昭只是简简单单地吸入吐出时，他才领悟到这种性感。他突然有一点羡慕黄思思，喝过酒的陆昭应该更性感吧？那种混杂着孤独的性感。

　　“不会抽就不要抽了，我以为你会呢你找我要。”陆昭吐了口烟说。
　　何海洋灭了烟拿在手上，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摇了两下：“是不会，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尝试一下。”

　　陆昭只是勾勾嘴角，又说：“你妹妹是挺好玩的，小姑娘。你很惯她，你爸妈养她应该挺轻松的吧？”说着用另一只手拍拍何海洋的后背，“毕竟已经有你这么操心她。”
　　何海洋站得很直的背弯了一下，他比陆昭高一个额头的高度，弯这一下从地下的影子看起来就好像贴得陆昭更近了一些。
　　他笑笑说：“我大学的时候我妈就去世了，思思和我不是一个妈妈。”
　　陆昭刚吸进一口烟，听这话差点呛到，开口想要道歉，何海洋抢过话继续说：
　　“没事，不用觉得抱歉。确实是离开比较久了，已经没有什么了。”

　　陆昭抽着烟，突然皱了一下眉头，因为他想到何海洋大黄思思17岁，而何海洋的妈妈是在他大学的时候去世的，他俩不是一个妈妈，那……
　　他不想问一些会让人难堪的问题，只是没有想到。

　　不过也没等他想办法转移话题，天开始下毛毛小雨了，陆昭抬头，用夹着烟的手翻过来接雨。何海洋听见一声轻快的笑声，接着就听见陆昭说：“何医生，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和你见面都会下雨？这是第三次了”
　　陆昭指了指天，对着何海洋笑了一下。
　　何海洋看见挂在陆昭睫毛上的小雨滴，无奈地点点头：“还真是。”

　　陆昭穿的一件白T，尽管雨小，但也已经能看见衣服上被雨水打在上面的不少印记。他掐了烟向何海洋伸手。
　　“嗯？”何海洋疑问，陆昭手指点点何海洋手上的烟头，又指了一下前面路上的垃圾桶。
　　“不用，我进小区也有垃圾桶。回吧你，一会儿下大了。”何海洋另一只手推了一下陆昭。

　　陆昭也没有坚持，挥了挥手就往前走了。何海洋就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陆昭往前走，这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陆昭的身形，并不单薄甚至可以说十分有力量，大概跟他的工作有关。从医生的角度来说，短裤下的小腿肌肉线条很漂亮，虽然他是个产科医生。

　　黄思思已经在家洗漱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是部轻喜剧，何海洋打开门的时候黄思思正乐得直拍大腿。
　　听见开门声，黄思思就转头看了一眼：“哥，你回来啦。”何海洋点点头，进主卧拿上换洗的衣服进厕所洗澡。
　　等何海洋洗完出来，黄思思还在看那部剧，何海洋擦着头看了一眼，正看见俩男孩儿接吻，转过头对黄思思说：“早点睡，我先睡了。客卧的空调是新装的，动力很足，晚上空调别开太凉。”

　　昨天黄思思就跟他说了早餐想吃小吃街的酸辣粉，所以何海洋第二天起得比平时更早一些，跑完步就去买酸辣粉，他自己则选择喝粥等着。
　　何海洋右手拿勺喝粥左手拿着手机看Nature，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坐下来一个人。那个人吃的也是粥，不过加了一屉小笼包，香味散发出来，何海洋才察觉到对面有人，抬头看了一下，对面的人也看向他。
　　“嗨，何医生，这么巧啊？”
　　是陆昭，陆昭也没想到今天换了一家早餐店吃包子还能遇上何海洋，而且按前两次的时间何海洋应该还在跑步才对。
　　“早上好，陆先生。”何海洋鲜少称呼陆昭，所以不知道除了陆先生之外还有什么称呼合适。何海洋把手机放进裤子的兜里。
　　“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啊，昨天这时候你还在跑步吧？”陆昭喝了一口粥说。
　　“思思想吃酸辣粉，我早一点来等。一会儿人多了耽误上班。”何海洋那一碗粥已经快吃得差不多，也正巧服务员把打包好的酸辣粉拿过来。
　　何海洋扫了码，问服务员：“他这里的一起，多少钱？”
　　陆昭觉得这么几个钱还要争论个谁付账挺没意思，所以就随着何海洋结账。
　　服务员看了一眼陆昭吃的：“两碗稀饭，一碗酸辣粉，一屉包子，总共21。”
　　“您看看，给了。”何海洋把手机凑到服务员面前。

