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不同寻常的何医生 刚到这家店 ...
-
刚到这家店时,陆昭心里何海洋的老派形象就又生动了几分。
“火锅也能回转吗?”何海洋站在店门口真诚地发问。
陆昭和何海洋的眼睛对视了三秒确定何海洋是真的在疑问后,勾着嘴角推攘着何海洋进去。
“听过一句话没,火锅烫世界,煎饼卷一切。都能烫世界了,那回不回转还重要吗?”陆昭这话其实就是完整的废话,有种读书时候跟兄弟出门玩你说东他说西,你问吃不吃外卖他说猴子好菜的意识流交谈。
他俩到得有点晚,坐的位置靠后,空调就对着他俩吹,陆昭一进来就指着空调对何海洋说:“看见没,我跟你说到了指定凉快。”
俩人的锅底来得快,都是辣的锅底,只不过何海洋是微辣,陆昭是中辣。陆昭从传输带上拿了好几样菜给何海洋下锅里,自然地仿佛这家店是他自个儿开的。
何海洋觉得味道和普通的自助火锅差不太多,唯一可取的是这样的取菜形式更加方便,也很适合喜欢一个人出来吃饭的,这种方式明显可以将一个人吃火锅的孤独等级向下拉。
上次陆昭带他去吃的宋厨不管从味道还是服务上都是一顶一的好,按照这样的口味,何海洋并不觉得陆昭会认为这家火锅味道极佳。他偏头看着吃得有些沉迷的陆昭,是因为孤独才找到这家店的吗?
“快,吃这个。”陆昭又从传输带上拿了一叠贡菜,一半放在何海洋锅里,一半放在自个锅里。
何海洋看着绿绿的几条,用筷子搅了一下。
“这是莴笋干?”
陆昭没拿筷子的手摆了摆,被中辣辣得红肿的嘴巴上下张合:“不是,叫贡菜。很好吃,你等会儿它吸饱了汤汁再吃。口感爽脆,按百度百科的说法是味若海蜇,当然我肯定没吃出来像海蜇。但是好吃是真的。”
说着陆昭喝了一口冰牛奶。
何海洋看他辣得满额头的汗,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陆昭。
“你这,不能吃辣你点什么中辣啊?”
陆昭接过纸巾,边擦边说:“这就是吃辣的乐趣所在啊!即便吃得鼻涕眼泪一块儿流,嘴巴也还是馋这一口啊。”
何海洋点点头,颇为无奈的吃进一块儿豆腐,想了想吞咽后又说:“嗯,明天另一张嘴应该就不这么说了吧?”
“噗”陆昭一口冰牛奶喷了一半出来洒在自己的桌子前,他赶紧拿着刚才的纸巾又擦桌子。
“何医生,说真的,别扫兴。吃饭的时候可不兴说这个啊,明天的痛苦明天再接受哈。”
说完没等何海洋再说,他就夹着自己锅里的贡菜尝了一口,抬头又说:
“快快,贡菜可以吃了,你尝尝赶紧。再煮会儿就软了,不好吃了该。”陆昭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吃了海蜇,何海洋夹了贡菜吃了两口觉得这就是莴笋干。
“我感觉,这就是莴笋干吧?”
陆昭眼神十分不屑地拿出手机当场百度。
饭后何海洋还是让陆昭送回去的,在路上的时候,何海洋才知道陆昭最近回市区居住了,就住在金谷对面的海德堡。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他把这归结刘璐可以获得很好的照顾。
何海洋能感觉到刘璐肚子里的孩子对陆昭而言的意义,但他还是有一些不安,这种不安没有什么原由,他不愿意去深想。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这是他十八岁时明白的道理。
第二天早上起床陆昭还是去的昨儿那家买豆浆油条,这回倒是没在这家店见着何海洋。
开着车都快开离这个片区了,远远地看见一大爷背心正在前面跑步,陆昭一脚刹车把速度降了下来,一看果然是何海洋,他把手机掏出来对着前窗拍了个视频发给了何海洋,后面还跟着一串哈哈哈。
到‘相送’后,陆昭就开始收拾准备工具。今儿要化的还是一个小姑娘,但是这姑娘死相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女孩儿名儿叫杜凤飞,一看父母期待就特别重。她是跳楼死的,28楼,铁了心地要死。摔下来脸砸在地上,半个脑袋基本碎没了。
杜凤飞父母送她来陆昭这儿那天,陆昭这儿新招的俩抬尸的师傅不小心划开了尸袋看见杜凤飞的尸体整天儿都没吃下饭。
因为是跳楼的尸体,全身上下被摔得乱七八糟,在现有的条件下,陆昭只能将每一块移位的骨骼移回去再缝合,最后才能做清洁。即便是这样,这样的遗体看起来也十分的狰狞。清洁的时候他一面轻轻地擦拭那些伤口,一面对着杜凤飞的尸体说:
