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景贰

1、第 1 章

　　今天天气不太好，连带着心情也有些不怎么美妙。
　　杜城按掉昨日夜里订的闹钟，阻止了它继续吱哇乱叫，顶着一脑门官司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的推门走进洗手间，挤了牙膏刚要把牙刷往嘴里塞，突然听见有什么不该现在有的动静。
　　他警觉地竖起耳朵，将扶住牙刷的手换成了左手，抬起右手去拽不远处的浴帘——
　　哗啦一下，他看见了浴缸里躺着的人。
　　是还没睡醒的沈翊。
　　刚才的动静是沈翊翻了个身。
　　杜城松了一口气，急忙回身吐掉嘴里的泡沫，迅速漱了口，他小心翼翼的上前，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好像就连他的呼吸声都会吵到这个正沉睡的人。
　　他怎么睡这儿了？杜城心想，昨天晚上不是让他去睡客卧吗？
　　昨天又是通宵加班，凌晨两点的时候杜城给他们下了班，眼见着沈翊昏昏欲睡，恨不能直接就地躺倒，他这才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沈翊大概也是困得没了边，点了头答应了。
　　谁成想沈翊这上车就睡觉的毛病在困得要死之后居然直接演变成怎么都叫不醒，杜城无法，只能把他弄到自己家里让他先住一晚上。
　　杜城记得他是把沈翊放在了客卧里，怎么，这人还大半夜的起床转移到了浴缸里？
　　浴缸比床更吸引人吗？
　　杜城百思不得其解，他盯着沈翊，见他着实没有清醒的意思，于是转身继续洗漱。
　　他刚转身，浴缸里的沈翊又翻了个身。
　　杜城：“.....”
　　他回头看向浴缸，这下沈翊背对他了。
　　他放下手里的漱口杯，故意使了点力气，杯底与洗手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翊大概是快醒了，听见这动静，他小幅度的动了一下。
　　杜城扯开嗓子：“沈翊！”
　　沈翊又动了一下，整个人最大限度的蜷缩在一起，是个不想理人的反应。
　　杜城又叫了一声：“沈翊！”
　　沈翊唔了一声，杜城以为他终于要醒了，准备转身去洗脸，结果看见沈翊抬手捂住了耳朵。
　　杜城：“.......”
　　他两三下洗完了脸，拎起毛巾随手擦了两下，三步并两步过去俯身去拍沈翊的肩：
　　“起床了！”
　　沈翊这才又有了动静，他显然是还没睡醒，于是半眯缝着眼盯着杜城看，半晌，两只手捂住脸整个人翻身朝下装死去了。
　　杜城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你不起我走了啊，我去局里了，你自己打车去。”
　　沈翊唔了一声，意思是听见了。
　　“你去床上睡啊，在这儿睡....”杜城停住了话音，“在这儿睡就在这睡，感冒了活该。”
　　沈翊一骨碌爬起来，正好面对着要关门的杜城，杜城挑起一边眉毛：“呦，起了？”
　　沈翊活动了一下因为枕在浴缸里而酸胀的颈椎，爬起身来跨出浴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一眼杜城。
　　杜城觉得他这个眼神有些不妙，想了想，突然抬起两只手：“我可什么都没干！”
　　沈翊愣了一下，笑了：“我有说你干了什么吗？”
　　他上前将杜城彻底推出去，关了门准备洗漱。
　　杜城在外面乱叫：“哎我说沈翊，我马上就走了啊，你快点。”
　　“知道了。”
　　沈翊懒散的答应下来，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
　　他这才清醒过来，当作外套穿的衬衣实在是皱的没法看，于是沈翊把它脱了，顺手扔在洗衣机上——
　　他应该是还没有彻底清醒，这毕竟是杜城家的洗衣机。
　　杜城已经准备出发，沈翊看他没有吃早饭的意思，拿了东西跟在他身后出门的时候问：
　　“你不吃早饭吗？”
　　“去分局门口买，”杜城关上门，“哪有时间在家吃早饭。”
　　沈翊哦了一声，跟他前后脚的进了电梯。
　　杜城转着手里的车钥匙，沈翊盯着那串钥匙发呆，杜城一抬头，从电梯门的反光里捕捉到了沈翊的眼神，他奇怪的皱起眉头，恶趣味浮上心头，于是微微朝左偏了偏手。
　　果然，沈翊的眼神也随着他的动作朝左移动过去。
　　杜城憋着笑，又把手往右偏，这下沈翊不买账了，他抬头看向杜城：“你逗猫呢？”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杜城走了出去，特意回头朝沈翊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对啊。”
　　沈翊：“.....”
　　上了车，刚刚睡醒的沈翊又开始打瞌睡，杜城趁着等红灯的空档，伸手托住了他一点一点的脑袋，沈翊一激灵坐直了。杜城收回手，找了个话题：
　　“你外套呢？”
　　沈翊反应有点迟钝的眨了两下眼睛：“扔到洗衣机....”
　　等等，那好像是杜城家的洗衣机。
　　“那衣服不要了...”
　　“洗好我给你送过去。”
　　两个人同时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沈翊搓了搓手指，轻轻咳嗽一声：“再说吧。”
　　杜城就坡下驴：“好。”
　　到分局门口，杜城降下车窗朝着门口摊煎饼的大姨喊：“姨，要两套煎饼果子！”
　　“好嘞！”那大姨答应下来，“还按老样子，两个蛋？”
　　“对，”杜城想了想，偏头去问沈翊：“你吃不吃香菜？”
　　沈翊摇摇头：“不吃。”
　　杜城又问：“那洋葱呢？”
　　沈翊还是摇头：“不吃。”
　　杜城：“这么挑食怎么没饿死你呢？”
　　沈翊：“？？？？”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杜城，意思是你在讲什么屁话，杜城没顾得上看他，他又探出头去：
　　“姨，其中一份不要香菜跟洋葱！”
　　大姨答应下来，杜城又回头去看了沈翊一眼，正对上沈翊看傻子的目光。
　　杜城：“......”
　　他又探出头：“姨，不要香菜跟洋葱那份要双倍辣！”
　　大姨：“好嘞！”
　　沈翊：“.....”
　　进了市局大门，杜城找个地方把车一停，手里拎着两套煎饼果子下车，把其中一份递给沈翊：
　　“你的。”
　　沈翊看着那份双倍辣的煎饼果子犹豫了片刻，伸手过去，杜城脸上洋溢的得逞神色还没褪去，自己那份煎饼果子就被抢走了。
　　沈翊拔腿就跑，杜城没想到他能有这种操作，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现在又吃了——”
　　沈翊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
　　最终杜城窝在办公室含泪吃完了那份双倍辣的煎饼果子。

