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景贰

2、第 2 章

　　回到分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天气逐渐热起来之后天也亮得越来越早，沈翊在车上睡得时间比较久，还勉强保持了清醒的模样，杜城一晚上没找到机会闭眼，现在正困得云里雾里。
　　蒋峰过来找杜城的时候杜城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沈翊坐在他旁边翻看资料，见蒋峰进来，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蒋峰凑过来：“城队一直没睡吗？”
　　沈翊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你把东西整理一下吧，我带他回去。”
　　蒋峰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沈翊没理会他，拎了杜城的外套去把他叫起来。
　　“杜城，醒醒，回家了。”
　　蒋峰不知道自己应该看见什么，又不应该看见什么，总之，他觉得他现在应该消失，而不是站在这里像一枚八百瓦的灯泡。
　　“蒋峰，等一下。”沈翊把从杜城外套兜里翻出来的车钥匙递给他，“你帮忙开一下车吧，把杜城送回去。”
　　“你不是要送他回去吗？”蒋峰接过钥匙奇怪的问。
　　沈翊顿了一下，扬扬拎着杜城外套的手：“我不方便。”
　　蒋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个不方便，他看了一眼另一只手里拿的资料，转身出了门。
　　“李晗，你过来一下....”
　　没关好的门传来蒋峰渐行渐远的声音，沈翊把睡得死沉的杜城扒拉了一下，让他仰面朝天，同时过去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照在杜城疲惫不堪的脸上，他皱了皱眉，抬起手遮在眼睛上继续睡，沈翊抓住他的手腕把手从他眼睛上挪开：
　　“别睡了，要睡回家去睡。”
　　杜城不为所动，反手抓了沈翊的手一起盖在自己眼睛上。
　　沈翊被他扯的猝不及防朝前趴了一下，险些砸在杜城身上，他下意识伸出手撑住桌子，正巧这时蒋峰进来，就目睹了这刺激的场面。
　　了不得，沈翊要潜规则领导了！
　　沈翊没注意到进门来的蒋峰，他把自己撑起来，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恶趣味的拍了拍杜城的脸一字一顿的说：
　　“再睡，就，开除你。”
　　蒋峰瞪大眼睛：了不得，沈翊还要辞退领导！
　　杜城一激灵醒了，他猛地弹起来，头顶险些撞上沈翊的下巴，沈翊朝后避了一下，正巧看见门口的蒋峰。
　　他将杜城的外套递给蒋峰：“你送他回去吧。”
　　蒋峰接过外套，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模样看向杜城，杜城也皱着眉头看他。
　　蒋峰：“不是说好了沈老师送城队回去吗....”
　　杜城挑起半边眉毛：“什么？”
　　蒋峰掏出刚刚沈翊给他的车钥匙：“刚才沈老师说要送城队你回去，让我开车，说他不方便。”
　　杜城看着蒋峰手里的车钥匙愣了一瞬，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窜了出去，人已经跑出去八丈远，又返回来把蒋峰手里的车钥匙抢过来走了。
　　蒋峰：“......”
　　大清早搞什么啊。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晃晃悠悠的出门去：“李晗，那个资料你看到哪儿了....”
　　杜城一口气跑到沈翊的办公室，站在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到底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来问问为什么他突然不送自己回家了吗？
　　他本来就没必要送他回家吧，他来问这个干什么，没了沈翊他摸不到家里的门吗？
　　他放下要敲门的手，正要走，门哗啦一下从里面开了，沈翊从里边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水杯。
　　杜城看见那个水杯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他拿过沈翊的水杯朝饮水机走过去：
　　“接水吗，我来吧，我腿长走得快...”
　　沈翊：“？？”
　　腿长走得快跟接水有什么关系，腿长的人接到的水更新鲜吗？
　　接过杜城利用腿长这个优势给他接的水，沈翊正要关上办公室的门，张局从办公室里出来：
　　“哎，你俩，都过来一下。”
　　沈翊跟杜城对视一眼，不知道领导所为何意，跟着张局进了办公室。
　　“你俩是不是在局里待了一个星期了？”
　　张局问。
　　“没，前天晚上还回家了。”
　　杜城回答。
　　“那沈翊呢？”张局看向沈翊。
　　“他也回家了，前天晚上。”杜城回答。
　　“我问的沈翊，我问你了吗？”张局看着乱插嘴的杜城，“沈翊你真的回家了？”
　　沈翊心想，回杜城家算是回家吗？
　　而且他在杜城家浴缸里睡了一晚上腰酸背疼今天还没好。
　　“算吧。”
　　沈翊回答。
　　张局叹了口气：“你看看你们俩的脸色，赶紧都回家睡个觉吧，我还真怕你俩出点什么事儿。”
　　杜城嘟囔：“能有什么事儿....”
　　张局拍了一下他：“你人糙不怕折腾，你看看沈翊！”
　　杜城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翊，这才发现今天沈翊的脸色确实是不怎么样，眼下的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行了，你俩都回去休息吧，我听痕检那边说结果出来还得八个小时，你俩赶紧回去睡个觉再来。”
　　张局一锤定音，而后火急火燎的把他们俩给赶了出去。
　　杜城、沈翊：“....”
　　头一回见这么反对加班的领导。
　　“我送你回去？”杜城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
　　沈翊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啊。”

