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我点点

17、Chapter 17

　　“Harris…Harris？”

　　我回头的时候正看到站在一旁的Jane，她正站在厨房操作台前，手上拿着沙拉盆看着我。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我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她开口道。

　　她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定定看了我几秒才叹息似的开口：“中午我们就做些简餐吧，早上开了一路车都累了，他们玩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我的目光又不住望向厅房门口，微微低头应了声“好”。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站在我身边，我仿佛听到她轻声叹气的声音。

　　我们沉默地收拾着冰箱里之前买过来的食材，可不过几分钟，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惊叫，我和Jane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瞬，下一刻便急忙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快步走出屋子，刚走出木屋便听见女孩慌乱的哭声。

　　我心里一空，和Jane对视一眼便一同快速朝不远处的湖边跑过去。

　　我们到得早，又是假期的第一天，营地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房车和木屋的游客。我和Jane快步朝湖边跑去，便看见坐在湖边石滩边上的Anna。

　　“Anna！”我们远远只能听到女孩有些失控的哭声，湖边只有她一个人，她趴在湖边，已经浑身湿透，看起来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我和Jane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湖边，Anna受了惊吓，已经站都站不起来，在Jane靠近时紧紧抓住她的衣服，用颤抖的声音看着我们道：“Jack…Jack他还在湖里，他还没有上来……”

　　从刚才跑到湖边开始我的目光就一直紧紧望着湖面，这时才猛然看到离岸边十几米远的地方有轻微的水花波动，我的心脏一瞬如坠冰窟，我来不及脱鞋，直接两步迈入湖水中，往那水花的方向游过去。

　　Jane在我身后惊呼，可也来不及阻止我冲入水中。

　　初春的湖水温度本就很低，又是在山间，踏入湖水的一瞬我只觉得呼吸一窒。我努力调整呼吸，往肉眼能看见的水花的方向游过去，那片水花挣扎的动静已经很小，但依然能看得出有人在水下努力动作，似乎想摆脱什么束缚。我只不过往前游了两下，原本只浅到腰间的湖水猛地变深，脚够不到底部，我奋力往前游，离那挣扎的水花越来越近，却好像能在水里看见些不明显的红色。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随着湖水的温度也急速冷了下来，我又往前游了几米，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

　　面前的人整个人沉在水中，四肢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又好像因为已经过久没有获得空气，连挣扎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我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的视线很糟糕，我努力潜入湖中，才勉强看到Jack的腿被卡在了湖底一片错杂的船体碎片中，我往湖底游过去，花了近半分钟才将卡住他身体的地方拉出来。

　　重新浮出水面的瞬间我几乎控制不住地大口喘起了气，湖水的温度极低，我觉得自己嘴唇都在发抖，体力也在一点一点流失，我努力拖着手里的人往岸边游过去。

　　最后将Jack拖上岸时他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缺氧陷入了短暂的昏迷，我将他拖到石滩边，看见岸边的Jane朝我跑过来。

　　春末的湖水依然温度很低，我浑身发冷，呼吸都有些颤抖，我伏在他身边，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试图将他唤醒：“Jack…Jack……”

　　Jane帮我一起将他从水中抬出来，也蹲下身，她动手将Jack的身体摆好，我们这才发现他侧腹的衣服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破损的布料下是一道狰狞血红的伤口。

　　我一次次为他做着心肺复苏，却只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远，我贴在他身上的手掌几乎已经快失去知觉，直到他忽然猛地咳嗽两声，睁开了眼。

　　我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立刻将他身子抬起来，他睁眼望向我时的目光十分茫然，他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着我，直到终于看清我时，那眼神却就那样瞬间暗淡了下去，他没说什么，只是又垂下头去。

　　我们来不及多说什么，我和Jane便一同扶着他一路往木屋的方向走过去。

　　我们搀扶着把他放到了厅里的长沙发上，为了让他好受些，还在他肩膀下面垫了两个枕头。

　　Jane一只手还牵着Anna，将人放下后她便嘱咐女孩到卧房里坐着，不要出来走动。Anna似乎是吓坏了，但还是紧抿着唇听话地点了点头，进了房间。

　　我从行李箱里翻出毛毯，将毯子裹在他身上，他靠在沙发的枕头上，侧腹的伤口还在出血。那伤口似乎比刚才在岸边的时候看上去还要严重，我将刚才找到的医药箱打开，简单替他的伤口做了紧急处理。

　　“我去找营地管理员，”Jane安置好Anna后从房间里走出来到沙发边，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抚了抚：“别担心，我刚才已经叫了救护车，也和他们说明了情况，他们在来的路上，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要颤抖。

　　Jane匆匆起身离开木屋，我回头看着沙发上紧闭着双眼的Jack，双腿都在发软，几乎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我伏在沙发边上，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沙发上的人一直闭着眼睛，连呼吸好像都微弱了许多。我伸出手慢慢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Jack…Jack，醒醒…宝贝，醒醒……”

　　不管我多努力呼唤他，他的手却只是变得越来越凉，我甚至都有些分不清这样的冰凉是因为刚才落水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我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好像也在随着他的体温慢慢死去。

　　他过了许久才终于慢慢睁开眼睛，眼中却满是疲惫，他费力地抬眼看向我，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和以往所有时候一样，直直地望向我，却又好像和平时都不一样，因为他的眼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散不去的浓雾。

　　我脑中的思绪纷乱不已，又闪过刚才在厅门口看见他时他眼中的灰暗……他明明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而此刻他就躺在离我那么近的地方，我却只感觉他像刚才转身离开时那样离我越来越远。

　　“救护车在来的路上了，”我又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尽管很努力，我的手还是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别睡好吗？”

　　他静静地看着我，依然没有出声。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我，那目光好像很专注，又像是在望向虚空。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再次闭上眼，几秒后他再睁开时，我听见他虚弱嘶哑的声音：

　　“Harris，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的，对吗？”

　　我握着他的手几乎是瞬间僵硬住了，连同着我脸上的表情，我看着他，呼吸都开始颤抖，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相信我吗？”他的视线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我，慢慢开口。

　　我用力咬着嘴唇才能勉强维持冷静，我更用力地握着他的手，似乎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我……”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是吗？”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他靠在枕头里，一直不动声色地望着我。许久，他才再次开口：“你没有一刻相信过，在你眼里，我和那些机器人没什么分别。”

　　“不是，不是的……”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颤抖，我用力握紧他慢慢冷掉的手，俯身将干涩的唇贴在他手指上，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Harris，”他安静了许久才再次出声，他看着我，平静眼睛里满是痛苦，他缓慢地、清晰地开口：“我爱你。”

　　我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地发不出声。

　　“你不相信，对吗？”他问我。

　　“我相信，”我看着他每一秒都变得更加虚弱的脸，将手颤抖地覆在他腹部的伤口上，从这具身体里渗出的明明是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的、温热的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相信……”

　　他并没有再回应我，他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目光都有些涣散：“如果你希望我重置，我接受。”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我看着他，再次颤抖地握住他的手： “我不会重置……”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苦涩地笑了。他轻轻摇头：“我是属于你的，我接受你的任何决定。”

　　“如果这样的关系让你感到困扰，我接受重置。”他看着我，那只冰凉无力的手忽然慢慢握住我的：“只是我要你记得，我爱你。”

　　“算是我最后的请求。”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用力回握他的手，直到感受到裹在我手掌里的那只手慢慢垂落，他再次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