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四两拨三金

3、第三章 不用流浪喽

　　接下来，林云生基本跟着向阳混了，他跟向阳在步行街和火车站搜索空水瓶和废纸壳，两个人分工协作事半功倍。而且自从那天打完，那几个小混混再也没欺负过他们。
　　进了腊月大家都在辞旧迎新，好多人大扫除后会扔一些东西。两人捡破烂卖钱再加买药剩下的钱，俩人现在身家“暴涨”，已经有四十块钱之多。向阳让林云生拿着钱，并且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塑料袋钱包，装上钱让他挂在脖子上，放在贴心口窝那里揣着。
　　“以后，我的钱都给你，我的就是你的。”向阳一笑起来憨憨的，但是林云生特别喜欢，他能感觉到，向阳是真的把他当弟弟看待，处处照顾他，看见他笑林云生觉得特别温暖踏实。
　　进入腊月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
　　早上起来向阳感觉今天云生有点儿没精打采的。他赶紧先给云生吃了一片上次买的感冒药。
　　“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半夜降温夜里冻着了？”
　　昨天降温了，夜里温度已经到了8度左右。两个人冷的紧紧抱在一起取暖。
　　两个人准备赶去火车站，找一个暖和的角落呆着，尽量不引起保卫科的注意。开始春运了，车站人很多。外面太冷了，他们俩准备尽量留在车站。
　　俩人花一块钱买了个大馒头，一人一半蹲在角落里吃。
　　“过年我十四了！我那天听有个识字的说，有的工厂招工，十四的就可以去，我想去问问。” 向阳说。
　　“那他们招我这么大的吗？”
　　“等我去问问。咱们现在靠卖废品赚钱太费劲了。等我能进工厂咱们俩的生活就好了。我得让我弟弟跟我吃的饱穿的暖。”向阳摸了摸林云生的头发，“以后哥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云生看着向阳笑了，他觉得两个人这样一起谈论着未来很幸福。反正找爸妈一时半会儿也没啥希望，和向阳一起生活也挺好的。

　　年三十儿这天气温回升了些，上午街上还挤挤挨挨，全是出门置办年货的人，下午街上就冷清了下来，只剩下几家提供年夜饭的店铺还开门。其他的店都陆陆续续的关了门。
　　向阳提前买了几个馒头还买了榨菜，这几天他和林云生不会挨饿了。可是过年嘛，他还是想让云生能吃上饺子。
　　找了一家小饭店，求了个路过的小姐姐帮他和林云生买了一盘饺子，最便宜的，十二块钱，白菜猪肉馅。
　　一共二十个饺子，他夹给云生十五个。
　　这是云生跟他过得第一个年，他想尽力让弟弟过年吃好一点儿。
　　林云生一边儿给他往回夹饺子，一边儿说：“向阳，我吃不下这么多，你吃，你吃。”虽然向阳想让他叫自己‘哥哥’，可是林云生轻易不会叫。
　　“我吃饱了，你多吃点儿。”向阳摸摸林云生的头，“等过完年有招工的我就去试试，不能让你一直跟着我受苦。”
　　“你说他们能让你带着我吗？”
　　“我得带着你啊，我到时问问，不会让你再自己一个人的。我们以后都不分开。”
　　云生喂了向阳一个饺子：“好，我们俩永远永远在一起。”
　　俩人一起吃完了饺子，仿佛将这寒冷的天气都映衬的温暖了起来。
　　他们俩互相依偎着，走到步行街去看彩灯看烟火。
　　平日热闹非凡的步行街上空，挂着成排的红色灯笼和彩色灯串，层层叠叠一直伸向远方。俩人在空旷的步行街上看灯笼，看天空中时不时炸裂的“锦绣”明明灭灭，向阳第一次觉得幸福温暖的不得了。
　　许多年后，林云生依然清晰的记得那天向阳看向他时，眼中闪闪的星光，比绚烂的烟火还要耀眼。

　　过了正月初三就有商家陆续的开张了，向阳也有了个新发现。因为林云生长的漂亮，看着乖乖的还有礼貌，而且会的词儿特别多，他去开张的店里说说“恭喜发财”那种吉祥话，老板一般都不会反感，有的还会给个糖块给几毛零钱。
　　“啧啧，长的好看要饭都比我厉害。”
　　林云生也头一次知道，自己的长相还有这种优势。
　　正月初八那天，俩人溜达到大桥下那个招工市场，发现真有人来贴传单了。
　　“这上面说要拿身份证去的，你不是没有吗？”林云生问。
　　“啊？要身份证？我没有身份证啊！”向阳有些懊恼。“我被遗弃的，根本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前几年收容所和公安局想帮我查我是哪里人来着，好不容易找到原来的救济院，竟然没有我的信息，我一直就是个黑户。”
　　“哎，你识字？”向阳很快就被这个发现转移了注意力。
　　“嗯！原来在家时学的，这些字我都认得。”
　　“我的乖乖”向阳捧着林云生的脸，“你丢的时候不是才五岁吗？那时候你就认识这么多字了？”
　　林云生点点头，“我小时候学了好多东西。”
　　“你不会是哪个老师家孩子吧？那你可厉害了！我一见你就觉得你特别聪明，你看看，你长的就有个聪明样。”
　　林云生把向阳手拉下来握住，“不会夸人就别夸了，特别生硬。”
　　“哈哈哈哈，小崽子敢笑话你哥了！”向阳伸手就给林云生一顿挠痒，林云生很快就求饶投降了。
　　“等咱们攒攒钱，帮你找找爸妈，没准儿就找到了呢！”
　　“好！”