　　服务员点点头表示收到转身走了，何海洋提着酸辣粉站起来，敲了一下陆昭面前的桌面，说：“走了，开车注意安全。”
　　陆昭摆摆手：“好嘞，谢谢何医生了啊。”

　　何海洋回到家敲客卧的门：“思思，起床，酸辣粉买来放桌上了。”
　　黄思思出来的时候何海洋正拿着衣服去厕所。
　　“欸，哥，今天穿t恤跑步不热啦？”

　　时间过得很快，每天早上陆昭总能碰见何海洋，不是吃早饭就是在跑步，远远地打个招呼。
　　今天是第32周的产检，每次产检的大概内容陆昭已经了解得大差不差了。只是检查快要结束时，外面就传来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能听见几个护士在极力阻止男人的喧哗，不过没什么用，陆昭已经听清楚这个男人骂的是什么了。
　　“你们这么大个医院没有女医生是不是？”
　　“姓何的那个傻逼呢？你让他出来，我倒要问问他我老婆的X好看吗？”
　　“我打不死他的。”
　　……
　　陆昭从这只言片语里听明白了应该是这个男人不满男医生给他的妻子接生，现在来找事。他走到里间动了一下帘子，对还在给刘璐检查的何海洋说：“你别管啊，你们好好检查，我去看看就行。”
　　里间的何海洋手里拿着胎心仪愣了一下，无意识地点点头，又对刘璐说：“您别担心，我只是个医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我非常地尊重您。我先给您检查完，外面也会有护士拦着。”
　　刘璐笑着摇摇头：“没事，何医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昭跟您也算是朋友了，他出去是应该的。我也不介意男医生女医生，都是什么年代了。”

　　陆昭走出去带了一下问诊室的门，原本打算跑来报信的小护士正好跑到门口。
　　“你别进来了，何医生正在做检查。怎么了？”陆昭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和何医生相处融洽，将何医生划分为自家人的领地，连带着对医院里的人都一副家人语气。
　　小护士飞快地说道：“这位男士的妻子前天早产，送来的时候就何医生有空，送人来的是他丈母娘和妹妹。结果他今天跑来说他没同意让男医生接生。”
　　陆昭点点头，等男人到了这边，就把男人在门口就拦住了。

　　“在医院呢，你嚷嚷什么？”陆昭这人长得一双标准的丹凤眼，外眦角较内眦角大。眼皮在内眼角呈内勾，眼尾长而上挑，神色平常时看皮搋子都深情。而当他生气时，面无表情地直视对方就会有一种威严感。
　　刚还吵闹的男人看着陆昭语气逐渐弱了下来：“你是医院的人？”
　　“我怎么不是医院的人？我是产妇的家属，你在这里妨碍到看病的人了。”陆昭尽可能心平气和地交谈，他知道自己有一点生气，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很难说会做出什么来。
　　一听陆昭是产妇的家属，这个男人胡搅蛮缠起来。
　　“你们也真不害臊啊？让一个男人给你媳妇儿产检。我管不了你，你让开。”说着便伸手去推陆昭，陆昭好歹是能一个人搬动僵硬尸体的人，站直了男人压根动不了他。
　　“你讲点道理，都是医生，什么男的女的，你哪个年代过来的？我给博物馆打电话是不是能给你抓去研究研究？”陆昭拽住男人试图推他的手，只是用的是虚劲儿。
　　“你管我哪个年代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没我的同意就让人给我老婆接生了，怎么？自己没女人的逼看？回去看他妈的啊！”男人的声音很大，惹得一个走廊的人都往陆昭这边看。男人一直在用力推开陆昭。

