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于海》林黛玉怒拔垂杨柳

4、手好看的 这家私厨的

　　这家私厨的筷子分为普通版和特制版，特质版都是店家自己设计的不同的样式和花色，点单的时候选择自己喜欢的筷子单独付费即可，吃过之后还可以自己带走。
　　陆昭算上这次已经到这里来了第五回了，他的朋友们都说他是来集筷子的不是来吃饭的。点单时他给何海洋选了一双青竹样式的筷子，他觉得很适合何海洋，挺拔正直又相貌俊逸。
　　自己则选了一双玉骨筷，他还额外要了一双普通筷子作为自己的公筷。

　　此时，陆昭看着何海洋手持青竹筷慢条斯理地夹菜送入口中有点理解了岑参的“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他不知道何海洋当官会不会是好神仙，但作为医生的何海洋一定没有违背过希波克拉底誓言。

　　何海洋见陆昭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不知道又在打量些什么，便停下来问：“怎么不吃？“
　　陆昭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拿筷子那只手往后脑勺摸了把头发。
　　“我就是看你吃饭挺斯文的，翩翩公子你知道吧？“说罢，他挑了一块东坡肉就着米饭吃。

　　“因为现在有时间，在医院吃饭的时候也狼吞虎咽的。“何海洋吃了一块虾，难得只嚼了几下就吞咽继续说：”而且年龄大了，得顾忌肠胃。“

　　陆昭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埋头认真吃鱼。他认为何海洋应该有食不言的习惯，便没有多说别的。他还没沉默多久，就听见对面的何海洋问他。
　　“你是出门吃饭一定会用公筷吗？“

　　“啊？嗯…差不多吧？万一同桌吃饭的人不能接受呢？“陆昭随意地答道，夹菜的余光里看见何海洋点了点头。

　　“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有公筷会卫生一些。但如果你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你跟我吃饭可以不需要公筷，我不介意。 “
　　何海洋说完等陆昭这一筷子用完便将公筷挪到了他那一边，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出于对陆昭职业上的怜惜，希望他能获得一些更多的尊重？

　　陆昭将何海洋的动作收入眼中，眼神里闪过一些说不明白的东西，是惊讶？是感激？或许都有，也可能有更复杂的。
　　他也不是一定会用公筷，只不过那都是在父母嫂子和多年朋友面前，而这位何医生，凑个整最多也才相处了一天。
　　重点也不在于不需要公筷吃饭，而是会关注到这个问题并问出原因，这些年也陆续认识不少新的朋友，但是没有人和何海洋一样发出疑问。

　　快要吃完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店员为他们送来了伞让他们喜欢的话可以留下，不喜欢的话下次来时送来就行。
　　这里的菜品味道不错，哪怕是何海洋这种木舌头也能尝出来好吃，服务也很周到。而且看起来陆昭是真的挺喜欢在这里吃饭，他自己也蛮喜欢这种清淡的口味。何海洋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一餐的费用如果是他平时的工资的话他大概是请不起的，但如果是结题后应该还是可以小吃一顿，那下次可以他邀请陆昭来。

　　因为下的是小雨，俩人没有急着走，想等着看雨能不能停。陆昭坐着坐着就又想起黄思思来，这两天女孩儿并没有跟陆昭聊什么，这是好事。
　　刚吃饭前才知道何海洋已经35了，那作为医生这么忙，又比黄思思大那么多，他这个谈恋爱还是尽量抓紧的好。
　　出于这样的心态，陆昭想着要提醒一下何海洋不要因为工作忙碌而忽略身边的人。男人之间这样的事没有什么别别扭扭的，所以陆昭清清嗓子就开口了。

　　“欸，何医生，你这工作虽然忙，但是不要忘了生活呀。“想了想措辞又继续道。
　　“像你们医生确实是少有休息时间，那你就只能休息的时候多联系联系对方，平时买点花呀，买点吃的用的。小女生很容易满足的。“陆昭没注意到何海洋正一脸疑惑，自顾自地说完。

　　何海洋听见什么多联系对方、小女生容易满足这类的话，疑惑自己哪有什么“对方“啊？便打断陆昭。
　　“我哪有对象？我不谈恋爱的，至少过去和现在恋爱这件事都不在我的计划内。“

　　“啊？“惊讶的人换成了陆昭，他眉头一蹙，牙咬着下唇又问：”那那天晚上你来接的那个女孩儿不是你女朋友啊？“

　　一听陆昭把黄思思当作自己的女朋友，何海洋就笑了。
　　“天，我有那么禽兽吗？“何海洋甩甩头，手撑在额头上，笑得无奈。
　　“她是我妹妹，那天是接她回我父亲那边。“