　　过了一个年长了一岁，并没有让他们两个人生活更好一点儿。不过对向阳来说，现在他有林云生作伴，已经非常幸福了。这几天俩人依旧一起捡瓶子，一起捡剩饭。像以前一样，没事儿时蹲在墙根儿，打赌这个马上喝完水的男生会不会在瓶子里还剩一小口饮料，赌今天还会不会碰到烤肠掉到地上的小孩。

　　过了正月十五，好多厂子开始招工了，大桥下来招工的老板更多，每天都人挤人的。
　　有正规厂子供吃供住签合同的，当然也有不那么正规的小作坊偷摸雇工算计件的。
　　向阳这几天没事儿就来市场转悠，想碰碰运气，但是他实在长的小了一点儿，看着他不到一米五的身高，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好多人都不相信他十四了，而且他没有身份证，就没人愿意招他。
　　转悠两天他有点儿着急，要是找不到活，等这个招工潮过去了，再找活就得等明年了。
　　今天他看好一个活，一个不太正规的小作坊，做毛绒仿真花的，看他们招了十多个四五十岁的大姨，据说这个工作心细就行，也不太累还好学。向阳也想去，太累的需要出力的活他干不了，需要技术的活他也不会，人家好多要成手。可是他跟那个招工的说了他的情况，还得带着弟弟一起，人家挥挥手不能招他。
　　他有点儿沮丧。林云生蹲在桥下一个柱子那儿等他，看他没精打采的就知道，今天又没啥收获。

　　这时林云生看见了燕老三。这几个人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他知道他们在找目标呢！
　　燕老三看见林云生了，但是没找他麻烦，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警告似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云生看着他慢慢靠近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十分钟前向阳攀谈了几句的人，夹着个手包，正在一边打电话一边走。
　　林云生又想起来他们打向阳的事儿，一咬牙向那个人走过去。燕老三正“干活”呢，刚刚把手包侧面划了个口子，就看林云生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抓小偷啊！”
　　燕老三气急败坏，没想到这个小兔崽子真敢坏他好事，但是现在他只能先跑了，回头再找他们算账。
　　那个招工的人反应也很快，他回头看见了惊慌逃走的小偷，再看看手包，虽然破了但是东西都没丢，这里还有他一会儿顺路要进货的货款呢。他十分感谢这个孩子。
　　“小朋友谢谢你啊！这五百块钱你拿着，买点吃的。”这个大叔看云生长的白净可爱，又这么勇敢，心生喜爱便也不抠门。
　　这时向阳也跑过来了，看了看林云生。
　　“云生，你没事吧？哎，领导，是你啊！”
　　招工大叔看见向阳，又看看林云生。明白了刚才向阳说的弟弟原来就是这孩子。
　　“你们要不……到我那里去吧。留在这儿，那些小偷得找你们俩麻烦吧？”大叔也不忍心起来。
　　向阳高兴坏了，俩人开心的抱在一起蹦了几圈。

　　终于可以告别居无定所的日子，两个人一起去洗了澡还理了发，几乎把身家花了个精光。
　　第二天，他们俩按约定，早早就等在早市那条街，招工的大叔给他们一个纸条，到时会有车来接他们。他们在早市跟东北大姨告了别，大姨还给他们俩拿了几件自己不穿的衣服，还拿了些吃的。
　　很快就看到来了一个面包车，车上下来的正是在市场招工那个人，他们叫他富哥。
　　“身份证有吗？”富哥接人先要把身份证收上去，说是办体检卡。
　　富哥看了看他们俩：“你们俩先上车吧，到了再说。”
　　车开出市区走了好远，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林云生有点儿紧张，要不是向阳打听了这确实是个厂子，以前也有认识的来做工，他都害怕这些人是要把他们俩卖了。
　　不过还好，一个小时之后他们俩跟十多个人到了一个农村大院子。
　　富哥卸下他们，就看从前面平房里走出来两个人。看见向阳他们哥俩，几个人凑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富哥将向阳和林云生叫到了一边。
　　给他讲了一下他们商量的结果，老板听说了他们和富哥的事儿，同意留下他们了。不过他们俩人算一个人的工。可以供吃住，做计件，没有底薪。干一个月试试，如果可以就继续做。
　　“富哥，那我们先干一个月试试，要是老板觉得行，之后给我们涨点儿，这样行吗？”向阳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供吃住就比之前的生活好太多了，他不想再让云生跟着他在桥洞下互相抱着取暖，瑟瑟发抖了。
　　老板很快同意了。接下来就是把新人领到宿舍安置。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院子靠后墙的一排小平房。里面都是上下铺那种架子床，床与床中间的空隙勉强过人。三十多人挤在一个屋里，虽然是冬天，气味依然让林云生不舒服。不过这些都能忍，但是他忍不了的是只有他们俩是男的，即便他们俩是小孩儿，也感觉生活特别不方便，有些大姨也觉得不妥。
　　后来富哥想了想，去跟做饭的老张头说了一下，让他们俩搬张小床住到老张头那屋，在厨房的后面。
　　这个老张头，是这个厂子老板的远方表哥，一个五十多岁的干巴老头。年轻时候因为穷娶不上媳妇，后来一天晚上摸到村东头小寡妇家里，违背了一次妇女的意愿，进去蹲了十多年，改造的老实本分了许多。出来后别的不会，就会做做饭，因为年纪大了又无依无靠的，后来老板领来给大家做饭了。
　　富哥让他在屋里收拾出来个地方让俩孩子住，老张头非常爽快的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