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于海》解铃

5、绿色好心情2.0 怀孕28周

　　怀孕28周就进入孕晚期，产检原本的4周一次改为2周一次。陆昭之前就已经跟家里有小孩的王子曜打听过这件事了，王子曜的老婆还告诉他孕晚期这种时候还需要随时观察。所以陆昭已经决定回到市区里居住，方便照料。

　　这是第28周的产检，陆昭因为太过于兴奋到金谷小区的时候太早了，于是他停了车绕着小区外面的街道找吃早饭的地儿。
　　他看见一家摆在门口现炸油条的店，到店点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油条正泡着呢，门口传来有点熟悉的声音。
　　“老板，两根油条一袋儿豆浆带走吃。”

　　陆昭伸头一看，是何海洋。和第一次的打扮差不多，这回是黑色运动裤白色背心配黑白跑鞋，头发湿漉漉一茬一茬地冒在头上。他冲门口挥了挥手。
　　“嘿！何医生！” 何海洋听见声儿朝里瞟了一眼，看见是陆昭。
　　“嗨。” 老板刚好把豆浆油条装好递给何海洋，何海洋提着袋子朝陆昭的方向晃了晃：”我先走了啊，一会儿见。“
　　陆昭上次送何海洋回家时就知道何海洋住在他嫂子小区旁边那个小区了，是搬过来不久，所以以前没见过。

　　等陆昭回过头吃自己的早饭时，油条已经泡得烂完了，撇撇嘴忍着吃了下去。
　　自己吃过早餐后又到了一家卖馄饨的，他哥在的时候就常常说“外面的早点你嫂子只吃这家的鲜虾馄饨。”

　　拎着馄饨上楼前，刘璐就发来信息说自己已经起床，让他可以开车过来了。没两分钟，刘璐打开门就看见自家弟弟提着馄饨站在门口。

　　“来这么快？”刘璐疑问道。
　　陆昭进门换鞋把馄饨带到餐桌上。
　　“早上来早了，在外面吃饭等你来着。喏，我哥说你喜欢这家的馄饨。”

　　怀着一百二十分激动的心情，陆昭一脸傻笑地陪着刘璐到了何海洋的问诊室。何海洋看见陆昭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可能是几次见面都很愉快，何海洋自然而然地就开了话头。一旁的刘璐笑着摇摇头，用手拍几下陆昭的背说：
　　“我跟他说这周要拍B超，能看见小孩，折腾得早上我刚起来他就到门口了。”
　　“那不该的吗？我高兴啊，这得算是第一次见小家伙了吧？”陆昭被揶揄也没不好意思，只是用手抓了两下头发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对这件事有多看重。

　　显示仪上的影像是黑白灰构成的，让陆昭自己看压根儿不知道这是啥。何医生就一点一点指着告诉他们哪里是胎儿的头哪里是胎儿的屁股。在何海洋一声声的讲解中，陆昭感觉自己可能应该去信个什么。比如信耶稣吧，那何海洋就是他的上帝，抱着一个翅膀还小的小天使走到他面前说：“上帝爱他所有的子民，你值得被原谅。”
　　肚子里的小朋友好像也特别期待这一次见面，何海洋让陆昭从头到脚地看了几次后，在最后一次指着胳膊的时候，陆昭突然愣住了。
　　“他…他刚刚……他刚刚是不是在招手啊？”
　　只听见一声轻轻地笑声，何海洋点点头。
　　“他可能只是在伸展自己，但是现在很巧，你也可以说他在冲你招手。”

　　如果说刘姥姥入大观园是嘴都合不拢，那陆昭见小侄儿就是眼睛都舍不得眨。
　　检查结果当然是一切健康，何海洋只说让刘璐注意一下饮食，不要吃得过多让胎儿发育得太大，到时候生产困难。
　　何海洋说明了之后到36周应该都是两周一检，还让刘璐平时多注意水肿和血压的问题，嘱咐如果水肿严重并伴有血压升高一定要及时就医。

　　今天挂他号的人比上次多，他们压根聊不上天。刘璐前脚出门，后面排队的人就进来了。

　　何海洋看着陆昭拿着B超照片乐滋滋地走在前面，刘璐在后面一个劲儿让他走路看路顿觉好笑，这几年也看见不少因为第一次见到小孩而激动的父母，但少有旁系亲属这么高兴。他不明白当看见陆昭发自内心快乐的时候自己也莫名松了口气是怎么回事。

　　中午何海洋跟同事一块儿去食堂吃，一行人坐了一整个餐桌。都是医生护士，聊天范围也就局限在医院里发生的小八卦或者哪个患者又怎么了。
　　何海洋一向对这没什么兴趣，就安静地吃饭，也确实像他之前给陆昭说的一样，医院里吃饭他就很快。
　　他早早吃完打过招呼就回办公室了，路上拿出手机来看两眼，点开朋友圈时正好看见陆昭发的最新朋友圈，是一首歌曲分享——好日子。再下一条朋友圈还是陆昭的，是B超的照片，配文：不知道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但绝对是我最宝贝的小侄儿。
　　看得出来，陆昭真的是很开心。点了两个赞，想起那天和黄思思聊陆昭。