　　到下午，有个外勤要出，杜城在大办公室把活儿一分，最后留了个蹲守的任务给自己，正要走，才意识到好像落了什么，他一招手：“沈翊！”
　　倚在桌子上正发呆的沈翊被点名，下意识答应：“啊？”
　　“你跟我来。”
　　杜城在他脸上捕捉到一闪即逝的惊喜，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还好没落了他。
　　蹲守这活儿实在是累人，杜城这么想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在车里待了八个小时。
　　现在已经是半夜，杜城让沈翊先睡一会儿，待会儿起来换他，沈翊大概是沾车就睡，无论车动不动。
　　于是，没等杜城说完，他就一偏头倚在椅背上，还顺手抓了杜城扔在后座的外套蒙了脑袋睡觉去了。
　　杜城无法，只能尽量让自己清醒的时间长一点，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沈翊此人，睡觉很没个样子，杜城偏头给他盖了无数次衣服，都被他掀开，杜城最后一次给他盖上衣服的时候，他盯着沈翊的后脑勺，心想：
　　他要是再掀开，就不给盖了。
　　想来睡梦里的沈翊也知道暴躁状态下的杜城并不好惹，他动了动，就在杜城以为他又要把衣服掀开的时候，沈翊把下半张脸蒙进了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杜城没了脾气，转开视线看着路口。
　　半晌，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把自己抻开浅浅伸了个懒腰，搓了搓脸。
　　“换我吗？”
　　身边传来沈翊的声音，杜城偏头看他，见他将盖在身上的外套扒下来扔到后座上，杜城活动了一下颈椎：
　　“不用，你继续睡吧，我还不困。”
　　他拎起喝了一半的红牛又灌了一口，看向路口。
　　沈翊不痛不痒的提醒他：
　　“当心猝死。”
　　杜城一回头，看见沈翊正盯着自己手里那半罐红牛看，有些语塞，他把东西递到沈翊面前：
　　“你也来一口？”
　　沈翊略带嫌弃的看着那半罐红牛，杜城自觉没趣，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沈翊把饮料接了过去。
　　杜城看着他抬起头，下颌角与锁骨之间绷起利落的曲线，喉结滚动的时候他不知怎么也有些干渴。
　　这是他刚刚喝过的。
　　杜城心想。
　　沈翊实在接受不了功能饮料的味道，喝了一口被腻得直撇嘴，他一抬头对上杜城晦涩不明的目光，咂咂嘴：
　　“怎么，还舍不得？”
　　杜城猛地回神，夺过沈翊手里的饮料罐扔在刚才的地方，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欲盖弥彰的看向路口：
　　“你不困就跟我一起盯着。”
　　沈翊看向被抛弃的那罐可怜的饮料，又看了看杜城在夜里都看得出通红的耳根，略微勾了勾嘴角。
　　他伸手在那罐饮料上无声的点了点，悄悄吐出一口气，跟杜城一起看向路口。
　　半晌无声，就在杜城以为沈翊又睡着了的时候，沈翊突然出声：
　　“有人来了。”
　　杜城瞬间警惕起来：“哪儿呢？”
　　“你看那个小店门口的灯。”沈翊伸手指向前方，“那边的光影变了，有人路过影响了浮尘的变化。”
　　杜城轻轻打开车门避免打草惊蛇，同时惊讶的看了沈翊一眼，沈翊没顾得上理他，也跟着下了车。
　　他们俩迅速转移到那里，果然提取到几枚脚印，杜城抬起头，刚巧，那店家装的监控能够拍到这里。
　　杜城略微低头看向正在跟局里打电话的沈翊，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沈翊的话语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杜城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蹲下身去查看脚印。沈翊挂断电话之前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
　　“小聪明脑袋。”
　　沈翊轻轻笑了一下，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