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景贰

3、第 3 章

　　杜城费劲的把那女人拖进门来，见沈翊要走，急忙叫住他：
　　“沈翊，等一下。”
　　沈翊加快脚步迅速走到门前换鞋，还非礼勿视的抬手挡住了眼睛。
　　杜城没了办法：“这是我姐！”
　　沈翊看也不看他：“姐弟恋我不歧视。”
　　“一个妈生的！”
　　杜城补充。
　　沈翊这才停下动作，站直了身子看向他。
　　杜城姐姐的口红看来持妆能力并不怎么样，这时候已经蹭了杜城一领口。
　　见沈翊将信将疑，他把自己姐姐扒拉开扶着她歪倒在沙发上，搓了搓自己领口上的口红印子：
　　“我从小就是被我姐养大的，所以我跟我姐比较亲。”
　　沈翊：“啊。”
　　他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你先别走。”杜城说，但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沈翊还在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我得照顾我姐，你待会儿帮我拿一下外卖吧。”
　　憋了半天，杜城终于找到了一个只是看起来合适的借口，沈翊皱了一下眉头，显然是对这个借口不怎么相信。
　　但他留了下来。
　　他将穿到一半的鞋又脱下来，在鞋架上整齐的摆放好，穿好拖鞋走到杜城身边蹲下身看着醉醺醺的姐姐。
　　“就让你姐姐在这儿睡吗？”
　　沈翊问。
　　杜城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大一个姐姐需要安置，他刚一动，杜倾就迷迷糊糊的醒了，杜城在她的视力盲区，因此她一睁眼，入目就是沈翊。
　　杜倾直起身来，一把拽住了沈翊的胳膊：“这小伙子真好看，比我弟弟好看多了...”
　　杜城：“.....”
　　他把粘在沈翊身上的杜倾往下扒拉，谁成想这醉鬼的劲儿大得很，杜城刚拽下来一点，杜倾就又贴了回去，活脱脱一个老色鬼。
　　杜城累得大喘气，他抹了一把脸：“早知道让你睡大街算了。”
　　沈翊没忍住笑出声，杜城见他笑了，也不再折腾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一副累得不行的死狗模样：
　　“我是弄不了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翊轻轻把自己的胳膊往外拽，不出所料又被杜倾拽了回去，沈翊抿住嘴想了想，他回头问杜城：
　　“你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啊，一个集团的老总。”
　　杜城不甚在意的说。
　　沈翊惊讶的睁大眼：“那你不是富1.5代吗？”
　　杜城：“...算是，算是吧。”
　　沈翊啧啧两声，俯身在杜倾耳边轻声说：“杜总，公司市值蒸发了十个亿。”
　　杜城看见杜倾刹那间就僵直了，她一下子睁开眼就去摸手机，人也清醒了大半：
　　“你说什么？我手机呢，我手机哪儿去了，你给小莫打电话了吗告诉他赶紧....”
　　她嘟囔半天才意识到不对劲，一抬眼看见沈翊正狡黠的笑，旁边还坐着她的倒霉弟弟。
　　“是你说的我公司市值蒸发十个亿？”
　　沈翊笑着答应下来：“对，怕叫不醒您。”
　　杜倾松了口气，抬手顺了顺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快呸呸呸。”
　　杜城看了沈翊一眼，沈翊还真听了杜倾的话轻轻地朝地板呸了三声，呸完沈翊还回头去找木质的茶几，拍了几下才罢休。
　　杜倾笑了：“挺上道，我喜欢。”
　　杜城无奈的捂住额头：“姐，你这是又喝了多少啊。”
　　杜倾闻言一巴掌扣在他的天灵盖上：“混蛋小子，是不是你刚才想让我睡大街？”
　　杜城急忙举手投降：“我哪儿敢啊姐...”
　　杜倾看向沈翊：“你说呢？”
　　沈翊张张嘴：“额....”
　　杜城一把抓住杜倾乱晃的手：“姐你可别为难他了，这是我同事，待会儿人就走了，你赶紧洗澡睡觉去吧。”
　　杜倾甩开杜城的手，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向沈翊：“你叫什么啊？”
　　“我叫沈翊。”沈翊乖乖回答。
　　杜城又想阻止杜倾的动作，杜倾扒拉开他的手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你还没人家小沈懂事...”
　　说着边走边脱了外套，杜倾手一伸外套就飞出去打在洗手间的门上，她整个人趴在洗手间门上，顿了好一会儿才进门去。
　　杜城过去把那件外套捡起来，心疼的拍了拍灰，沈翊定睛一看，CHANEL的。
　　好家伙。
　　杜倾不再闹腾之后屋子里再次恢复寂静，杜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翊交流。
　　还好沈翊看起来也蛮尴尬，至少现在不是杜城自己在尴尬。
　　正斟酌着该说什么的时候门又响了，沈翊看向杜城，那眼神的意思赤裸裸：
　　你还有多少个姐姐？
　　杜城：“.....”
　　老天作证他一直是老老实实来着。
　　“您好，杜先生的外卖。”
　　杜城这才松了一口气，去打开门把点的早饭拿进来，这下是彻底没有借口留住沈翊了。
　　他把外卖放到桌子上，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一起吃？”
　　“够吗？”沈翊问，“你姐不是来了？”
　　杜城挥挥手：“不管她，我待会儿再给她点份粥，她那烂胃吃不了这个。”
　　沈翊看着杜城手里正在拆的塑料袋里装着的小笼包和煎饼果子，觉得杜城是在睁眼说瞎话。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杜城找了个大盘子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进去，又从袋子里摸出一瓶玻璃瓶装的牛奶递给沈翊：
　　“你可以在这儿休息，待会儿我姐洗完澡自己就走了，她从来不睡在我这儿。”
　　“那她喝醉了为什么来找你？”
　　沈翊拧开盖子将牛奶握在手里，还是温的。
　　杜城抬眼看着他小口的喝牛奶，觉得自己也该喝点什么，于是他急忙把袋子里那杯豆浆拎出来插上吸管，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她就是喝醉了怕出事，来找我有点安全感。”杜城放下已经空了的豆浆杯子，“毕竟我是警察。”
　　“不是因为你是警察吧，”沈翊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是因为你是她弟弟。”
　　杜城看他一眼，徒手拎起一个小笼包扔进嘴里嚼吧两下咽了，含含糊糊的回答：“谁知道呢。”
　　沈翊笑而不语。
　　这姐弟俩一样别扭。