　　陆昭这时候才想到原来黄思思朋友圈里的‘哥哥’是真哥哥不是什么韩剧里的欧巴，搞了乌龙的陆昭嘴角抽搐，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是我禽兽，是我思想有问题。“

　　何海洋看见陆昭脸上生动的尴尬以及他自然而然双手叠在一起上下摆动的模样心情很好，眼角的笑纹又跑了出来。

　　待陆昭尴尬劲儿过了，何海洋想起来帮黄思思问问陆昭的事。

　　“那你呢？你有谈恋爱吗？“何海洋尽可能地表现得只是像兄弟之间的询问，而不是为了打探些什么。

　　“没呢，分多少年了。“陆昭望着山下，边答边摆手，他这会儿食困来了，动作表情言语都比平时在外随意得多。

　　“那你没想再找一个吗？“何海洋看着陆昭懒洋洋的撑在桌面上，自己也坐得随意起来。

　　“不知道。没碰上就不想，碰上了就想，这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陆昭并没有撒谎，虽然他也某种程度上的在逃避”碰上“。

　　“那你想碰上什么样的？“
　　雨有一点下大了，还伴着风。何海洋提过茶壶，一边倒水一边问。
　　陆昭转过头看何海洋时，就正好看见茶壶把上何海洋骨节突出的手，还爬着青筋。

　　“手好看的。“随口答道。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摇摇手。
　　“嘴瓢了，我也不知道。要不怎么能说碰上了就想呢？“

　　问到这里，陆昭因为食困而迟钝的大脑才想到何海洋可能是为了黄思思才问这些问题的。所以接过何海洋递来的水又说。
　　“对不起啊，你看我这个年纪也大了是吧，也确实定不下来，跟何医生您妹妹肯定是不合适的了。唉，她也没直说，我也就不好直接拒绝。要是她真有那意思，你这正好就回去劝劝别了。“

　　雨还没停，陆昭提出送何海洋回了自己再回，反正开车也方便，省得打车再等。

　　……

　　已经六月了 ，黄思思忙着准备考试，都不用何海洋来谈什么，她自个儿就忙得都想不起来陆昭是谁。一考完，又跟着同学到处玩儿去了。6月20日这天她跟着几个朋友约好了到凤凰林的一个星空露营地玩，几个人大包小包的背着就到了地方。
　　帐篷都是营地扎好的，所以一伙人就想着先把晚上的烧烤串上。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黄思思弄了一会儿想上厕所，问自己的小姐妹要不要一起，结果几个女生全部要去。
　　六个女生两两挽手地去厕所，靠近厕所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一组突然惊声尖叫。大概是因为何海洋学医，家里总有各种模具，黄思思胆子很大直接上前询问怎么了。
　　就看见一地的血，痕迹从女厕所一路到厕所后面的草地，离厕所近点儿还能听见微弱的哭声。和黄思思一块儿的女生叫杨玥，胆子也大，她俩对视了一眼无声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郁郁你和小洁一块儿过去叫他们男生过来。“被叫到名字的两个女生是刚开始受到惊吓的那俩。

　　黄思思和杨玥又看着剩下的两个人，黄思思开口问道。
　　“你们是想去查看厕所还是去看厕所后面的血迹？“说完又觉得不对，又改口。
　　“我去看厕所，杨玥去看厕所后面的血迹，你们一人选一个跟着我们走就行。“

　　剩下的这俩女生胆子不算小，听到这样的安排也能接受，就一人跟着黄思思，一人跟着杨月走了。

　　黄思思这边进厕所，就很明显地听见了小孩儿的哭声，听起来哭得很费劲，像是快要喘不过来气的那种。俩人谁也没说话，沿着血迹一路快步走到最后一个坑位。

　　拉开门，血红色的坑位里，一个婴儿的头已经卡在了洞中。也万幸这里的蹲坑水位很浅，洞口也小，而婴儿因为脑袋大下滑得缓慢才能遇上她们，不然一定会因为蹲坑里的水淹溺而亡。

　　黄思思也没见过这个场面，再是胆子大也处理不来这种场面，但她本能地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她没打120，而是下意识地打给了最亲近的人。

　　何海洋这会儿正好刚从分娩室里出来，正好拿着手机接到了黄思思的电话。
　　“喂，思思，怎么了？你……“没等他话说完，黄思思慌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哥，哥。我…我在凤凰林这边露营。有人把孩子生在这边的厕所里了，那人不在了，我…我怎么办啊？声音很小…看起来好像快活不了了。好多血，怎么办？”黄思思说话已经有点儿语无伦次了，也不知道自己用词是否准确。

　　何海洋听明白了，他边打电话边往门口走。路上遇见了自己的同事，简单说了两句让同事帮忙打120电话。

　　“思思，冷静。即使是在分娩时分娩的婴儿也可能发出的声音很小。你不要怕。”
　　“你现在告诉我，他现在处于什么位置，有没有外界危险？”何海洋引导着黄思思将当下的环境冷静地说出来。