　　“当然，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只不过陆昭比你大9岁，并且按照他的说法，他对你没有那样的想法。我觉得你可以放下其他的想法，他作为朋友一定是非常合格的。”何海洋那晚和黄思思一块儿吃的饭，吃完后就直白地劝阻黄思思。
　　本以为黄思思可能会生气，没想到黄思思摆摆手说道：
　　“我明白你说的，但我这个年纪对聪明又很帅还很善良的人很难不心动吧？追追看，不行再换就行了啊，我又不是一定要怎么着呢，再说都没相处过他哪儿知道对我有想法没想法啊？”看黄思思毫无伤心甚至更有斗志的模样，何海洋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确实在感情方面经验欠缺，既无法从理论角度和黄思思探讨，也无法从经验角度劝诫黄思思。

　　虽说黄思思现在的态度他也乐意见到，可他那晚回家躺上床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到了大学时追他的学妹。一开始总是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追逐，但如果说没有结果也不过是换一个对象的事。35岁的老处男头一遭在床上思考真爱的意义。

　　他的点赞，让陆昭转头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何医生，谢谢！】何海洋心里觉得陆昭没头没脑，该谢的难道不是他嫂子吗？
　　【哇，你看我侄儿，何医生，我侄儿是不是你见过的小孩儿里最好看的那个啊？】这就更傻了，B超的片子看得出来个鬼啊？但说这种迷糊话的陆昭应该得瑟又开心吧何海洋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侄儿就是最好看的。
　　【何医生，晚上还一块儿吃饭吧？】这是最新的一条。何海洋其实一直想着再请回去，毕竟他们这算病患关系，本着规章制度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想法也该请回去。现在这不就是想睡觉正好有人递枕头吗？打字问道：
　　【行，还吃那天那家？】何海洋对吃的不讲究，这么些年自己从学校食堂一路吃到医院食堂，周末自己做随意做俩菜，凑合凑合能填饱肚子就是他对吃食的最大期望。所以偶尔吃到一回好吃的，他都会记住想着下次请客时带人去吃。但他在外面吃饭的次数不太多，所以备选并不多。
　　陆昭和他就不一样，因为自己这双手除了摆弄死尸之外做不了别的。刚自个儿出来住时还尝试过自己做饭，但就是味儿怎么吃怎么不对。他哥吃过一顿，说了句“昭儿，你死后的工作是不是也找好了？”
　　干这行的，这种损话哪儿能听不明白？他哥就说他做的饭人吃了一忘皆空，死了正好到孟婆那儿入职。
　　当时他怎么回的来着？
　　他说：“嗯嗯，好歹是个地府公务员，回头你下去了报我名儿看能不能再弄个公职人员给你当当。”

　　但陆昭嘴又很馋，对吃的很挑。所以极其爱到处吃，可以说半年前市区里哪家好吃哪家难吃他都门儿清。陆昭给何海洋回了消息。

　　【不吃，我带你吃别的。放心，也好吃。】
　　【你要吃火锅的吧？】又跟着补：
　　【有不辣的底。】
　　陆昭自己是酸甜苦辣咸都不忌的，甚至对辣热衷至极，虽然吃辣很菜，但不妨碍他对吃辣的热爱。他要约的是一家回转火锅，反正都是自己一个锅，所以只要何海洋能吃火锅那辣度啥的就不是个事儿。

　　何海洋当然是答应啦。

　　陆昭上午先跟着刘璐回金谷小区，陆昭本来是打算午饭叫个外卖的，结果进小区发现他爸妈拎着菜在小区的亭子里坐着和小区里的老人聊天。
　　老年人聊天的话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但却能从早聊到晚，这是特神奇的事儿。他爸妈聊挺开心，他站旁边半天都没发现自家儿子来了。
　　还是刘璐先开口：“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游燕一听这声儿，就立刻转过身来，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刘璐，又伸手拉过刘璐。
　　“唉哟，我儿媳妇，我晓得你今天产检呀，肯定没时间做饭的嘛！我们买了菜就到这边来啦。”倒不是说只是今儿产检才来。原本游燕就经常来给刘璐做饭，只不过是前段时间刘璐有意回避才没那么勤。自从上次陆昭告诉她之后，她就又恢复了来的频率。