　　沈翊最终还是没有能留在杜城家里，因为杜倾在洗手间睡着了，沈翊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跟着杜城一起去照顾他的姐姐。
　　于是他拿着他没来得及洗的衬衣走了。
　　杜城其实也没办法自己收拾杜倾，他盯着沈翊离开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给杜倾的助理打了个电话，杜倾的助理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对付杜倾很有一套，等到她过来把杜倾领走，才将将过去一个小时。
　　杜城瘫在卧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其实他很少有这种时候，刑警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很少有时间能睡个安稳觉，因此他早就养成了沾床就睡的习惯，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躺在床上不是闭眼就睡。
　　他两只手臂枕在脑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些什么，感觉自己的情绪乱成了一团，他叹了口气，翻过身去面对着窗户，窗帘没拉。
　　要是沈翊在的话会给他把窗帘拉上的，杜城心想。
　　“沈翊....”杜城抬起手遮住眼睛，暗自嘟囔了一句，最终，他狠狠的吐出一口气，利落的起身去把窗帘拉上了。
　　卧室的窗帘遮光很好，拉上之后就像半夜一样黑。
　　杜城把自己重新砸到床上，一翻身裹了被子，把头埋进枕头里昏天黑地的睡了。
　　他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浑身的骨头都跟睡酥了一样，杜城觉得他现在都能流动着去市局，他坐起身来缓了缓才下床，刷牙的时候闻见洗手间里杜倾留下的酒气，无比的怀念前天晚上沈翊在这里睡过一晚之后留下的味道。
　　他也不好形容那到底是什么味道，总之，那味道他一闻就知道是沈翊。
　　打住，杜城伸手撑住镜子，怎么又是沈翊？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十分沧桑的自己，烦躁的泼了把水把镜子弄湿，漱了口扯下浴巾去洗澡。
　　杜城到分局去上班的时候已经过了早上上班的点，难得迟到了一次，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出门之前洗澡的时候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擦干身上的水。
　　他好像在刻意避开谁。
　　结果被他刻意避开的那位，在他来上班之后直接找上了门。
　　沈翊敲了两下门，杜城正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进！”
　　然后猝不及防的看见进来的沈翊，差点噎了个半死。
　　沈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威力，急忙拿了杯子给杜城接水，等到他好不容易顺下去，人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你没事儿吧？”沈翊给他拍了拍背，问他。
　　杜城摆摆手，把杯子随手放在桌上，他自以为不动声色的躲开沈翊的手，扯开了话题：
　　“你来干嘛？”
　　“张局让我告诉你，人已经抓了。”
　　沈翊把文件放在杜城面前的桌上，杜城坐直了身子去翻那份文件：
　　“怎么没等我来就把人给抓了？”
　　“张局说是让蒋峰带人抓的，”沈翊解释，“说是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年轻人....”杜城鼻孔出气，“我也是年轻人好吧？”
　　沈翊笑得露出牙，他盯着杜城冒黑烟的后脑勺看：“对，你也年轻。”
　　杜城听见这话抬起头来，他睁大眼瞪他：“你还笑？”
　　沈翊躲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还没压下去，他语气带着愉悦：“没有没有，真心话...”
　　杜城站起身来作势要去打他，沈翊一溜烟跑了，进办公室的时候慢了一步，被杜城按着门堵在墙角。
　　沈翊抬起手做投降状：“别别别，我错了不敢了...”
　　杜城顺手把门关上，伸出食指点了点他，本来没想碰到他，结果力气使大了，戳到了他的鼻梁。
　　杜城眼看着被他没轻没重戳到的那一块迅速变红，沈翊本来就白，某一块皮肤变红之后尤为明显，杜城急忙收回手：
　　“抱歉。”
　　沈翊摸了摸刚才被杜城戳到的地方，笑了笑：“没事。”
　　杜城慌慌张张的朝后退了一步，方才接触沈翊鼻梁的那根食指不安分的跟拇指摩擦，他伸手去背后捞门把：
　　“那我走了..”
　　“啊。”沈翊应了一下，想了想又补充，“没什么事了。”
　　他本来想说的是工作上没什么别的事要说了，但杜城显然是理解成了他是在给刚才自己的冒犯找借口，他顿住步子：
　　“你今天是不是上午有课？”
　　沈翊点头：“对。”
　　他不太明白杜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那你现在还不走吗？”杜城问。
　　“三四节，不急。”沈翊看了看表，才刚过九点，学校就在分局旁边，十分钟就到了。
　　“你吃早饭了吗？”杜城没话找话。
　　“还没，”沈翊抬眼看他，“待会儿去上课的时候顺道去食堂解决一下。”
　　“走。”杜城拉他胳膊，“带你去吃顿好的。”
　　沈翊一言难尽的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吃顿好的是什么好的，加三个蛋的煎饼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