　　得知婴儿的头位在洞口时，何海洋已经坐上了出租车。快速地报了地名便继续对黄思思说：
　　“你现在走进去，慢一点，不要踩滑。然后你用手去抬着婴儿的头部，轻轻地抬起来保证他的头不会再往下掉。”

　　婴儿的头滑下去的角度已经有些刁钻了，黄思思手下去的时候已经能碰到便池里的污水了。她的手机在一同进来的女孩儿手里拿着，开着扩音。

　　“哥，我抬着了。我要把他抱起来吗？”

　　何海洋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他担心黄思思没有经历过这些，如果手软没有抱住再让婴儿滑下去可能损伤会更大。他想了两秒。

　　“不用，你保证他不会被便池的水淹就好。我已经叫我的同事打过120的电话，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们。我也正在路上。”
　　“你可以坚持的，对吗？”

　　女孩的声音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慌张了，嗯了一声就一直捧着婴儿的脑袋。

　　杨玥那边也找到了血迹的来源，躺在草坪上的女孩穿着一条暗绿色的裙子，下半身到处都是血迹。杨玥见那个女孩没有醒来的迹象，带着伙伴先回到厕所找黄思思，进去的时候刚好听到黄思思电话里何海洋说已经打过120。
　　另一边的两个女生也带着同行的男生走了过来，到门口的时候杨玥出来说了一下具体事情，然后留了两个男生去草坪守着那个女孩，其他男生回营地。

　　何海洋到的时候，120也刚到了，他看见他妹妹垂着两只脏手站在救护车一边。黄思思这时候也正好看到何海洋，刚刚还很镇静地对医生讲事情经过，立马向何海洋跑去，边跑边哭。
　　何海洋伸手抱住跑来的黄思思，拍了拍她的头。
　　“好了好了，你做得很好。”

　　何海洋让同事帮忙请假临时从医院出来，也是关心则乱。他自己作为产科的大夫，他知道在这里感受新生的那种愉悦，自然也最明白看见新生命流逝的痛苦。

　　抱了一会儿，黄思思动了动肩膀从何海洋怀里出来。刚才抱何海洋时，她也没忘记自己两只手特别脏不能把她洁白的哥哥玷污了。

　　何海洋等着黄思思把手清洗干净，又把黄思思和她的朋友们送回营地。原本想着事情解决了孩子们可以继续他们的露营，没成想一直表现良好的黄思思看见串在一起的肉突然反胃起来，苍白着一张小脸。
　　无奈之下，何海洋只好带着黄思思一块儿回医院。

　　刚才他们没注意，救护车来时，周围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人拿着手机把他们都拍了下来传上网了。

　　评论里都在夸这几个年轻人正直善良，偶有几个人也评论站在一边穿着polo衫的像家长似的人长得很帅。

　　陆昭刚给一个小姑娘化完妆，就收到了刘璐转发的视频。

　　【小昭啊，你看后面那个站在最边上的是不是何医生呀？】陆昭一看，果然就是。旁边还有黄思思，放眼看去一群小孩儿里穿polo衫的何海洋尤为格格不入。
　　陆昭笑得不行，多看两眼又觉得何海洋在这群小孩里也还是很青春的。

　　上次去宋厨吃饭那天，他和何海洋就加上了微信。他转手就把视频转发给何海洋。
　　【你今天带小孩露营啊？】

　　本以为不会很快收到回复，哪知道刚放下手机不久，消息就弹了出来。

　　【没有，在上班。思思在这边露营遇见了这事给我打的电话，我担心她，所以来看看。】

　　他第一眼看视频只顾着找何海洋，现在再一看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看视频介绍小孩暂时没什么大事，想了想心里也还是不放心便又发信息问何海洋。
　　【那个婴儿还好吗？】
　　陆昭因为直观地感受过刘璐肚子里的孩子旺盛的生命力，所以对这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怀揣着慈悲。

　　何海洋这边正在回程的的士上，消息回得很勤。
　　【很好，只需要去医院消毒做检查就好了。】
　　想了想陆昭那天在问诊室里听见胎心无措又激动的表情，他又补上。
　　【别担心。】

　　【那你现在还回医院吗？】陆昭想着自己这会儿没事了，如果何海洋不回医院了，他可以开车去凤凰林跟何海洋吃顿饭，反正梧桐山和凤凰林也很近。

　　【已经在车上了。】何海洋不知道陆昭的想法，只是诚实地回答了陆昭的问题。

　　【哦，这样啊，那注意安全。】只是一句客套的话。

　　陆昭没有再追着说什么，收拾完工具，让其他的工作人员处理后续的事宜。自己又躲上了天台，他戴着耳机里面放着的还是他侄儿的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