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四两拨三金

2、第二章

　　吃完退烧药和消炎药，林云生慢慢退了烧，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迷糊中有人扶他半坐起来喝了水，还喝了热乎乎的小米粥。
　　等再醒来，才看清自己睡在一个脏兮兮的大玩具熊和一个陌生男孩中间。那男孩几乎将小毯子都盖在他的身上，自己蜷缩在一旁。
　　晨光熹微，看不真切，但是能感觉出来，这孩子年龄应该和他差不多。
　　感觉到他醒了，向阳也慢慢清醒过来，伸手在林云生额头上摸了摸。
　　“太好了，总算不烧了。”向阳坐了起来，搓了搓脸。早上洗脸他都这样“干洗”，等去车站厕所时他才会好好洗洗脸。
　　林云生烧了半宿，还有点儿懵懵的。向阳看着他瞪着大眼睛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的心中一软。
　　“怎么了小呆子？发烧烧傻了？知道自己是谁不了？”向阳一边说一边伸手使劲捏了捏林云生的小脸。
　　这小脸竟然肉乎乎的，还挺可爱。
　　“谢谢你救了我。”林云生没对他的动作和话语有什么额外的反应，只是很有礼貌的表示了感谢。流浪的这几年让他对所有人戒备心都非常强，他看过太多居心叵测的关怀，眼前这个人虽然帮了他，但他并没有觉得多亲近。
　　向阳看着他一本正经的道谢，觉得更可爱了。
　　“不是昨天叫哥哥的时候了？小不点儿的还一本正经的，哈哈哈。”
　　说完，向阳又想掐林云生的脸，林云生一闪身躲开了。
　　“我可能发烧看错了，对不起。”他说：“你太像我哥哥了。”
　　“那你哥哥呢？”向阳好奇的问。
　　“我……我不知道。”林云生低头闷闷的说。
　　“我被卖了，不知道哥哥还有爸妈都在哪里。”
　　向阳诧异，“你被你爸妈卖了？”
　　“我怎么被卖的已经忘了。”林云生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那是我五岁时候的事了。”
　　“那你今年多大了？”
　　“我10岁了。”林云生看了看向阳：“我们差不多大吧？”
　　“我13。”向阳笑了：“你叫我哥哥也行。”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一直都记得我是被拐卖的，两年前村里来了个测量队，我偷偷爬上他们运机器的汽车。”
　　具体的情况林云生并不想跟眼前这个人细说，其实他非常聪明，以前发生的事依然记得很多。他正依靠记忆慢慢流浪，找他的故乡。
　　“那以后我们俩搭伴一起吧！”向阳有点儿开心，他终于可以有个伙伴了，“我保护你，我以后就是你哥哥。”
　　他张开双臂想抱抱这个新认的弟弟，不小心扯到了后背的伤，呲牙咧嘴的又把手放下了。
　　“你怎么了？”林云生看他不舒服。
　　“没事儿，摔了一跤。”向阳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看……这么多淤青？你这是摔了多少跤？”林云生看着向阳布满淤青的前胸和后背，有点儿疑惑，看眼前这个人明显是被人打了，他不能接受自己跟街头小混混为伍，如果这个人是混混，他就会马上离开。
　　“没事儿，不疼。”向阳放下衣服。“我去买点吃的，一会儿吃完饭再吃药。”
　　“我和你一起去吧。”林云生觉得自己暂时跟向阳在一起比较有利。其他的等病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于是两个人挡好纸板，一起往早市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十岁怎么长这么高？你小时候事都记不得了？那你会不会有一天想起来就走了……”
　　一路上向阳的嘴就没闲着，林云生以前没接触过这样的话痨，一时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他挑拣着简单含糊的回答了几个问题。
　　到早市向阳给林云生买了一碗粥和一个馅饼，自己只买了一个馒头，林云生要跟他一起吃他不肯。
　　“哥哥就应该照顾弟弟。”向阳笑的憨憨的，“你吃，你多吃点。”林云生有点儿不好意思。
　　吃完饭向阳领着林云生去车站厕所喝水和洗脸，林云生洗完脸向阳眼睛都看直了。
　　“我去，你可真像个娃娃！长得就像……就像电视里那些小孩似的。”向阳想不出什么可以夸林云生长的好看的词，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商店橱窗里非常昂贵的娃娃玩具，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林云生看看镜子中的自己，他有几个月没好好洗脸了，一开始自己流浪时，因为他的长相，还被骚扰过，有一个老爷爷经常给他吃的，后来邀请他去家里，说给他找几件能穿的衣服，他看对方慈眉善目的以为是看他可怜，可是后来那老头将他压在床上一顿乱摸，给他恶心的吐了一床，老头实在是不行他才逃过一劫，不过他也明白了，一个人流浪，他不能把脸洗的太干净。
　　“大家不都长这样？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林云生不喜欢向阳这样夸自己。
　　“嘿嘿，不一样，你像女孩那么好看，哎你这里是什么？是颗痣吗？竟然是红色的！”向阳看着林云生左侧眉头里竟然还藏了一颗小红痣，觉得他什么都长的那么好看，连痣都那么与众不同。
　　两人在车站转悠到保卫科来清场，又捡了8个瓶子，又可以攒钱了呢！