　　“你那件衣服还没来得及洗...”
　　杜城打开门，顺手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他回头看着沈翊进门来，探过身去把门关上。
　　“没关系，我拿走自己洗就行。”
　　沈翊俯身拿了前天他穿的那双拖鞋，自来熟的换了鞋。
　　杜城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拿出拖鞋来也换上。
　　“出去吃还是点个外卖？”
　　杜城没话找话。
　　“啊？”沈翊诧异的看着他，“吃什么？”
　　“吃早饭啊，你不饿吗？”杜城理所当然的说。
　　“我....”
　　沈翊想说其实他打算来拿个衣服就走人的。
　　“那就点个外卖吧。”杜城自作主张，压根没往沈翊要走这方面想。
　　沈翊舔舔嘴唇，答应下来：“那行吧。”
　　他也可以在这儿睡，又不是没待过。
　　“我去给你拿衣服。”杜城朝洗手间走过去。
　　“我自己来就行。”
　　沈翊跟在他身后也朝洗手间走过去，于是两个人就在洗手间前相碰。
　　沈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毕竟是杜城的家，他不好僭越，但他没想到的是杜城也往后退了一步。
　　沈翊奇怪的看着他，半晌，他抬手去推洗手间的门：
　　“那我去拿衣服。”
　　杜城深呼吸一下，没阻拦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
　　他居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在他自己家里他居然觉得不自在？
　　杜城觉得匪夷所思，他心想，他为什么要被沈翊影响？
　　接着他就带着这种想法也进了洗手间。
　　沈翊正在从那堆脏衣服里翻找自己的衬衣，认真的神情不像在翻一件衣服，倒像是在查找什么重要物证。
　　杜城轻轻咳嗽一声：“你看侧面的缝隙里有没有。”
　　“掉下去了吗？”沈翊依着他的意思看了一眼洗衣机跟墙角形成的缝隙，果然发现了那件衬衣，“还真在这儿。”
　　他伸手去掏那件衬衣，洗衣机大概是有点太高了，也可能是他的胳膊长度不够，总之，他站着压根摸不到那件衬衣。
　　沈翊站直了身子想了想，最终决定搏一搏。
　　杜城站在他身后心想，其实他完全可以帮他拿，而且晾衣杆就挂在洗衣机旁边。
　　沈翊自然听不见杜城的心声，他踮起脚使劲往前探身，宽松的上衣下摆被撩起一个角，露出他的半截腰来，被身后的杜城捕捉到。
　　杜城佯装镇定的咽了一口口水，一只手抬起来绕到身后去揉了揉后脖颈，他想出声提醒沈翊，但不知因为什么忍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沈翊把衬衣拿出来，由于太用力往前探身，沈翊整张脸都在泛红，几缕不太听话的头发沾在额头上。
　　杜城深呼吸几下，看着沈翊认真的把那件皱巴巴的衬衣叠好，突然开口问：
　　“你为什么要送我回来？”
　　沈翊抬头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因为我害怕你疲劳驾驶路上出事。”
　　“你又不能开车。”杜城说。
　　沈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刨根问底：“所以我让蒋峰送你啊。”
　　杜城被他一句话塞住，他张张嘴：“所以....”
　　“什么？”沈翊不太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他站在那里抱着衬衣直直的看向他。
　　杜城抿了抿嘴，微微叹了口气：“没什么。”
　　其实他想问，你是在担心我吗，你为什么担心我，是我想的那样吗？
　　但他没问出口，他承认，他有些恐惧。
　　害怕万一话说出口，他们俩连同事也做不成。
　　“真没什么。”见沈翊还盯着自己看，杜城又欲盖弥彰的重复了一遍，他朝洗手间外走。
　　“你是以为...”沈翊话说到一半，杜城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他既想让沈翊知道，又不想让沈翊知道，就像目前这么拖着最好。
　　沈翊话音未落，大门被咣当咣当的砸响了，门口的人大喊：
　　“杜城！给我开门！！杜城！”
　　杜城睁大眼睛，要死，他暗叹一声，急忙跑过去打开门。
　　一个女人醉气熏天的扑到他身上，两只手臂紧紧地挂在他脖颈处，沈翊跟着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女人正埋首在他肩窝里，好像杜城欠了她天大的债。
　　沈翊抿住嘴。
　　还好刚才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