　　陆昭听到这里笑了，松开手，男人撞到陆昭身上，听见陆昭说：“好了，我现在建议你最好赶快回家让你妈给你泡柚子水洗澡。”说着从包里掏出来自己的工牌怼在男人的眼前。
　　“看见了吗？相送殡仪服务中心，你这么封建，该挺介意自己碰到我了吧？”陆昭话说得很贱。
　　他其实自己平时生活非常注意这些，尽量避免和陌生人的肢体接触、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说自己在哪里工作。哪怕自己心里清楚所谓的不吉利什么的都是心理作用，也还是很顾忌他人的感受。听到男人嘴里这逼那逼，还连带着何海洋的妈妈，莫名火就烧了起来，掐准了这个男人的死穴往上撞。

　　果然，男人一听立刻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拍打刚才触碰过陆昭的地方，嘴上还一直呸呸。陆昭继续说着：“不让男医生接生，早干嘛去了？生那天怎么不见你来？现在来闹是要让人给你塞回去吗？”
　　原本陆昭还打算继续说，这个时候诊室门开了，何海洋站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地说：“谢谢，我来。检查已经做完了，一切正常，你们先回去吧。”

　　说着何海洋往前站了一步，对着刚才喊叫的男人说：“先生您好，当时的情况想必已经有护士跟您说清楚了，作为医生，我并没有对我的病人有越界操作。当时您妻子的妈妈以及您的妹妹都同意由我来做手术，并未提出任何关于医生的要求。您在这里大声喧哗非常影响这里的产妇或者其他病患，如果医疗上有任何我处理不当的地方，我让护士带您去医务科……”

　　没等何海洋说完，“刘东，你过来，你少在这里给我丢脸。你非要我女儿给等死了才好是吧？”一个有些年长的女性声音出现。
　　陆昭刚才就没走，只是拉着刘璐站远了一些，他怕那个男人疯起来伤害到刘璐，这时候听见声音转头看去，感觉应该是这个男人的丈母娘，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女生。
　　叫刘东的男人听见声还打算说些什么，小女生趁机跑过来拉着刘东往出口走：“哥，丢死人了。医生就是医生，没有性别之分，我跟你说过了刚才！你怎么不听呢！疯了你！”

　　闹剧突然出现也突然结束，陆昭站在走廊上，看着何海洋从头到尾挺拔地站在男人面前，思路清晰、态度温和、不卑不亢。何海洋在回诊室前转头看了一眼他，对他点点头笑了一下。他心里那股无名火降下去了许多，他希望何海洋刚才在里面没有听见那句污秽的话。

　　开车送刘璐回去路上，陆昭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刘璐坐在后排就看着陆昭左手时不时搭在门框上，她摸了摸肚子说：“宝宝呀，今天医生叔叔被坏人欺负，你小爸可厉害啦，去保护医生叔叔了，现在还在生气呢，等你出来了夸夸他呀。”
　　陆昭被逗笑：“嫂子，我没有。”
　　“是，你是没有。你就是往额头上文身给四川打广告了。”刘璐一本正经地打趣。
　　“哈哈哈，嫂子。我就是气那么一会儿，那男的说话太难听了。”陆昭被打趣后情绪好了一些。
　　刘璐点点头：“是难听，那事情都解决了，你总不能回去给人蒙了打一顿吧？何医生还得在医院上班呢。”
　　陆昭的脾气就这样，说他可以说他的朋友不可以，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个小男生是个gay，别的班同学在食堂乱说那个男生的私生活，陆昭正好听见了，端着餐盘走过去假装没拿稳倒那人一身的鱼香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