“要下次还是过得不好,换个死法吧。你看看现在多不好看。”
陆昭这会儿坐在机器面前,等3D打印机把杜凤飞的头模打出来。
杜凤飞的父母很大方,段六跟他们谈的时候,提到现在殡葬行业也有3D打印的技术,面部修复比过去用手工雕塑要准确很多,就是钱的方面贵了点。她父母没等他介绍完,就确定了要用3D打印修复,连价都没还一下。
扫点建模是早两天就弄好了的,昨天晚上就让人早点起来开机器。虽然3D打印提高了他们的工作效率,但一个模型前后差不多要个三十来个小时才能完成。
头模打出来还得做面皮,今儿一天陆昭都在给这个小姑娘做修复加化妆。
许是这几天看过太多次女孩破碎的脸,她妈妈在看到修复之后的杜凤飞安静地躺在运尸床上时,趴在床边拉着杜凤飞的手嚎啕大哭了起来,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人死后的对不起有什么用呢?陆昭看着女孩妈妈离开的方向想。
别的入殓师今儿没他这么麻烦,早早地点了小龙虾外卖坐大厅吃上了,陆昭出来时,看见他们特意给他留了一碗,走上前本来想坐下吃,突如其来的腹痛让他转向去了厕所。
蹲在厕所里时,陆昭想起来昨晚上何海洋说的“明儿你下面那张嘴就不这么想了。”他长叹一口气,好的不灵坏的灵,又觉得何海洋这人忒恶心什么叫下面那张嘴啊?我这是出口不是进口!
何海洋早上估计是吃早饭时才看见陆昭发的微信,点开视频找半天才找到自己。他很好奇陆昭眼神有多好才能隔那么远看见他,他也这么问了陆昭。陆昭当时回的是“穿得太有特色,小区大爷都不这么穿来跑步。”
这会儿中午吃过饭何海洋到办公室打算眯会,还没等眯着急症就打来电话,说是拉来一个孕妇,小孩儿生出来了,但是胎盘没有自动剥落。
急忙跑去换衣服、刷手、消毒。进了手术室,发现这个产妇子宫收缩乏力加上自身疲劳过度所以胎盘才没有自动剥落,现在下身还存在活动性出血的情况,他要做的就是手取胎盘。
这个手术说起来简单,就是手伸到子宫里,另一只手按压肚子,沿着子宫壁把胎盘像剥柚子皮那样剥下来。
一般医生都说这个手术不太疼,麻药一般都不会打。但据一些产妇所说,那种感觉就像是生扯一块儿肉下来。所以何海洋一般做这个手术都提前跟产妇沟通,痛肯定会痛的,但每个人疼痛的感受不一样。
今天这个胎盘粘连程度就有些高,何海洋取的过程中,产妇虽然没什么力气,但也着实是被疼得面色发白,到最后才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何海洋也松一口气。
“你这真是险,差点植上面了,我都怕给你拉裂了。没事了啊。都辛苦了,歇着去吧。”说完何海洋就去清洗了。
何海洋鲜少在做手术的时候聊天儿,通常为了提神,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一般都互相打趣着说点儿瞎话,他不爱说话,就一个人闷着听。哪怕是手术结束他也最多一句“大家辛苦了“然后就跑了。所以今儿听见何医生突然说了句别的话,一时之间手术室里的助手和护士都面面相觑,随即又笑成一片。
下午晚点儿的时候海洋收到了黄思思的微信。
【哥,我约了陆昭吃饭,我跟他说你跟我一起,他答应了。就在你家那块儿吃。】
黄思思约陆昭,当然没她微信里说的这么容易。陆昭收到黄思思的邀约时候已经不长记性地把那碗香辣小龙虾吃完了,正洗手呢,手机震动两下。拿出来一看,是黄思思。
【陆老师,晚上一块儿吃饭啊?】陆昭看见这心想何海洋劝是没劝啊?活到这个年纪,不是老朋友的约晚饭那意思可就多了啊,干脆也别试探了,直说。
【啊,何医生没给你说吗?】
黄思思回得很快就像早打好了准备发一样。
【说了啊,又不耽误。吃顿饭怎么了啊?那相处相处呗,不行再说。】又很快补上来一句。
【而且真没别的,我今儿正好去我哥那边,他上回说你请他吃饭,这回就正好让他请回来啊。】
陆昭看到这心想你不知道吧我昨儿晚才和你哥又吃了饭,仔细考虑了一下,他现在回这边来,不可能顿顿跑他嫂子那蹭饭。和何海洋一块儿吃饭确实挺开心,反正都吃两顿了,也不在乎一块儿多吃几顿了。
【那行,那到时候就你哥小区门口见吧。】
黄思思说得清楚明白,他自己也已经跟人讲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那吃这个饭就没什么问题,至于以后再能发生什么那都两说。男女之间又不是只有爱情着一种关系,再说他大这9岁白大的吗?他现在跟何海洋玩儿这么好,半个哥哥也总是算的吧?