　　说着游燕就拍拍陆爸的肩膀示意他起来走了，跟坐着的几个老头老太太最后寒暄两句就把菜往陆昭手上一放，拉着陆昭和刘璐往单元楼走。

　　到家后，陆昭刚进厨房放下菜就被他妈进来轰了出去。只得摊在沙发上，摊了一会儿想起来B超照片，他凑过去跟他爸坐一块儿，照片结果在他嫂子的包里，他不方便拿，只能找出手机里刚照的图。
　　“爸，你看，我小侄儿。”陆昭学着何海洋的口吻，告诉他爸哪儿是哪儿，有模有样的。压根儿忘了他爸妈也是走过这座桥的人。
　　他妈在厨房也听见他激动的声儿了，听了好一会儿，拿刀的手悬在菜板上顿住，刘璐收拾完进厨房想帮忙就看见这一幕，连忙拿过菜刀放在菜板上。
　　“妈，小心啊。”
　　游燕拉过刘璐的手，眼睛里包着泪。
　　“你辛苦了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两声谢谢，刘璐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太明白游燕谢的是什么了，她在得知自己怀孕时也在医院走廊的座位上哭着摸肚子不停地说着谢谢。

　　陆昭的父母不知道陆昭决定搬回这边，上桌的时候游燕就小声地问刘璐：“璐璐，那个……你看啊，你现在肚子这么大了，一个人住着各方面也不方便。妈想搬来跟你一起住，照顾你，你看行吗？”说话的语气像是怕被拒绝。
　　刘璐笑笑，给游燕夹了一块排骨。
　　“妈，你怎么这么客套，我们是一家人，你能愿意来，我很开心。但是你们也别太累，不用怎么顾着我。”
　　陆昭在一旁喝了口汤跟着说：“我也打算搬回来。”
　　陆昭这句话说完，剩下三个人一起盯着他。
　　“看我干嘛？你们俩老人一孕妇，后面事情多了，突发状况能行吗？”说完就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吃饭。
　　陆昭的妈妈眼睛里蓄着泪水，嘴角却挂着笑：“欸，好好好，回来好。”

　　虽然对吃的很挑剔，但陆昭一直觉得他妈做菜是世界级的好吃，如果非要陆昭形容一下，那就是他妈的手艺拿出去开私厨能干翻本市所有私厨。
　　但今天这顿饭紧着刘璐作为孕妇的口味和营养，导致陆昭上桌就开始馋口味重的东西。所以吃完饭看见何海洋点赞朋友圈时，他就想着约上何海洋一块儿吃火锅去。
　　至于为什么是何海洋呢？陆昭认为这跟信徒上香供奉神明是一个道理，他供他的神明以美食。

　　中午吃过饭，他没在刘璐家待多久，本来说送他爸妈一块儿回了。结果他妈说要在刘璐那边打扫卫生，晚上吃了他们自己再回。所以他带着自己后备箱里的行李回到了他半年都没回过的家。
　　这个房子还是他爸妈送的，当时他哥正好要买婚房才看的这片，他妈也来跟着来看了看，顺手给陆昭也在这片买了一套。他那个时候刚投身殡仪事业，他妈担心未来不好结婚，想着房子车子都有好歹也算不错的筹码了吧。
　　不过没在一个小区，他的那套在金谷对面的海德堡。他之前不愿意回来住的原因也是离得太近了，他出门望着对面金谷俩字的时候都觉得他哥还能从里面出来。

　　深吸一口气指纹往上放的时候，嗯……没电了。

　　最终拿钥匙开的门，门一打开，陆昭就想关上。不是什么触景生情，而是不想打扫卫生。太久没人居住了，即便是门窗都关好了也还是要仔细打扫一下才能住。

　　一下午陆昭都在收拾房间，他定了个四点半的闹钟，四点他差不多就收拾好了。把脏床单衣服什么的丢洗衣机里搅，自己眯了会儿。

　　他到医院门口刚好五点，等了没多大会儿何海洋就从门口出来了。何海洋坐上车，就拿纸巾擦额头上的汗。
　　“外面很热吗？”陆昭在车上空调没关，不知道外面多热，见何海洋整张脸都是汗才问了一句。
　　“嗯，要下雨了估计。闷。”何海洋可能热得有些烦，说话还是很有风度但是能感觉到他不太舒适的心情。陆昭赶忙把空调力度调高了一点，开车去in99。他心里懊恼怎么出门的时候忘了买瓶儿冰水呢就，只能让何海洋忍忍。
　　“空调开上的，一会儿就不热了。火锅店也在商场里，空调很足。忍一会儿啊，下回来我给买绿色好心情。”后面半句陆昭完全是无意识地蹦出来的，潜意识里认为何海洋大概想在这样的天气里吃一根绿色好心情。
　　他说完这句话，正在擦脖子上汗的何海洋停了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怎么像在哄放学的小孩儿啊，还绿色好心情呢。”
　　陆昭见他笑了，自己也松了口气嘴角上扬。
　　“这不就是呢嘛，夏天下班的打工人也值得哄啊。你就说吃不吃吧？”
　　何海洋用纸拍了拍脖子，有把手伸在出风口前。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