　　向阳开心的领着林云生往小窝走，好巧不巧又碰到了前几天打劫向阳那三个人，他们仨两个十四五岁，一个七八岁，在这一片混了一段时间了，平时就靠打劫其他流浪儿和小偷小摸生活。
　　“哎呦！怎么今天找个小妹妹一起？”其中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的说。“啧，长的怪好看的，来跟哥哥们混吧，跟他学偷东西不行，要学还得跟哥哥们学。”说着伸手就要拉林云生。
　　“别碰他！”向阳突然大喊了一声。他一把将林云生拉到身后：“他是我弟弟，你们别碰他。”
　　林云生愣了一下，自从离开家，他再也没这样被别人保护过。但是从他们的对话中他知道了这些人都是小偷，而且向阳也偷东西，他可以接受捡垃圾卖破烂，也可以接受要饭，但是坚决不做小偷，也不可能跟小偷为伍。想到这儿他往后走了一步，尽量离向阳远一些。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装什么清高，之前找你入伙还死活不肯的，以为自己偷钱包我们不知道呢？那天让人给踢那个熊样，怎么没直接踢死你个小杂种。呸！”带头的冲向阳吐了一口痰。“钱呢？赶紧拿出来！我看见你进药店买药了！买药剩下的钱呢？赶紧拿出来！买完药还剩几十块呢吧？赶紧拿出来，不然把你们俩屎都打出来。”带头的燕老三恶狠狠的说。
　　林云生有一瞬间愣神，他这才知道，看着多买一碗粥都舍不得的人，怎么会有六十多块钱给他买药，也知道了为什么他满身淤青。
　　“没有，都花了，要钱一分都没有。”向阳转身使劲儿推了一把林云生：“云生快跑，跑啊，先别回家，跑！”
　　林云生被他推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看到那三个人将向阳围起来，一顿拳打脚踢。
　　他没经历过这场面，向阳对他的维护让他深受感动，这个人为了他偷东西，这个人怕他挨打让他先走。他突然红了眼，虽然身高体型都毫无优势，但是林云生顾不得那些，只一门心思要冲上去。
　　“都给我滚！”他拼命的冲向那三个人，发疯一样的抡胳膊就打，都说“横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林云生这种状态还真的震住了那仨人，反正抢不到钱，打也打了，仨人一看先撤了。
　　“你们俩等着，早晚弄死你们俩，小兔崽子，小王八羔子……”仨人带着污言秽语渐渐跑远。
　　林云生顾不上那跑远的仨人，赶紧回身扶起来向阳，向阳一个眼睛已经肿了，另一边颧骨上也蹭破了皮，头发被薅的乱七八糟，林云生心里一酸，差点儿落泪。
　　向阳看他要哭了，突然咧着嘴冲他笑了。
　　“云生，你太厉害了，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打呢！你把他们都吓跑了！我从来都打不过他们，还是你厉害！我还说我保护你呢！结果让你保护了！哈哈……咝”
　　看向阳疼得直抽气，还笑着安慰他，林云生觉得这冬天也没那么冷了。