晚上吃的菌汤锅,陆昭到得晚了点,就没在何海洋小区外汇合。何海洋直接给他发的餐厅定位,这回吃什么是何海洋敲定的。
黄思思本来想吃他们小区那片的钢城串串,何海洋本着医生的健康生活态度,想着昨儿陆昭才吃了火锅辣得嘴唇红肿今天一定菊花半残,从而拒绝了黄思思的提议,自己拍板了竹味轩菌汤锅。
因为陆昭想明白了,所以此时三个人坐桌上倒也没有什么尴尬的气氛。黄思思是个活泼的,也知道怎么找话题,先就像跟哥哥出来吃饭一样抱怨一下学校考试周丢了半条命,再说这段时间和朋友出去玩遇到的好玩的事。说到上次那个厕所生子的女孩时,黄思思撑着下巴眼神看着门口发直。
“也不知道她和那个小孩怎么样了。其实,一开始有很多办法可以在孩子出生前就打掉的,为什么生下来又不要他呢?”
陆昭能看出来黄思思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疑惑。他看了一眼何海洋,而此时何海洋也正好看他。俩人对视了一下,何海洋开口道:
“我没办法告诉你她是为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数据大概在 13年的时候我国每年就有10万的弃婴。这个庞大的数据不是简单的因为这10万的婴儿都有疾病,而是因为有一小部分人在没有能力的时候做了错误的决定,这个错误的决定包括但不仅限于择偶错误、未成年怀孕。”
陆昭听何海洋这一段正经发言,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不显。他把小白菜烫到锅里,又对着黄思思说:
“你哥明里暗里跟你说呢,择偶得擦亮眼。”
何海洋这时候可能才察觉到自己话语里有一些严厉,连忙笑了一下,给黄思思夹菜。
“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告诉你原因有那么些,再细想谁也想不明白,也没必要。你当时做得很好,这件事就不需要再去考虑其他的了。”
陆昭嘴里包着一口牛肚菌看着何海洋,他很想问问何海洋是否一直这样理性,做好当下,勿恼他事。
这顿饭陆昭没有说太多的话,大部分时间都是黄思思在说,何海洋偶尔说两句。吃着饭黄思思也没好聊陆昭工作的话题,吃完了三人坐着歇息时,黄思思才把话题引到他的身上。
“欸,陆哥,我就这么叫吧?”
陆昭喝了口茶点点头“嗯。”
“像你们这行是不是也挺血腥的啊?”黄思思颇有兴趣的样子看着他。
“嗯……是有点儿,我去殡仪馆做学徒的时候,因为干的事情比较多,见得就挺多。现在我只负责遗体修复和化妆,就还好。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遗体修复,有的死者拉来挑个日子就烧了。”
“那你给我讲讲呗?”
陆昭眉毛拧了一下,似乎在想有什么可以讲的,又看了一下何海洋似乎也对他所做的事有兴趣的样子,咳了一声就说:
“再往前我也记不清了,就今天吧,今天来的是个小姑娘,跳楼自杀的,说是父母给的压力太大了。你知道啊,电视里那种跳楼自杀下来的就看地上一滩血了,脑袋还是脑袋四肢还是四肢的。但真实的情况不是这样的,高坠下来的尸体基本上面部血肉横飞是必然的,头在下降的冲击下会变形,摔下来的话可能会碎。全身骨骼和肌肉没一块儿好地方。”
“那你们要负责复位缝合吗?”一旁没说话的何海洋突然插嘴道。
陆昭对着何海洋勾起嘴角点点头。
“是,你们医学生的解剖学我也学过。哈哈哈哈哈,算不算半个同僚?”
“缝合后也很不会太好看吧?家属能接受吗?”何海洋问这句话时,陆昭不知道为什么察觉到一丝丝关心的意味。
“是,非常惨,能不能接受也就那么回事了啊,他也不能来找我麻烦。不过现在好点儿,有3D打印,至少面部上能做个相差无几的面皮。”
黄思思刚听陆昭描述就浑身鸡皮疙瘩,现在两只手还搓着胳膊,她皱着脸。
“天,好辛苦啊你。你不害怕么?这事儿你跟我哥聊最合适,我下回还是别问了,感觉刚吃的猪蹄儿都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