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我点点

20、Chapter 20

　　凌晨三点，我从床上坐起身。身边的Jack还在熟睡，他背对着我，肩膀的轮廓随着平缓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我定定看了他几秒，轻声下床，开门，又把门关上，转身走到走廊另一头的工作室里。

　　我将房间里的灯按开，走到桌前坐下。自从出版的稿子修改完，Jane回到L市之后，我就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Jack受伤之后我更是天天都待在医院，连回家的时候都很少，已经有太久没拿起过画笔了。

　　我坐在工作桌前，打开画板，拿着笔许久却始终下不了笔。直到过了几分钟，我将手里的笔重新丢到桌上，低下头将脸埋进手掌中，深吸一口气。

　　从Jack出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的模样，Jack的伤口恢复的情况一直很好，出院后的几次复查都是积极的结果，到最近也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

　　Jane依然像以往一样，常带着Anna来家里玩，或者周末的时候一起出游。女孩对Jack失去了记忆这件事似乎真的和她一开始说的一样，毫不在意。对待Jack也一直和从前一样，仿佛他只是一个相别了许久后无意忘记了自己的朋友，对他也没有一丝隔阂。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Jack出事之前，好像那场意外根本就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不是。

　　因为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尽管每晚依然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他即使始终都有些犹豫，也还是会在睡前凑过来在我额上印上一吻，他的呼吸明明就在我身边，心中那种悬在空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好像随时都会坠落下去，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再次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涌上的情绪。

　　我坐在椅子上，许久才再次重新拿起笔，正要动笔，便听到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我一时愣住，回头看工作室的门，几秒才反应过来：“请进。”

　　门外的人将门推开，我看见穿着睡衣的Jack站在门口。

　　我看着他怔了一瞬，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抱歉，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抬头看我，目光中似乎有些犹豫，他摇了摇头，轻声开口：“没有。”

　　我看见他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说些什么，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迟疑令我不得不将与他对视的目光移开，我低下头去，几秒才又重新抬头望向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温和：“有点睡不着，所以想稍微工作一下。”

　　我看着他，努力露出一个笑：“你先去睡吧，我很快就好。”

　　他并没有回应我，只是看着我，没有出声。

　　我们安静了几秒，我才又伸出手轻轻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我抬起头，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依然笑着，看着他开口道。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我，又将目光垂下去，许久才开口回应：“……晚安。”

　　他停顿了几秒，才又转过身关上房门。门在面前关上，门外的人似乎在门前站了许久，半分钟后我才听见他转身走回卧室的声音。

　　我重新靠进工作室的椅子里，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慢慢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

　　“……Harris？”

　　她的声音忽然将我的思绪从一片混沌中拉回来，我抬头，正看见坐在对面的Sarah和Bella，她们正望着我，似乎在等着我说些什么。我看着他们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低头翻开自己面前的会议资料：“抱歉…我们说到哪里了？”

　　“第一版样刊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和Bella那边商量过后会再和你最后确认一次，你看过样刊后有任何意见随时跟我交流。”面前的Sarah看着我，我看见她轻轻皱了皱眉头。

　　“好。”我看着她们，开口回答。

　　终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Sarah在身后叫住了我，我回头看见她手上抱着资料和文件夹走到我面前，她将那本样刊递给我：“这是出版社那边今天刚送过来的样刊，你拿回去看看，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就给我发邮件。”

　　我接过她手上的画集，又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尽快看过和你说。”

　　“这个不急，已经是最后阶段细微的修正了，剩下的也多是出版社那边的工作。”她看着我几秒，又有些犹豫地开口：“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最近休息不好吗？”

　　我只短暂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没事，只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我们一同往走廊那边走过去，她走在我身边，似乎几次张嘴想问些什么，却都最终没有说出口，我们在电梯口道过别后我乘电梯下楼，直到电梯门在面前关上，电梯里空无一人时，我才终于低下头，仔细端详起手上的样刊。

　　我伸手翻开手上的画集，脑中却不断浮现我第一次告诉Jack样刊将印出来的消息时他脸上惊喜的神情，和他对我说的那句“我很期待”。

　　太过清晰的回忆太锋利，将画集合上的时候我只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些脱力，许久，我将手上的画集放下，靠在电梯壁上，慢慢闭上眼。

　　-

　　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Jack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瞬，紧接着便朝我走过来，边开口道：“你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和平时许多时候一样，带着些不明显的笑意，他朝门口的方向走过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在看到他的一瞬，在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几乎不再受控制，我将手上的文件袋随手扔在鞋柜上，来不及解下外衣也来不及脱鞋，我两步走上去，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带点惊讶地，他慢慢抬起手，也缓缓抱住我，我听见他的声音有些迟疑：“Harris？”

　　我并没有回应他，我们沉默相拥了几秒我才听见他再次试探地开口：“……怎么了？”

　　我将呼吸用力埋进他衣服里，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我摇了摇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没什么。”

　　……

　　早上我睁眼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洗漱过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在客厅和厨房也没有看到Jack的身影，也许是和平时一样早晨出门采买了。

　　餐桌上放着已经烹饪好的早餐，是一如既往烤得恰到好处的土司和新鲜的沙拉，甚至连餐具和餐盘都已经被贴心地摆好在桌前。我坐在桌边看了餐桌上的餐盘几秒，才又起身走到厨房，从架子上拿起咖啡杯。

　　我伸手按开咖啡机，机器开始研磨咖啡豆，咖啡机运作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从来不知道没人的房间原来是这样安静，自从Jack来到我身边，我似乎很少再与这样的寂静接触。

　　他其实从来不是话多的人，我们待在一起时房间里也大多是安静的，但即使如此，此刻我却觉得这样的寂静是如此难熬，因为这个房子里曾发生的一切，他的每一次笑容，每一次望向我的目光，每一个拥抱，每一个吻，好像都有声响，在这寂静里一声声回荡在我耳边。

　　回忆震耳欲聋，我的视线逐渐模糊，眼泪毫无征兆地滴落到手背上。我伸手胡乱擦掉眼泪，将咖啡杯放到咖啡机下，又伸手拧开蒸汽棒加热牛奶。咖啡机还在运作，开门的声音忽然从玄关传过来。

　　我抬头看向门口，Jack正将门推开从门口走进来。我看到他的一瞬手上的杯子没拿稳，蒸汽瞬间喷在了我拿着杯子的手。

　　手背上的疼痛感一瞬传来，被蒸汽灼伤的皮肤瞬间烫得发红。我原本手上的杯子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回过神时杯中的牛奶已经随着掉落的杯子散落一地。

　　我还在愣神，再抬头看向门口时，Jack正好走进门，也在看着我。

　　他站在门口，手上还提着超市的购物袋，目光也正望向我的方向。

　　我们僵持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我忍着手背上灼烧的疼痛，匆匆瞥了他一眼便要俯身去收拾地上的残局，边抬头对他开口道：“你回来了，我——”

　　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门口的人将购物袋随手扔在地上，紧接着便大步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他脸上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苍白，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他便快步走到了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听见他几乎有些颤抖的声音：“……烫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